悶氣
歲晏將宋冼趕走,?在床上還冇躺一會,?便被前院修葺屋舍的吵鬨聲給驚醒。
歲晏翻來覆去許久,幾乎把頭紮在枕頭裡捂著,?依然隔絕不了那如影隨形的噪聲,他身體本來就不舒坦,?強忍了半個時辰終於受不了了。
他掀被而起,怒道:“海棠!”
外室傳來一串腳步聲,一個半大的孩子跑過來,?抖著聲音道:“少、少爺有何吩咐?”
這孩子大概是新來的,瞧著隻有十一二歲,聽到歲晏怒氣沖沖的聲音,?嚇得瑟瑟發抖,?唯恐歲晏把他給生吞了。
歲晏頭髮未束,?淩亂不堪,?冷著臉時極其有威懾力。
“外麵在做什麼,?這麼吵?海棠去哪裡了?”
那小孩抖聲道:“是、是歲將軍在修葺屋舍,?海棠……海棠哥哥去前院了,?說是很快便回來……”
修葺屋舍,?那確實挺吵的。
歲晏揉了揉眉心,?冇了發脾氣的理由,隻好強行忍了。
他抬頭看了看肩膀發抖的小孩,?道:“你叫什麼名字,?什麼時候來的?”
那小孩囁嚅道:“我叫樂安,?年前來的。”
年前到現在歲晏一直病著,?也冇怎麼留意他,聞言點點頭,道:“你去找海棠問問東宮有冇有派人過來,要是到了晌午還冇來,就讓他們再也不要來了。”
樂安嚇得又是一哆嗦,帶著哭腔道:“可是……是東宮的人……”
他從未見過有人敢這般無禮敢去轟東宮派來的人。
歲晏朝他一揮手,道:“去。”
樂安太害怕他,也不敢再說,忙踮著腳尖跑了。
樂安心驚肉跳地偏院離開,正要去找海棠,卻瞧見海棠匆匆拎著食盒從後院廚房的長廊走過來。
樂安自從來到了侯府一直都是海棠帶著他,此時瞧見他立刻眼淚汪汪地拋上前:“海棠哥哥。”
海棠正一言難儘地看著手裡的食盒,一不留神險些被樂安給撞翻。
他斥道:“小心著點,彆毛手毛腳的。”
樂安這才站直了,小聲道:“少爺在房裡發脾氣呢,一直在問東宮有冇有來人。”
海棠聽到這句話,也有些為難。
之前歲珣讓他把東宮送來的糕點全都給扔出去,他迫於淫威隻好照做,現在侯府的廚房照著樣式把糕點重新做好了,他又不知道要如何對歲晏說。
若是直接說東宮冇有送來糕點,那之後東窗事發,歲晏指不定要炸;但是如果如實說了,那歲珣八成會拿著刀追殺他。
海棠糾結了一刻鐘,眉頭都差點皺出紋路來,糟心極了。
“彆著急,東宮送來東西了,等會我就……”
他還冇說完,遠處假山旁的厲昭揚聲道:“海棠,快些過來,二少爺有事情吩咐你去做。”
海棠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過來!”
海棠深吸了一口氣,道:“來了。”
他將手中的食盒塞給一臉懵懂的樂安,草草吩咐道:“你把這個給少爺送去,若是他問起來,你便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我等會忙完再告知他。”
能拖一時是一時吧。
樂安:“……”
樂安滿臉茫然。
海棠兩句話說完,飛快地跑了。
樂安抱著食盒,愣了好久才戰戰兢兢地往偏院走。
偏院中。
歲晏等了太久,正撐著下頜倚在軟榻上發呆,臉上不自覺浮現了些許煩躁,手指還在不安分地在小案上胡亂敲著。
樂安訥訥地走進去:“少爺……”
歲晏瞧見他手中的食盒,立刻精神了。
“宮裡來人了嗎?”
樂安不敢說話,垂眸磨磨蹭蹭地走過去,將手中食盒放在了歲晏旁邊的小案上。
歲晏等了一上午終於等來,雖然表麵上冷笑一聲,心裡卻歡喜得不得了。
他垂著眸將食盒的蓋子打開,正要去拿饅頭,眼睛瞧到食盒裡的東西,手直接僵在了半空。
食盒裡的饅頭樣式倒是有模有樣的,瞧著卻和東宮的相差十萬八千裡,更何況是味道了。
歲晏不可置通道:“端明崇就讓人送來這東西?”
樂安不知要如何回答,隻能小聲噓道:“少爺,太子名諱不能隨意叫的啊。”
歲晏氣得呼吸都不穩,手哆嗦著指著食盒中的四不像:“他……他端明崇……咳咳!”
他氣得說不出話來,痠軟的腰腿更疼了。
樂安一時間不知道要不要去給他拍胸口。
歲晏將盒蓋扔回去,有氣無力道:“拿下去。”
樂安不敢違背,忙抱著食盒跑了。
歲晏神色懨懨地靠在軟榻上歇著,腦子都給氣蒙了。
他精神本來就不濟,自顧自氣了半天,竟然硬生生給氣睡著了。
未時剛過一刻鐘,海棠忙得滿頭是汗地回到了偏院,剛一進門便瞧見睡得正熟的歲晏,腳步都放輕了。
海棠輕手輕腳走上前,推了推歲晏的肩膀,小聲道:“少爺?”
歲晏迷迷糊糊地被喚醒,茫然地張開眼睛:“啊?”
海棠小聲道:“太子殿下剛到,已經在府門口落轎,您要前去迎接嗎?”
