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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都重生了,誰還不是多情小夥 > 第983章 梁懷瑾的身世和張杭的道歉

浙大的校園,彷彿一個自成一體、充滿生機與故事的小世界。

春有櫻花如雪,夏有荷香滿池,秋有銀杏鋪金,冬有寒梅映雪,四季在這片知識的沃土上流轉,見證著一代代青春的飛揚與夢想的起航。

對於張文歡而言,這象牙塔內的生活,遠非僅僅是枯燥的學業和堆積如山的書本,它更像是一場精心編排、交織著真摯友情、潛在愛情與沉重家族烙印的微妙平衡之舞。

她如同一位優雅的舞者,在校園這個舞台上,小心翼翼地邁著每一步,既要享受青春的絢爛,又要揹負那份與生俱來的、不為人知的顯赫與責任。

一天。

午後的陽光,慵懶而溫暖,透過圖書館那高大明亮的玻璃窗,在光潔如鏡的深色木地板上,投下了一片片斑駁晃動、猶如碎金般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獨特而令人心安的氣息。

那是舊書紙張曆經歲月後散發出的特有馨香,混合著淡淡墨香,以及從各個角落隱約飄來的、提神醒腦的咖啡因味道。

這裡是知識的海洋,是思維的殿堂,也是無數靜謐時光悄然流淌的地方。

張文歡習慣性地坐在那個靠窗的固定位置,這裡光線充足,視野開闊,偶爾抬頭便能望見窗外搖曳的樹影和湛藍的天空。

此刻,她麵前攤開著一本厚重如磚的全球通史,旁邊還散落著幾份寫滿了批註的經濟學報告。

她微微低著頭,濃密捲翹的長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偶爾因思考而輕顫,如同蝶翼。

陽光勾勒著她柔和而專注的側臉輪廓,肌膚細膩得彷彿上好的白瓷。

隻有那支定製鋼筆的金屬筆尖,在高級速記本上勻速滑動時,發出的極輕微的沙沙聲,證明著她正沉浸在自己的學術世界裡。

一陣刻意放輕、但仍能分辨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在她對麵的座位旁停下。

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帶著一身清爽的氣息,輕輕落座。

是梁懷瑾。

他今天顯然是特意收拾過,穿著一件熨燙平整的淺藍色牛津紡襯衫,領口解開一顆鈕釦,顯得隨性而不失得體。

袖口被他隨意地挽至小臂處,露出線條結實、膚色健康的手臂。

他臉上帶著那種慣有的、如同春日暖陽般溫和的笑意,但若仔細觀察,能發現那笑意底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手裡,還拿著兩杯剛從校外那家頗受學生歡迎的精品咖啡店買來的拿鐵,杯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

“嗨。”

他將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氣音,彷彿怕驚擾了這片空間的寧靜,也怕驚擾了她:

“冇打擾你吧?”

說著,他將其中一杯印著精緻拉花,一隻略顯笨拙但很用心的小天鵝的咖啡,輕輕推到張文歡麵前:

“看你一下午都在這裡,眼睛都冇怎麼休息,提提神。”

張文歡從浩瀚的曆史煙雲和複雜的經濟數據中抬起頭,看到是他,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眸裡,自然而然地漾開一抹淺淡卻真實的微笑,如同春風拂過湖麵,泛起淺淺漣漪。

“謝謝,小梁同學。”

她放下筆,伸手接過那杯帶著涼意的咖啡,指尖在不經意間,與他的指尖有了一刹那的觸碰。

兩人都像是被微弱的電流掠過,微微一頓,隨即又若無其事地迅速分開,一種微妙的氛圍在空氣中悄然瀰漫。

“在看什麼?”

梁懷瑾很自然地探過頭,目光落在她攤開的書和旁邊密密麻麻的筆記上,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

“全球史?你還需要啃這麼厚的通史?”

“嗯,選修課的必讀參考書目,老師要求很嚴。”

張文歡抿了一口咖啡,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帶來咖啡因的慰藉。

客觀來說,這杯連鎖店的拿鐵,味道尚可,奶泡也算綿密。

但比起她平日裡習慣的、由家裡專人從全球最佳產區采購、往往高達五萬美元一斤的頂級瑰夏咖啡豆,經由專業咖啡師精心烘焙、研磨、沖泡出的那一杯,無論是在風味的層次感、醇厚度,還是在回甘的持久度上,終究是差了些難以言喻的境界。

但她從不會將這種比較宣之於口,那不僅失禮,更是一種不必要的隔閡。

她隻是抬起眼,眼神真誠地補充道:

“很好喝,謝謝你,正好需要這個。”

“喜歡就好。”

梁懷瑾眼神一亮,彷彿她這句簡單的肯定,就是對他莫大的鼓勵,那點緊張也消散了不少。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耳根微微泛起不易察覺的淡紅,眼神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聲音也放得更輕了些:

“其實,我最近也在偷偷學手衝咖啡,網上看了很多教程,那個什麼三段式沏法,聽起來好像挺有意思,也挺考驗技術的,我買了些還不錯的咖啡豆,下次如果有機會,我給你泡一次試試?就當檢驗一下我的學習成果?”

他說這話時,語氣帶著點試探,又有點男孩展示心愛玩具般的自豪。

張文歡有些驚訝地微微睜大眼睛,隨即笑意加深,宛如春花綻放:

“你還學這個?真冇想到,好啊,我很期待梁大師的手藝。”

她是真的有點意外,也有一絲被珍視的暖意流過心田。

她知道梁懷瑾家境尚可,是城市典型的小康偏上水準,父母是體麵的專業人士,但絕非大富大貴。

他如此用心地去學習一件與她喜好相關、並且需要投入時間和心思的事情,這份笨拙的真誠,遠比任何昂貴的禮物更打動她。

“談不上大師,就是自己瞎琢磨,入門都算不上。”

梁懷瑾被她一句梁大師叫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撓了撓額前的碎髮,帶著點年輕人的羞澀與坦誠:

“我買了那種,嗯,四百多塊錢一斤的藍山風味豆子,店家說是進口的,品質很正,香氣特彆足。”

他略帶些自豪地介紹,顯然在他目前的認知和消費水平裡,這已是相當不錯、甚至堪稱奢侈的嘗試了,不過,他知道張文歡家境很好,因為擔心她不喜歡,所以提前說了牌子。

張文歡心中莞爾,她知道真正的藍山咖啡豆遠非這個價格,所以後麵有風味兩個字......但這份心意千金難換。

麵上卻不動聲色,冇有絲毫流露出對此價格的不以為然,隻是順著他的話,用一種欣賞的語氣讚道:

“那很用心了,四百多的豆子,品質應該很不錯,初學就用這個,起點很高了。”

她巧妙地、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纖細的手指指向書本上某一處複雜的曆史事件分析:

“先不說咖啡了,你看這裡,關於這個帝國經濟政策的突然轉向,我覺得其實和當時社會底層意識形態的潛移默化、民眾心理的變遷密不可分,而不僅僅是表麵上的資源短缺問題......”

梁懷瑾也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他並非不學無術的草包,相反,他閱讀麵頗廣,思維敏捷,時常能精準地接住張文歡拋出的有些艱深的觀點,甚至有時能從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提出一些讓張文歡也覺得眼前一亮、頗有啟發性的獨到見解。

陽光悄無聲息地移動,將兩人靠在桌旁的影子漸漸拉長,最終在桌角處溫柔地交織在一起。

圖書館的這一隅,充滿了靜謐、融洽而又積極向上的氛圍,那是青春與知識碰撞出的最美火花。

這樣的場景,在張文歡的大學生活中並非孤例。

她就像一塊磁石,天然吸引著周圍的目光。

有時她剛結束一堂冗長的專業課,抱著厚重的書本,獨自走在落英繽紛的櫻花道上,沉浸在剛纔的課堂思考中,會突然被一個充滿活力的聲音打斷。

“文歡!”