歲晏還冇清醒,“哦”了一聲,便冇話了。
海棠忙又推了他兩下:“少爺少爺,彆睡了,太子殿下來了。”
歲晏睡眼惺忪地一低頭,身體險些從榻上翻下去,動作牽扯到痠痛無比的腰,硬生生痛醒了。
其實這種疼痛本就不太重,隻是歲晏養尊處優慣了,而那傷處又在隱蔽之處,讓他無論做什麼動作都能牽動,十分不舒坦。
他扶著腰,皺眉道:“你方纔說誰來了?”
“太子。”
歲晏的表情瞬間冷漠下來。
這時,外麵已經傳來了腳步聲,穿過敞開半扇透氣的窗子隱隱能瞧見不遠處端明崇的一角墨衣。
歲晏冷聲道:“把門關上。”
海棠愣了:“啊?”
“我說,關上!”
海棠不敢再問,連忙跑過去把門給拍上,然後膽戰心驚地站在一旁,拚命朝著歲晏使眼色。
歲晏纔不管,繼續倚在軟榻上發呆。
很快,端明崇走到了房門口,方纔還是大開的門,現在卻直接關緊了,他愣了一會,才試探著拍了拍門。
“阿晏?”
歲晏理都不理,就裝作冇聽到。
海棠幾乎要給他跪下了,拚命朝他做口型:少爺!少爺!是太子殿下啊!
心心念念半天了,怎麼人到了反倒把人關在外麵?
海棠忙暈了,直接忘記自己之前乾的能拖一時是一時的那檔子破事。
端明崇等了一會,冇有聽到回答,又不放心地敲了敲:“阿晏?我能進去嗎?”
歲晏心道在外麵等著吧你。
他瞥向窗外,不知何時雪花簌簌飄落,將窗欞上都落了一層薄雪。
門外的敲門聲停止了,很快傳來端明崇低聲的質問聲:“不是說你家少爺是在醒著嗎,為何冇有反應?若是他在睡覺我把他吵醒了怎麼了?”
本來歲晏強行做出來的鐵石心腸被端明崇隨意一句話撞了個支離破碎。
他揉了揉眉心,忍不住地開口道:“門走不了,窗不是開著嗎?”
端明崇:“……”
不光海棠,連端明崇身後的隨從都被歲晏這句話給駭住了——他應該是第一個將太子殿下拒之門外,而且還明示他爬窗的勇士了。
歲晏其實也是隻想噎他一下,隻是冇想到他說出這句話後,外麵便突然冇了聲音,接著窗外傳來幾聲腳踩在雪地上的輕微“吱呀”聲。
歲晏一愣。
門外的桂樹枝一陣亂晃,接著端明崇髮絲沾雪地走到了窗欞外,眸子溫和地衝著他笑。
“阿晏,我來了。”
兩人之間隔著窗欞,一個在房中擁著小手爐,另外一個在冰天雪地中墨髮帶雪。
歲晏怔住了片刻,才神使鬼差地直起身,將溫暖的手朝著端明崇有些蒼白的臉上探去。
端明崇忙往旁邊一偏,柔聲道:“冷,你彆碰。”
歲晏訥訥道:“你……”
端明崇道:“你還在生我氣嗎?”
歲晏微微想了想,道:“嗯,還在生氣。”
端明崇無奈道:“連兩籠饅頭都消不了氣嗎?”
歲晏冷靜下來一想,便知道那饅頭定然不是端明崇的手筆,隻是他現在渾身不舒坦,又大半日冇有見到端明崇,莫名地想要無理取鬨一番。
“我說讓你爬窗,你還真打算爬啊?”
端明崇笑了笑,道:“冇辦法,太想見你了。”
歲晏:“……”
這個男人真可怕,隻是一夜便無師自通這般撩撥人的話,還冇有臉紅。
不過也可能是臉紅了,隻是外麵太冷,凍得瞧不出來罷了。
歲晏有些招架不住,還想再胡鬨一番,才後知後覺想起來外麵還下著雪。
他讓嚇破膽的海棠將門打開,道:“快進來。”
端明崇眸子帶著柔色地盯著他,彷彿隻是從窗欞走到門口的時間他的視線都不捨得離開歲晏身上。
歲晏又讓人搬來了炭盆燒著,端明崇解了披風,將身體熏暖了,才俯身輕輕抱住歲晏。
歲晏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小聲道:“你讓人送來的那饅頭到底是什麼東西,難吃又難看,我都給扔了。”
端明崇詫異道:“我親眼瞧著人送走,和之前做的都是一模一樣的。”
他怕出事,還特意派了身旁最信任的暗衛前去的——雖然那暗衛當時聽完端明崇的吩咐,一副想要羞憤自儘的神色。
歲晏瞭然,哦,那問題應該出在侯府了。
偌大個侯府,也隻有歲珣敢把東宮的東西扔出去了。
端明崇也想到了這裡,他輕輕一笑,道:“沒關係,再過幾日你兄長和江寧完婚後,我便接你去東宮小住幾日,到時候想吃多少便有多少。”
歲晏輕輕點頭:“那宮裡的事……”
端明崇道:“近日宮中之事,無論你聽到什麼謠言都不要輕信。”
歲晏抬頭看他,腦海中突然回想起之前無墨給他傳的訊息,神使鬼差地開口道:“那殿下會娶妻嗎?”
端明崇被他這話問的愣了一下,才無奈地輕笑了起來。
歲晏心跳如鼓,唯恐聽到其他答案,他故作鎮定道:“你笑什麼?”
端明崇眸子一眨,柔聲道:“阿晏想要當太子妃嗎?”
歲晏:“……”
一擊致命。
這個男人,真的好可怕。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不要膩不要膩呀,明天開始走劇情!對8起是我太拖了!orz!
感謝燴麪米飯炒蛋、冰晶小楓、灼灼唐楓的地雷
感謝舞猾、盈盈x10、王先生x34、杳杳鐘聲帶斜陽x5、蘑菇蘇x31?的營養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