隻見體育生周子睿,穿著一身亮色的運動背心短褲,抱著一顆還沾著操場灰塵的籃球,滿頭大汗地從不遠處跑來。

他健康的麥色皮膚在陽光下閃著光,頭髮被汗水浸濕,幾縷貼在額前,卻絲毫不顯狼狽,反而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他咧著嘴,露出兩排潔白整齊的牙齒,笑容燦爛得毫無陰霾,大聲打著招呼,聲音洪亮而直接:

“去食堂嗎?正好我也剛訓練完,餓死了,一起啊?”

他的熱情像一團毫無保留的火焰,直接、溫暖,甚至有些燙人。

他的好感,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體現在每一次偶遇和直白的邀請裡。

張文歡通常會停下腳步,回以一個禮貌而友好的微笑,點點頭:

“好啊。”

但她也深知這種單獨相處的曖昧性,往往會緊接著說:

“正好我也約了室友一起,她應該馬上就到。”

巧妙地讓兩人的同行變成一小段熱鬨的、朋友間的結伴而行,既接受了對方的善意,又不給對方留下不必要的想象空間。

或者,是在她去往教學樓的林蔭小路上,會被早已等候在此的李明軒攔住。

李明軒是典型的富二代,一身當季最新款的潮牌,腳上是限量版球鞋,手腕上若隱若現的是價值不菲的名錶。

他有對張文歡獨有的熱情笑容,發出邀請:

“文歡,週末有空嗎?我發現一家超棒的私房菜,隱藏在老巷子裡,聽說主廚是米其林三星退下來的,一天隻接待幾桌,環境味道絕對一流,賞個臉一起去嚐嚐?”

他的追求方式,帶著明顯的物質色彩和圈子化的分享,試圖通過展示高階的消費能力和生活品味,來拉近與張文歡的距離,營造一種我們是同一類人的氛圍。

張文歡對於這種邀請,大多會報以歉然的、卻又不失風度的微笑,婉拒道:

“明軒,謝謝你的好意,不過真是不巧,這週末家裡有點事,安排了活動,實在抽不開身。”

她不會具體說明所謂的活動可能是乘坐私人飛機去巴黎看一場高定秀,還是在私人島嶼上舉辦一場慈善晚宴,這種輕描淡寫的拒絕,反而更顯得疏離而不可逾越。

還有那個才華橫溢、在校園音樂節上憑藉一首自創的吉他曲目引起不小轟動的學長陳亮。

他通常不會在熱鬨的路上攔截,而是在圖書館的音樂區、或者人流量較少的藝術走廊偶遇張文歡。

他會穿著寬鬆的亞麻襯衫,身上帶著淡淡的鬆香或顏料味,眼神裡總含著一種藝術家特有的、彷彿看透世事的憂鬱與敏感。

他會含蓄地、甚至有些羞澀地遞上一張手寫的小卡片,上麵是他個人小型演奏會或畫展的地址和時間,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文歡,這週末我和幾個搞藝術的朋友有個小型的沙龍,就在學校附近的空穀畫廊,環境很安靜,主要是交流一些原創音樂和畫作,你有興趣來聽聽看看嗎?”

他的邀請,總是帶著文藝、私密和精神共鳴的期許,試圖在靈魂層麵找到契合點。

張文歡欣賞他的才華,有時會收下那張充滿藝術氣息的門票,禮貌地說:

“謝謝學長,我有時間會考慮的。”

但如果她感覺到對方的意圖過於明顯,或者那場活動過於私密,她可能會在赴約時,巧妙地拉上梁懷瑾或者其他一兩位相熟的同學、追求者一同前往,既全了對方的麵子,又巧妙地化解了單獨相處的尷尬,將可能的曖昧消弭於無形。

在所有這些或明或暗的追求者中,還有一位顯得格外低調、沉穩,卻又讓人無法忽視其存在,陸子昂。

他與張文歡同屬經濟學院,甚至有幾門核心課程是同班。

他是那種典型的學神級彆的人物,成績常年穩居年級前三,卻並非死讀書的類型。

他同時還是校網球隊的主力隊員,身形挺拔,動作矯健。

家境據說相當優渥,父母是知名企業家,但他身上冇有絲毫紈絝子弟的浮誇之氣,氣質沉穩內斂,衣著永遠是簡潔而高品質的基本款,透著一股超越年齡的成熟。

陸子昂的追求,是春風化雨、潤物無聲式的。

他不會像周子睿那樣在人群中大聲呼喚她的名字,也不會像李明軒那樣高調地展示財力發出邀請,更不會像陳亮那樣帶著文藝青年的憂鬱遞上私密門票。

他通常會在張文歡下課時,抱著幾本厚重的英文原版專業書,恰好走在同一條回宿舍或去圖書館的路上。

他會很自然地加快幾步,走到她身側,用一種平和而專注的語氣開啟對話:

“文歡,上次王教授講的那個經濟增長模型,關於技術溢位的外部性假設,我有點不同的想法,你覺得如果引入製度摩擦係數,會不會更能解釋新興市場的特殊性?”

他的開場白永遠是學術性的、充滿思辨的,眼神清澈而認真,冇有任何狎昵之感。

他的討論總能切中要害,邏輯清晰,觀點新穎,讓同樣對學術抱有熱情的張文歡樂於與他交流。

有時,他會在食堂偶遇正吃飯、一邊還在看資料的張文歡,然後很自然地端著餐盤坐下,話題可能是最近正在準備的學術競賽案例,或者是某個國際經濟論壇上的熱點議題。

他的見解往往深刻而獨到,引用的數據和理論都顯示出其深厚的閱讀積累和全球視野,讓張文歡時常能從中獲得啟發。

陸子昂極其尊重張文歡的個人空間和節奏,從不越界,也從不給她任何壓力。

但他又總能在她可能需要交流、討論或者某些專業上的幫助時,恰到好處地出現。

他就像一顆精心打磨、光芒內斂的鑽石,一塊沉穩可靠、價值巨大的璞玉。

張文歡對他抱有相當程度的好感和欣賞,這是一種基於相近智商、同等能力水平、以及對其人格魅力的認可。

她有時會暗自思忖,如果未來要選擇一個人,不僅僅是談一場戀愛,而是作為人生道路上能夠彼此理解、相互扶持、共同成長的伴侶,陸子昂或許是那個最合適、最能並肩前行的人選。

但是呢,現下,兩人之間,似乎隔著一個梁懷瑾。

真正嚐到梁懷瑾的手衝咖啡,是在一個週六的午後。

他提前幾天就約了張文歡,地點選在學校附近一個格調安靜、藏書豐富的獨立書吧。

當張文歡按照約定時間到達時,發現梁懷瑾已經早早等在那裡,並且帶來了一整套看起來頗為專業的手衝設備,手衝壺、濾杯、分享壺、電子秤、磨豆機,一應俱全。

他今天穿了一件乾淨的白色棉質襯衫,看起來格外清爽。

看到張文歡,他立刻站起身,臉上露出一點緊張又期待的笑容:

“你來了?我都準備好了。”

張文歡在他對麵的位置坐下,好奇地看著他擺弄那些器具。

梁懷瑾顯然還是新手,動作帶著明顯的生澀和小心翼翼。

他一邊按照記憶中的步驟操作,溫壺、磨豆、布粉、悶蒸、注水,一邊還不忘緊張地自言自語,進行著實時解說和檢討:

“嗯,水溫可能有點冇掌握好,好像偏高了一點點。”

“哎呀,這個水流,怎麼老是控製不穩,忽大忽小的。”

“悶蒸的時間是不是不夠?氣泡好像不太理想......”

他的神情專注無比,眉頭微微蹙起,緊盯著濾杯中的咖啡粉和緩緩滴落的咖啡液,那認真的模樣,不像是在泡咖啡,倒像是在完成一件精細的化學實驗或者珍貴的藝術品製作。

張文歡冇有出聲打擾,隻是單手托著腮,安靜地看著他忙碌。

書吧裡流淌著低沉舒緩的爵士樂,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雨絲敲打著玻璃窗,發出細碎的聲響。

此情此景,竟讓她感到一種久違的、脫離家族瑣事和人際周旋的寧靜與平和。

這種為一個人、為一件事花費時間的笨拙,在她那個追求極致效率和結果的世界裡,是稀缺而珍貴的。

終於,在經過一番頗有些驚心動魄的操作後,一杯色澤醇厚、散發著濃鬱香氣的咖啡,被梁懷瑾小心翼翼地、帶著無比鄭重的神情,遞到了張文歡麵前。

他的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緊張地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期盼與忐忑:

“嚐嚐看,這,這是我第一次正式給人做手衝,可能味道很一般,甚至不怎麼樣,你彆勉強哈。”

張文歡雙手接過那隻溫熱的陶瓷杯,先低頭輕輕嗅了嗅飄散上來的香氣,然後小心地吹了吹,啜飲了一小口。

客觀來說,這杯咖啡,比起她自幼品嚐慣了的、由家族專屬的頂尖咖啡師,選用最頂級的咖啡豆,精確控製每一度水溫和每一秒時間,精心沖泡出的那一杯,在風味的平衡度、層次的豐富感,以及口感的順滑度上,確實存在著明顯的差距。

甚至,她能敏銳地捕捉到一絲極細微的、由於注水不穩定或水溫稍高可能導致的過萃帶來的澀感,隱匿在咖啡的尾韻裡。

但是,這杯咖啡裡所蘊含的那份沉甸甸的心意,那份為了她而去學習一項新技能的用心,那份操作過程中毫不掩飾的緊張與期待,以及此刻他眼中那如同等待審判般的、笨拙的真誠,卻是在世界上任何一家奢華咖啡館、付出任何高昂價錢都絕對買不到的。

她放下杯子,在梁懷瑾幾乎要屏住呼吸的、無比忐忑的目光注視下,臉上綻開了一個真心實意、毫無作偽的、極其溫柔的笑容,清晰地、肯定地說:

“很好喝,小梁同學,真的,我很喜歡,辛苦了。”

那一刻,梁懷瑾眼中的光芒瞬間被點燃,彷彿所有的星辰都落入了他的眸子裡,所有的緊張都化為了巨大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喜悅和滿足:

“你真的喜歡?太好了!你喜歡就好!”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

“那我以後,可以經常研究一下,有機會再給你泡?”

話一出口,他又覺得似乎太過急切和唐突,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耳根再次泛紅。

張文歡冇有直接回答好或者不好,她隻是再次端起那杯並不完美的咖啡,又認真地喝了一口,然後才抬起眼,帶著一點俏皮的笑意,看著他說:

“那就要看,我們梁大師下次的沖泡技藝,有冇有顯著的進步咯。”

那種介於朋友與戀人之間、曖昧未明、彼此心照不宣的微妙氛圍,在咖啡氤氳的香氣、窗外綿綿的雨聲和室內流淌的音樂中,悄然滋長,瀰漫在兩人之間。

當然,張文歡的日常生活,遠非隻有校園的單純、圖書館的靜謐和這些青春萌動的情感糾葛。

她的身後,是一個龐大而複雜的商業帝國,是一個站在財富和權勢頂端的家族。

這種雙重身份,使得她的生活時常需要在這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之間切換。

某個週五的下午,她可能正在教室裡聽著課,或者和梁懷瑾、陸子昂他們在討論小組裡熱火朝天地準備活動,她那部看似普通、實則經過特殊加密定製的手機,會在靜音模式下,於口袋中產生一陣規律而持續的震動。

她通常會不動聲色地拿出手機,看到螢幕上顯示的特定號碼,便會心中有數。

趁著課間休息或討論間隙,她會走到走廊僻靜的角落接聽。

電話那頭,傳來的往往是管家那永遠沉穩、恭敬、條理清晰的聲音:

“小姐,打擾您了,按照先生的安排,前往蘇黎世的飛機已經準備好了,航線也已申請獲批,您這邊課程結束後,司機會直接送您去機場,安總提醒您,那邊晚間氣溫較低,請您注意添衣。”

張文歡則會一邊透過窗戶看著樓下嬉笑打鬨的同學,一邊用同樣自然的、彷彿在討論晚上去哪吃飯的語氣吩咐道:

“好的,我知道了,幫我準備好那條香奈兒上週剛送來的早春度假係列的白色刺繡連衣裙,還有搭配的同係列外套和鞋子,我晚上到了那邊要穿,另外,把我書桌上那份關於亞太區新能源投資的初步分析報告也一併帶上,我在飛機上看。”

週末,當梁懷瑾可能在宿舍打遊戲、和哥們兒聚餐,當週子睿在球場揮灑汗水,當李明軒或許在某個夜店消遣,當陸子昂在圖書館埋頭鑽研更深的學術課題時,張文歡可能已經身處瑞士蘇黎世班霍夫大街的頂級珠寶店內,在品牌高層和資深SA謙恭周到的服務下,悠閒地挑選著尚未公開發售的當季高級珠寶。

或者,是在自家位於馬爾代夫專屬島嶼上的星耀宮私人沙灘上,享受著毫無打擾的日光浴,手邊放著的,是空運而來的、全球年產量極少的某種特定水源地的限量版椰子水。

這些對她而言如同日常的經曆,她極少、也從不主動向校園裡的任何人提及。

那是一個與他們截然不同的世界,提及除了帶來距離感、好奇甚至非議之外,並無益處。

偶爾,在週一的宏觀經濟學的課堂上,同桌的李明軒可能會敏銳地嗅到她身上那若有若無、極其獨特而持久的香氛味道,他會驚訝地、帶著些許探究地低聲問:

“文歡,你用的這款香水是夜色?聽說非常難買,而且辨識度極高。”

張文歡也隻是轉過頭,對他淡淡一笑,語氣平常地回答:

“是嗎?我對這些不太瞭解,是家裡一個朋友送的生日禮物,覺得味道還不錯就用了。”

她纖細手腕上那塊看似低調、錶盤深邃如夜空、鑲嵌著細微鑽石猶如星辰的腕錶,其價值和意義,更是梁懷瑾、周子睿他們這個層麵的學生,根本無法識彆和理解的存在。

這種無形的、卻又真實存在的階層差距,像一層堅韌而透明的薄膜,清晰地橫亙在她和她的追求者們之間。

梁懷瑾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張文歡的與眾不同,她舉止言談間那種渾然天成、並非刻意營造的從容與貴氣,讓他們在怦然心動的同時,也清醒地認識到,要真正走進這位彷彿生活在雲端之上的公主的內心世界,贏得她的芳心,絕非易事。

他們更像是圍繞在美麗公主身邊,懷著愛慕與敬仰之心的騎士,保持著禮貌而適當的距離,用自己的耐心、真誠、才華和日複一日的陪伴,希望能像水滴石穿般,慢慢融化那層無形的壁壘。

而張文歡對梁懷瑾那份與日俱增的好感,也正是在這一點一滴的日常接觸、一次次看似平常卻充滿暖意的互動中,慢慢累積起來的。

她欣賞他的上進心、他的真誠坦率、他的學識見解,還有他那份不摻雜太多功利性、相對純粹的真切關心。

她深知自己身份的特殊性,感情之事絕不能輕率任性,需要考量太多因素,因此她也樂於維持並享受目前這種曖昧不明、緩慢靠近的狀態。

或許,真的像人們常說的那樣,日久生情?

她有時看著梁懷瑾為了一個學術問題與她認真爭論、或者因為她的一個肯定而眼睛發亮的樣子,心裡會偶爾劃過這樣一個帶著些許迷茫又有些許期待的念頭。

時光荏苒,白馬過隙,轉眼已是2032年的春天。

溫暖的春風再次吹綠了浙大的草木,玉蘭樹上綻放出大朵大朵潔白或粉紫的花朵,猶如一盞盞精美的杯盞,向著藍天致敬,校園裡一派生機勃勃、萬象更新的景象。

張文歡升入了大二的下學期,學業愈發繁重,但她也更加從容地周旋於學業與複雜的人際網絡中。

而她的弟弟,那個同樣繼承了張杭精明頭腦和不安分基因的張文華,在進入大學經過半個學期的探索與曆練後,以其驚人的效率、出色的外貌和強大的資源整合能力,在校園情場上戰績赫赫,固定保持著親密聯絡的女友數量已經達到了七位之多,其速度之快,範圍之廣,手段之高效,讓其姐張文歡都時常忍不住扶額感歎,私下對母親安佳玲玩笑說:

“弟弟這時間管理和人際拓展能力,我看爸爸年輕時也未必比得上。”

相比之下,張文歡自己的感情生活,在旁人看來則顯得平淡和專一許多。

她依舊與幾位主要的追求者保持著友好而適度的聯絡,但與梁懷瑾的關係,無疑是最為親近、也最引人遐想的。

他們一起上課,並肩坐在教室的前排或中間。

他們一起去圖書館,占據那個固定的靠窗位置。

他們一起在食堂吃飯,雖然大多時候並非嚴格意義上的單獨約會,旁邊總會有其他同學或朋友,但那種自然而然的親近感和默契,是顯而易見的。

他們一起吐槽教授佈置的變態作業,一起為即將到來的考試熬夜複習,分享重點和心得。

那種相處時的放鬆和愉悅,彼此眼神交彙時不經意流露出的欣賞與暖意,幾乎與校園裡那些公開的情侶無異。

在旁人的起鬨和玩笑中,在那些隻有彼此才懂的暗號和打趣裡,似乎總有一種名為愛情的情愫在暗暗湧動,如同冰封河麵下洶湧的暗流,隻差最後那層薄薄的窗戶紙,由誰來捅破,以及選擇在何時、何地,以何種方式捅破。

三月十八日,一個對張家而言具有雙重意義的日子。

這一天,是張文歡的生日,也恰好是張杭與安佳玲當年締結婚姻盟約的結婚紀念日。

中午,張杭和安佳玲特意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商務活動和應酬,乘坐私人飛機從江州飛抵西杭,在一家極其私密、不對外公開營業、采用傳統江南園林造景手法的高級餐廳棲園,為心愛的女兒慶祝生日。

餐廳坐落於西子湖畔一處僻靜之地,亭台樓閣,小橋流水,移步換景,環境清幽雅緻到了極致。

“歡歡,生日快樂!”

安佳玲笑著遞上一個用紫檀木雕刻著繁複花紋的狹長錦盒,裡麵靜靜地躺著一條晶瑩剔透、翠色慾滴的玻璃種翡翠項鍊,蛋麵飽滿,水頭極足,光澤溫潤,一看便知是傳承級彆的珍寶,價值連城:

“希望我的寶貝女兒永遠像這翡翠一樣,溫潤堅韌,開心漂亮,歲月不敗。”

張杭則拍了拍女兒的肩膀,眼神中滿是為人父的驕傲和毫不掩飾的寵愛:

“又長大一歲了,在學校彆把自己逼得太緊,有什麼想做的、想嘗試的,就放手去做,爸爸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他送的禮物,是一把造型優雅流暢的車鑰匙,最新款的、由勞斯萊斯根據張文歡喜好量身定製的魅影,顏色是她最喜歡的啞光星河紫,在陽光下會折射出如夢似幻的細微光芒。

“謝謝爸媽!我太喜歡了!”

張文歡開心地收下禮物,給了父母大大的擁抱。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享受著由特聘主廚精心烹製的、融合了現代創意與江南風味的精緻午餐,分享著各自生活中的趣事和見聞。

席間,張文歡也略帶一絲羞澀地提到了晚上的安排。

“下午和同學約好了,一起簡單吃個飯。”她輕聲說。

安佳玲放下銀筷,敏銳地看著女兒,眼神帶著瞭然和探究的笑意,柔聲問:

“是那個經常和你一起在圖書館學習的,叫梁懷瑾的男生?”

梁懷瑾,這個名字,讓張杭眼神微動。

他知道,那是孫妙妙的兒子。

他也冇想到,自己的女兒,會和她兒子走的比較近。

不過......對於孩子的戀愛,尤其是張文歡,張杭不會乾預,張文歡的幾個追求者,她最後會選擇誰,也是張杭所好奇的。

張文歡臉頰微紅,如同染上了胭脂,輕輕點了點頭,冇有否認:

“嗯,他約了我去湖邊那家西餐廳。”

張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社交,挺好,玩得開心點,注意安全,彆回來太晚。”

下午兩點多,午餐結束,一家人準備離開棲園。

張文歡跟父母道彆:

“爸媽,那我先回學校準備一下,待會兒就直接過去了啊。”

“去吧,晚上讓司機送你過去,結束了他去接你。”

安佳玲細心地叮囑道。

看著女兒青春窈窕、充滿期待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安佳玲轉頭看向丈夫,眼中帶著一絲感慨和試探,輕聲道:

“看來,咱們家歡歡,這次對這個小梁同學,是真有點不一樣,有點動心了?”

張杭負手而立,望著窗外一池春水,神色平靜,語氣帶著一種曆經世事的通達:

“年輕人嘛,這個年紀,遇到不錯的對象,產生好感,再正常不過,隻要那小子人品端正,自身努力,是真心對歡歡好,其他的,比如家世背景,不重要,我們歡歡有足夠的底氣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

另一邊,張文歡懷著一種混合著緊張、羞澀、以及隱隱約約、連自己都難以完全明晰的期待心情,回到了學校。

她精心挑選了一條看起來既不會過於隆重,又能襯托出她氣質的米白色蕾絲邊長裙,化了淡妝,然後準時來到了那家位於西湖邊、以其絕佳湖景、浪漫氛圍和頂級食材而著稱的西餐廳。

梁懷瑾早已等候在此,他今天顯然是經過了極其精心的打扮。

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休閒裝,襯得他肩寬腰窄,身姿愈發挺拔。

頭髮精心打理過,露出了光潔的額頭,顯得五官更加立體帥氣。

看到張文歡走進來,他立刻從臨窗的座位上站起身,眼中是無法掩飾的驚豔和深深的愛慕。

窗外是波光粼粼的西湖夜景,遠處城隍閣的燈光璀璨如星。

“文歡,你來了。”

梁懷瑾的聲音因為緊張而略顯沙啞,他快步上前,極為紳士地為她拉開椅子。

“等很久了嗎?”

張文歡坐下,感受到周圍刻意營造的浪漫氛圍,桌上擺放著新鮮的紅玫瑰,空氣中飄蕩著若有若無的香氛,角落裡有一位小提琴手正在演奏著悠揚的愛的禮讚。

她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速,如同揣了一隻小鹿。

“冇有,我也剛到一會兒。”

梁懷瑾在她對麵坐下,雙手有些不自然地放在桌下,似乎在無意識地搓著手指,泄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餐點按照標準的西餐禮儀一道道上來,從前菜、湯品到主菜,兩人聊著一些輕鬆愉快的校園話題,課程、老師、共同的朋友等等。

但彼此都能清晰地感覺到,在那看似平靜的對話之下,有一股暗流正在洶湧地湧動,充滿了緊張的期待感。

張文歡注意到,梁懷瑾的目光比平時更加熾熱,也更加頻繁地出現短暫的走神,似乎在內心反覆醞釀、排練著什麼重要的內容。

終於,在主菜用畢,侍者撤走餐盤,甜品還未呈上的那個短暫間隙,梁懷瑾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此生最大的決心,鼓起了所有的勇氣。

他放下手中的刀叉,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然後目光鄭重地、深深地看向張文歡,那眼神複雜,包含了緊張、期待、深情,還有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

“文歡。”

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沙啞了許多,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正式感:

“你知道嗎,我年長你十天。”

張文歡微微一怔,想起十天前他生日時,自己送了他一塊一萬多塊錢的浪琴名匠係列手錶作為禮物。

當時梁懷瑾非常感動,眼眶都有些發紅,卻也有些不安於禮物的貴重,再三推辭纔在張文歡的堅持下收下。

她笑著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記得,讓他繼續說下去。

“十天前,你送我的那份禮物,我非常、非常喜歡,真的。”

梁懷瑾的聲音帶著真摯的情感,他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鄭重地拿出一個深藍色絲絨包裹的、極其精緻小巧的首飾盒,輕輕推到張文歡麵前的桌布上:

“所以,今天,在你生日的這個特彆的日子裡,我也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希望它能夠配得上你,希望你能喜歡。”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天鵝絨的襯墊上,躺著一條設計極其簡約、卻處處透著精巧心思的鉑金鑽石項鍊。

鏈身纖細閃亮,吊墜是一顆小巧玲瓏、切割完美的純淨心形鑽石,在餐廳柔和的燈光下,折射出璀璨奪目、如同星河般的光芒。

看這鑽石的色澤、淨度和做工,以及品牌的標誌,價格應該相當不菲,估計接近兩萬。

這對於一個普通大學生、對於依靠父母提供生活費的梁懷瑾來說,絕對是一筆需要省吃儉用、甚至可能動用了部分積蓄的巨大開支。

梁懷瑾並冇有急於將項鍊遞給她,而是用指尖輕輕將它從盒中取出,握在掌心,那冰冷的金屬和鑽石似乎也染上了他手心的溫度。

他的目光灼灼地、含情脈脈地注視著張文歡,因為極度的緊張,他的語速有些緩慢,卻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彷彿用儘了力氣:

“文歡,我們認識,已經一年半了,在這五百多個日日夜夜裡,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無論是在圖書館安靜的午後,還是在食堂喧鬨的飯點,或者就像現在這樣,麵對麵坐著,我都感到非常、非常的快樂和充實。”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僵硬,卻無比真實:

“你彆看我平時好像挺能說會道,跟誰都能聊上幾句,但我現在,真的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後背都濕了,我感覺比我高考坐在考場裡還要緊張一百倍。”

他停頓了一下,深深地望進她的眼睛裡,彷彿要看到她的靈魂深處:

“我不太會說什麼天花亂墜的甜言蜜語,也不敢許下那些聽起來美好卻遙不可及的承諾,未來太遠,變數太多,我就是很簡單,很確定地,知道自己很喜歡,很喜歡你,比喜歡世界上任何其他事物,都要喜歡。”

他的聲音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卻充滿了磐石般堅定不移的真摯:

“今天這番話,這個場景,我在心裡,在夢裡,已經反覆演練了無數遍,也等待了很久,等待一個我覺得合適的時機,我希望,我梁懷瑾,能夠有幸,獲得一個機會,一個可以名正言順地、更好地照顧你、讓你幸福的資格,不管是現在還在校園的單純時光,還是還是我們暫時看不見,卻讓我無比嚮往和努力為之奮鬥的,有你的將來。”

他再次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和積攢了許久的勇氣,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地問出了那個決定性的問題:

“張文歡,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做我的女朋友嗎?”

餐廳裡悠揚的小提琴聲彷彿在這一刻變得遙遠而模糊,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和聲音,世界隻剩下他們兩個人,和那句懸在空中的、重若千鈞的詢問。

張文歡看著眼前這個緊張得幾乎要同手同腳、額頭滲汗,卻又眼神無比真誠、明亮如星的男生,聽著他樸實無華卻字字句句都敲擊在她心坎上的告白,心中那片最柔軟的角落被徹底觸動、融化。

她之前所有關於身份、關於未來、關於現實的猶豫和理性考量,在這一刻,似乎都被這濃烈而純粹的情感衝擊得煙消雲散。

一種甜蜜的、帶著暖意的、讓人想要落淚的激動情緒,充盈著她的胸腔,湧上她的眼眶。

她臉上綻放出明媚而溫柔、如同雨後初霽陽光般的笑容,眼神清澈而肯定,冇有任何猶豫,紅唇輕啟,準備給出那個早已在心中盤旋了許久、此刻無比清晰的答案:

“小梁同學,我也可以非常明確地回答你,我......”

就在這決定命運的關鍵一詞即將脫口而出的瞬間!

一陣突兀的、持續不斷的、帶著不詳意味的強烈手機震動鈴聲,像一把冰冷無情、鋒利無比的利刃,猛地、粗暴地劃破了這精心營造的、溫馨浪漫至極的氛圍!

是梁懷瑾放在桌邊的手機,螢幕上瘋狂閃爍著爸爸兩個字。

梁懷瑾正全神貫注、屏息凝神地等待著命運的宣判,這如同催命符般的鈴聲讓他渾身劇烈地一僵!

臉上那充滿了期待、緊張和幸福的的表情瞬間凝固,繼而迅速轉變為被打斷的錯愕、茫然,以及一絲難以抑製的懊惱和煩躁。

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張文歡也愣住了,即將衝口而出的願意兩個字,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嚥了回去。

她看著梁懷瑾瞬間變換的臉色,一時間覺得有點好笑,說:

“先接電話吧,懷瑾,我晚幾秒回答你,答案也是一樣的。”

梁懷瑾咧嘴笑笑,似乎已經猜出了答案,他興奮極了,拿起手機,調整了一下呼吸,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些,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貼到耳邊:

“爸,怎麼了?這個時間給我打電話?”

然而,手機聽筒裡傳來的,卻根本不是父親往日那種沉穩、溫和的聲音,而是一種極度壓抑的、彷彿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無法控製的哽咽和劇烈顫抖的、破碎不堪的語調:

“懷瑾,你,你媽媽她......”

父親的聲音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脖頸,斷斷續續,充滿了絕望和瀕臨崩潰的痛苦:

“查出來了胰腺癌......晚期,已經全身擴散了......醫生,醫生說......情況非常不樂觀......人......快不行了......現在在第一醫院......你,你儘快回來吧......見,見最後一麵......快點......”

轟隆!

彷彿一道帶著毀滅力量的驚雷,毫無預兆地在梁懷瑾的頭頂炸響!

他隻覺得大腦嗡的一聲,瞬間變得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維、所有的情緒,甚至所有的感官,都在這一刻被徹底剝奪!

耳邊隻剩下嗡嗡的、尖銳的鳴響,父親後麵還說了什麼,他完全聽不見了,整個世界的聲音都離他遠去。

手機從他瞬間失去所有力氣的手中滑落,啪地一聲脆響,掉在鋪著潔白挺括桌布的餐桌上,又彈了一下,滾落到柔軟的地毯上,螢幕瞬間暗了下去。

他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如同金紙。

嘴唇不受控製地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眼神空洞、渙散,彷彿失去了所有的焦點,隻是茫然地瞪著前方,卻又什麼都看不見。

整個人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巨大的力量抽走了靈魂和所有的支撐,僵硬地、了無生氣地癱在椅子裡,彷彿一尊瞬間失去生命的雕塑。

“懷瑾!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張文歡看到他這副驟然失魂落魄、如遭雷擊的模樣,心頭猛地一沉,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

她立刻站起身,繞過桌子快步走到他身邊,焦急地扶住他冰涼僵硬的胳膊,連聲追問,聲音裡充滿了驚懼。

梁懷瑾像是被她的觸碰和聲音從那個空白絕望的世界裡猛地拉回了一絲意識。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過頭,目光渙散地聚焦在張文歡寫滿擔憂的臉上。

巨大的、如同海嘯般洶湧而來的悲痛和恐慌,在這一刻終於徹底將他淹冇、擊潰。

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洶湧而出,不受控製地滾落下來。

他反手死死抓住張文歡扶住他胳膊的手,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的聲音破碎不堪,充滿了無儘的絕望和撕心裂肺的痛苦:

“文歡......我媽......我媽她......胰腺癌晚期......不行了......在金陵......我要回去......我要馬上回去!馬上!”

他語無倫次,身體因為極度的悲傷和巨大的衝擊而發軟,幾乎要從椅子上滑落到地上。

張文歡的心也瞬間揪緊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萬萬冇有想到,會在這樣一個充滿希望和甜蜜轉折的時刻,聽到如此殘酷、如此冰冷的噩耗!

看著眼前瞬間崩潰的梁懷瑾,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但她知道,現在絕不是自己慌亂、悲傷或者不知所措的時候!

她立刻強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翻騰的情緒死死壓住。

現在,需要的是清醒的頭腦和果斷的行動!

“彆急!懷瑾,你彆慌!聽我說!”

她用力扶住他幾乎要癱軟下去的身體,聲音異常地沉穩、清晰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讓人安心的力量:

“這裡距離金陵很近,但現在這個時間點,開車過去至少要將近四個小時,太慢了,我們馬上去高鐵站坐高鐵!現在就走!我現在就讓人在金陵高鐵站那邊準備好車,我們一下高鐵就立刻以最快速度去醫院,兩個小時之內,一定讓你趕到醫院!見到你媽媽!走,我陪你去!現在就走!”

她冇有絲毫的猶豫和遲疑,立刻做出了當下最有效、最快速的安排。

她迅速彎腰撿起梁懷瑾掉在地上的手機,塞回他冰冷僵硬、不停顫抖的手裡,然後半扶半抱著幾乎已經失去自主行動能力的他,也顧不上拿放在椅背上的外套和那份幾乎冇動的、價值不菲的生日禮物,快步、卻儘量不引起太大騷動地向餐廳外走去。

她無視了周圍投來的詫異、好奇和探究的目光,無視了侍者匆忙送來的賬單,此刻她心中唯一的念頭,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最短的時間,將梁懷瑾平平安安地送回他生命垂危的母親身邊。

一路無話。

飛馳的高鐵如同銀色的箭矢,撕裂沉沉的夜色,窗外的城市燈火和田野黑暗飛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動的光帶。

梁懷瑾一直呆呆地、失神地望著窗外,彷彿想從那些飛速掠過的光影中,找到一絲支撐或者答案。

眼淚早已流乾,隻剩下通紅的眼眶和一片死寂的絕望,整個人沉浸在巨大的、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悲痛和茫然之中,彷彿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

張文歡緊緊握著他冰涼僵硬、毫無生氣的手,用自己的體溫試圖溫暖他,無聲地、堅定地給予他此刻最需要的支援和陪伴。她甚至能感覺到他身體那無法抑製的、細微的顫抖。

抵達金陵高鐵站,果然已經有一輛黑色的、線條流暢的豪華商務車,如同沉默的獵豹般,安靜地等候在VIP出口。

司機是一位身著深色西裝、戴著白手套、神情肅穆的中年男子,顯然是受過極其專業的訓練,看到他們出來,立刻沉穩地拉開車門,一言不發,待他們迅速上車後,便風馳電掣般、卻又異常平穩地駛向第一醫院。

在醫院那充滿刺鼻消毒水氣味的、燈光蒼白冰冷的重症監護病房外的走廊裡,他們看到了彷彿在一夜之間就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蒼老了二十歲不止的梁曉亮。

他頭髮淩亂,眼窩深陷,眼圈烏黑,臉上佈滿了深刻的皺紋和未乾的淚痕,原本挺拔的身姿也變得佝僂。

他身邊還圍著梁懷瑾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等一眾親屬,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悲傷、無助和一種近乎麻木的絕望,低低的啜泣聲和歎息聲在寂靜的走廊裡斷續迴盪,更添壓抑。

“懷瑾......你回來了......”

梁曉亮看到兒子,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他踉蹌著上前,緊緊抱了一下兒子,老淚再次縱橫,滴落在梁懷瑾的肩膀上:

“進去看看吧......你媽媽......她,她一直在強撐著......等你......”

旁邊有親戚壓低聲音,帶著哭腔補充道,那聲音裡充滿了無力迴天的悲哀:

“醫生說就這兩天的事情了......癌細胞擴散得太快、太凶猛了......肝、肺......都......已經......救不回來了......全靠藥物和機器勉強維持著。”

梁懷瑾的眼淚再次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他死死咬著已經滲出血絲的嘴唇,不讓自己那撕心裂肺的哭聲爆發出來,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幼獸般的嗚咽。

梁曉亮紅著眼圈,強忍著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的巨大悲痛,用力拍了拍兒子的後背,聲音嘶啞地提醒道,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心碎:

“懷瑾......控製一下情緒......儘量彆在你媽媽麵前哭得太厲害......你知道的......她最受不了你哭......她看到你難過,她心裡會更難受......更捨不得......”

梁懷瑾用力地、幾乎要把脖子點斷般地重重地點了點頭,拚命地想用手背抹去不斷湧出的淚水,想要止住那崩潰的情緒,深吸了幾口帶著消毒水味道的冰冷空氣,努力想要平複一下那如同驚濤駭浪般翻湧的心緒。

然後,他最後看了一眼被巨大悲傷籠罩的父親和親屬們,又回頭用那雙充滿了血絲、帶著無儘悲傷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如同孩子般脆弱依賴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一眼一直默默陪在他身邊、緊握著他手的張文歡,彷彿從她那裡汲取了最後一絲走進去的勇氣,這才顫抖著、一步一步地,推開了那扇彷彿隔絕了生死、沉重無比的病房門,獨自走了進去。

張文歡則安靜地留在病房外,在走廊靠牆的長椅上坐下,與梁家其他沉浸在悲痛中的親屬們一起,默默地、焦灼地等待著。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鍋中煎熬。

走廊裡蒼白的燈光無聲地傾瀉而下,空氣中瀰漫著死亡臨近的沉重氣息。

病房內,隱約能聽到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哭泣聲,以及氣若遊絲、卻飽含深情的談話聲。

張文歡的心也緊緊地揪著,既為裡麵那對即將麵臨生離死彆的母子感到心痛,也為梁懷瑾那幾乎要承受不住的巨大悲痛而擔憂。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那扇沉重的病房門,再次被輕輕推開。

梁懷瑾紅著眼圈,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神情疲憊而悲傷,但相比剛纔那種完全崩潰的狀態,似乎稍微平複了一些,至少能夠勉強維持表麵的鎮定。

他走了出來,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尋,最終定格在張文歡身上。

他走到她麵前,眼神裡充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她是他在此絕境中唯一依靠的深深依賴,聲音沙啞得幾乎說不出話,帶著懇求道:

“歡歡。”

他艱難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上磨過:

“麻煩你......能進來一下嗎?我媽媽......她說,想見見你。”

張文歡立刻站起身,冇有絲毫猶豫,點了點頭,輕聲應道:

“好。”

然後便跟著他,再次走進了那間被死亡陰影籠罩的病房。

病房內,光線比外麵更加昏暗,隻有床頭一盞小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孫妙妙躺在雪白的病床上,瘦削得幾乎脫了形,彷彿隻剩下了一把骨頭。

她身上插著各種維持生命的管子和線路,旁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而冰冷的嘀嗒聲,螢幕上跳動的曲線,是她生命最後、最微弱的火焰。

她的臉色蠟黃,毫無生機,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周圍是濃重的、如同墨染的黑眼圈,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顯然,在剛纔過去的半個多小時裡,母子二人已經進行了一場無比艱難、耗儘心力、充滿了淚水和訣彆話語的談話。

此刻,孫妙妙的情緒雖然依舊沉浸在巨大的悲傷和不捨中,但相比最初那種激烈的情緒波動,似乎稍微緩和了一些,至少能夠支撐著進行短暫的、斷斷續續的交流。

而梁懷瑾,在經過那場痛徹心扉的交流後,巨大的悲痛似乎也找到了一絲宣泄的出口,雖然依舊悲傷欲絕,但不再是那種完全無法自控的崩潰狀態。

梁懷瑾走到床邊,重新握住母親那隻枯瘦如柴、佈滿針孔和青紫痕跡的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帶著一種想要讓母親安心的語氣,介紹道:

“媽,這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我在學校裡最好的朋友,歡歡。”

張文歡上前一步,微微俯下身,以便能讓病床上的孫妙妙更清楚地看到自己。

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清晰、溫柔而充滿力量,帶著最大的尊重:

“阿姨您好,我是懷瑾的同學,也是他很好的朋友,我叫張文歡。”

孫妙妙艱難地、極其緩慢地睜開那雙已經渾濁不堪、幾乎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目光費力地、一點點地聚焦在張文歡年輕、美麗而充滿朝氣的臉上。

當張文歡這三個字,清晰地、毫無歧義地傳入她耳中時,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如同被針紮一般!

原本渙散無神的眼神,竟然在刹那間恢複了些許駭人的、迴光返照般的清明!

她的臉色猛地一變,呼吸似乎都因此而急促、困難了幾分,她死死地盯著張文歡,不敢置信地、帶著一種近乎恐懼的審視,用儘力氣,艱難地、一字一頓地重複追問:

“你......你叫什麼?再說一遍......”

“張文歡。”

張文歡有些疑惑,但她還是保持著鎮定,再次清晰而肯定地回答。

孫妙妙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蠟黃中透出一種死灰,眼神中充滿了極度的震驚、慌亂,甚至......還有一絲深可見骨的恐懼和絕望?

她顫抖著聲音,帶著最後一絲僥倖,追問道,氣息更加微弱:

“你們......你們是......男女朋友?”梁懷瑾沉浸在巨大的悲傷和與母親最後時光的珍貴中,並未立刻察覺母親這異常激烈、甚至可以說是駭人的反應。

他隻是順著話頭,希望能讓母親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得到一絲慰藉和安心,於是用一種帶著悲傷卻又無比肯定的語氣確認道:

“是的,媽,我們剛剛在一起。”

他撒下了一個善意的謊言,或者說,是將那被意外打斷、未完成的儀式,在此刻提前確認了,彷彿這樣就能彌補一些遺憾,給母親一個交代。

張文歡聽到梁懷瑾的話,也保持了默認的態度。

“不!”

出乎所有人意料!

孫妙妙像是被這句話徹底點燃了生命中最後殘存的所有能量,用儘了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嘶啞卻尖銳到刺耳的反對!

這聲音完全不似一個垂死之人所能發出!

她劇烈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胸口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臉上泛起一種極其不正常的、迴光返照般的駭人潮紅,眼神裡充滿了絕望和一種近乎瘋狂的堅決:

“不能,你們不能在一起!!我不同意!我死也不同意你們在一起!”

這一下,不僅是梁懷瑾,連張文歡和一直默默站在床尾、強忍悲痛的梁曉亮都徹底愣住了,完全懵了!

梁懷瑾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從那種試圖安慰母親的悲情中驚醒,巨大的錯愕和不解取代了悲傷,他茫然地看著母親,不明白母親為什麼會在這個生命的最後時刻,如此激烈、如此不顧一切地反對他剛剛獲得的幸福?

這不合常理!

這背後一定有著他不知道的、天大的秘密!

孫妙妙急促地、痛苦地喘息著,彷彿每一次呼吸都在灼燒她的喉嚨和胸腔。

她的目光艱難地、充滿了無儘悔恨、痛苦和卑微哀求地轉向一臉震驚和不解的梁懷瑾,又看向旁邊同樣目瞪口呆、卻似乎隱隱猜到了什麼的梁曉亮,用儘最後的氣力,斷斷續續地、幾乎是在祈求:

“小亮,你,你先出去一下,我,我有話,必須要單獨跟他們兩個說。”

梁曉亮看著妻子異常激動、幾乎要立刻撒手人寰的樣子,又看了看一臉錯愕、如同迷途羔羊般的兒子,以及站在那裡,臉色微微發白、顯然也意識到事情絕不簡單的張文歡,他的嘴唇劇烈地抖動了幾下,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重重地、彷彿耗儘了所有力氣般地歎了口氣,步履蹣跚、如同瞬間又老了十歲般,默默地走出了病房,並輕輕地帶上了門,將那一片即將掀起驚濤駭浪的空間,留給了裡麵的三人。

病房內,一時間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沉默。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堅冰,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隻有心電監護儀那規律而冰冷的嘀嗒聲,如同催命的鐘擺,一聲聲敲在每個人的心上,以及孫妙妙那粗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艱難呼吸聲。

孫妙妙的目光,如同兩道飽含了太多複雜沉重情感的探照燈,重新回到了梁懷瑾和張文歡身上。

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再次洶湧而出,順著她深陷的眼角,迅速浸濕了枕套。

她看著兒子,那眼神裡充滿了無法言說的、深可見骨的愧疚、痛苦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愛意,一字一句,用儘了她生命最後殘存的、所有的氣力,說出了那個足以顛覆一切、將所有人命運都拖入深淵的真相:

“對不起,兒子,對不起,文歡,對不起你們......”

她劇烈地咳嗽著,幾乎喘不上氣,彷彿下一秒就要背過氣去。

梁懷瑾下意識地想上前幫她順氣,卻被她用眼神製止。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用那種絕望的、彷彿看著命運最終審判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張文歡,問出了那個關鍵得如同利劍般的問題:

“孩子,你能告訴我,你爸爸,他叫什麼名字嗎?”

張文歡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如同海嘯般將她淹冇!

她感覺自己的血液彷彿都在瞬間凝固了,手腳冰涼。

她幾乎是憑藉本能,下意識地回答,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我爸爸叫張杭。”

“是啊,是他,我就知道,我當時,冇看錯,命運真是會捉弄人啊......”

孫妙妙像是被這個名字徹底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那慘白的燈光,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不斷滑落,嘴裡發出如同夢囈般的、充滿無儘悔恨的低語。

張文歡心中難受,但還是說了句:“阿姨,我還冇正式答應他要在一起呢,所以,您不用太擔心。”

“是嗎?那,那還好,那還好......”

孫妙妙似乎鬆了口氣,放鬆了許多,接連說了幾句那就好,然後看向梁懷瑾,又掉了眼淚:

“兒子......”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梁懷瑾那張寫滿了震驚、茫然和恐懼的臉上,聲音微弱卻字字如同驚雷,炸響在死寂的病房裡:

“對不起,媽對不起你,你,你的親爸爸不是梁曉亮,你的親爸爸,也是張文歡的爸爸,叫張杭。”

她的話,如同數道九天驚雷,接連不斷地、狠狠地劈在了梁懷瑾和張文歡的頭頂!

將他們所有的思維、所有的情感,都劈得粉碎!

“是媽媽,當年,一時糊塗,做錯了事情,是媽媽,背叛了你爸爸,媽媽對不起你,更對不起你爸爸,也對不起文歡......讓你對懷瑾這段感情,無法有結果。”

孫妙妙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卻每一個字都像是最鋒利的刀刃,狠狠地割在每個人的心上,留下鮮血淋漓、永難癒合的傷口。

梁懷瑾整個人都徹底僵住了!

如同被瞬間凍結成了冰雕!

大腦一片空白,嗡嗡作響,彷彿有千萬隻蜜蜂在顱內同時振翅!

母親病危帶來的巨大悲痛,與這突如其來的、荒謬絕倫的身世真相,猛烈地交織、碰撞在一起,像是一股巨大無比的、黑暗的漩渦,要將他所有的認知、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希望,都徹底地吞噬、撕碎!

他愣愣地、眼神空洞地看著病床上悲痛欲絕、淚流滿麵的母親,彷彿不認識她一般。

又像是電影慢鏡頭般,極其緩慢地、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身邊同樣震驚得無以複加、嘴唇微微顫抖的張文歡......

他的親爸爸是張杭?

是張文歡的爸爸?

那他和張文歡,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妹?

這個認知,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瞬間擊垮了梁懷瑾心中最後一道防線!

極度的悲傷、突如其來的身世顛覆帶來的巨大茫然、以及這荒謬絕倫、殘忍至極的關係轉變如同海嘯般將他淹冇!

他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一切都在崩塌、碎裂、變形,世界在他眼前變成了一片毫無意義的、扭曲的色塊和噪音,他的大腦徹底宕機,眼前猛地一黑,身體劇烈地晃了晃,再也支撐不住,如果不是下意識地扶住了病床的金屬欄杆,幾乎要當場暈厥過去,癱軟在地。

張文歡也徹底懵了,傻眼了,大腦一片空白。

哥哥?

梁懷瑾?

這個她剛剛差點就要答應成為他女朋友的男生,這個讓她心生好感、相處愉快的同學竟然是她的親哥哥?!

這怎麼可能?

這讓她如何接受?

這荒謬而殘酷的現實,像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她剛剛萌生的、對愛情的所有美好憧憬和期待!

一種冰冷的、絕望的寒意,從心臟開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病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隻有孫妙妙壓抑的、絕望的、如同瀕死小獸般的低低哭泣聲,以及梁懷瑾那粗重而混亂、彷彿隨時會斷掉的喘息聲,在冰冷的空氣中交織。

過了不知多久,也許隻有幾分鐘,卻彷彿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孫妙妙似乎憑藉著強大的意誌力,又恢複了一點點微弱的力氣。

她將目光,再次投向臉色蒼白、神情恍惚的張文歡,眼神裡帶著最後的、卑微到塵埃裡的乞求,那是一種母親為了孩子,所能做出的最後努力:

“文歡,好孩子,不知道,我還能不能,再見你爸爸一麵?,我想見他最後一麵,有些話,想當麵跟他說可以嗎?”

她的聲音氣若遊絲,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執著。

張文歡從這巨大的、顛覆性的震驚中,勉強拉扯回一絲搖搖欲墜的神智。

她看著孫妙妙那充滿了無儘悔恨、痛苦以及最後期盼的眼神,心中五味雜陳,翻江倒海。

有震驚,有荒謬感,有一絲被捲入這場陳年舊事的不滿和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種麵對生命即將逝去時的悲憫和複雜難言的情緒。

她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裡那令人窒息的壓抑感驅散一些,然後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乾澀地說:

“我試著通知他,但他來不來,我無法保證。”

孫妙妙疲憊地、幾乎是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

“好,謝謝你,文歡,你真的很漂亮。”

張文歡拿出手機,走到病房距離病床最遠的角落,背對著他們,撥通了爸爸的號碼。

電話接通後,她儘量用最簡潔、最剋製、卻依然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的聲音,簡單說明瞭這邊的情況。

孫妙妙阿姨病危,希望在臨終前見他一麵。

電話那頭的張杭,在聽到孫妙妙這個名字和胰腺癌晚期,不行了的訊息時,顯然也愣住了,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電話裡隻能聽到他變得有些沉重的呼吸聲。

過了幾秒鐘,他的聲音才傳來,帶著一種複雜的、難以捉摸的情緒:

“我知道了,告訴她,我儘快過來。”

大約兩個多小時後,醫院走廊傳來一陣不同於之前的、低沉的騷動。

幾名身著剪裁合體黑色西裝、氣質精乾沉穩、眼神銳利的保鏢,無聲而高效地分開走廊裡聚集的親屬人群,開辟出一條暢通的路徑。

張杭獨自一人,快步從走廊儘頭走來。

他依舊穿著一身深色的、量身定製的高級西裝,身形挺拔,步伐沉穩,但臉上卻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沉痛、凝重和歲月帶來的滄桑感。

他的目光銳利如昔,此刻卻彷彿蒙上了一層複雜的陰影。

親戚們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和來人的氣勢所懾,紛紛低聲議論、猜測著來者的身份。

一直守在門口、彷彿瞬間蒼老了許多的梁曉亮,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對疑惑的親友們低聲解釋道:

“是妙妙以前的......老闆,也是文歡的爸爸,聽說妙妙病了,特意過來......看看,送她一程。”

眾人這才恍然,帶著敬畏和好奇的目光,目送著張杭走進病房。

張杭無視了周圍所有的目光,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那扇緊閉的病房門上。

他徑直走過去,冇有任何猶豫,推門而入。

病房內,燈光昏暗,瀰漫著死亡和悲傷的氣息。

張杭的目光,首先複雜地、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惋惜和沉重,落在了病床上那個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女人身上。

歲月和病魔已經將她當年的風采侵蝕殆儘,但依稀還能辨出昔日的輪廓。

他的目光又快速掃過呆立在一旁、雙眼空洞無神、彷彿靈魂已經被抽走、如同行屍走肉般的梁懷瑾,以及同樣神情恍惚、蔫頭耷腦、彷彿被嚴霜打過的茄子般的張文歡。

最後,他的目光重新定格在孫妙妙臉上,那眼神裡,有傷感,有唏噓,有物是人非的感慨。

孫妙妙在看到張杭走進來的那一刻,渾濁的、幾乎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睛裡,竟然再次迸發出一點微弱卻執著的光芒,淚水如同開了閘的洪水,流得更凶了,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解脫的神情。

“張杭,你,你來了。”

她虛弱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砂紙磨過喉嚨。

張杭走到床邊,冇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俯下身,以一種平等的、帶著尊重和複雜情緒的姿態,平視著她的眼睛,語氣平和,卻蘊含著深沉的力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喟歎:

“妙妙,我來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他冇想到,時隔多年,會在這樣的情境下,與這個曾在他生命中短暫停留、留下過深刻印記的女人重逢,而這次重逢,竟也是永彆。

當年那個帶著幾分羞澀、幾分欲拒還應風情的女人,如今已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形,這讓他內心充滿了難以名狀的傷感和命運弄人的荒謬感。

孫妙妙貪婪地、彷彿要將他此刻的樣子牢牢刻進靈魂深處般地看著他,斷斷續續地說,聲音裡帶著無儘的懷念和一絲虛幻的滿足:

“你還是冇怎麼變,還是那麼挺拔,有氣勢,我,其實我一輩子,都在懷念,那段日子,雖然它是錯的......”

張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在斟酌詞句。

他冇有迴避,而是用一種坦誠的、帶著對過往尊重的語氣說道:

“妙妙,你一直是個很有魅力的女人,直到現在,我偶爾回想起當年,依舊能清晰地記起,你那雙眼睛帶著點迷離,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真的很獨特,很迷人。”

他的話語很直接,甚至帶著一絲成熟男人對過往一段特殊風月經曆的坦誠回味,但語氣莊重,並無絲毫輕佻或褻瀆之意,更像是對一段逝去時光的客觀評價和最後致意。

孫妙妙臉上露出一絲虛幻而滿足、卻又帶著無儘苦澀的笑容,淚水流得更急了:

“謝謝你,還願意記得,謝謝你讓我的人生,曾經有過,那麼一段,雖然短暫,卻讓我感覺,自己真正活過,像火焰一樣,美滿的激情......”

她喘息著,努力將話題拉回現實,拉向她最後的牽掛:

“我叫你來,是希望,兒子,我們的兒子,懷瑾。”

她的目光艱難地轉向如同木偶般呆立的梁懷瑾,充滿了無儘的母愛和愧疚:

“我希望,你能,照顧他,不需要你給他多少財富,隻希望,你能按照他自己的想法,支援他,走他想走的路,可以嗎?這是我最後的請求。”

張杭的目光也隨之落在了梁懷瑾身上,那個流著自己血脈、卻在此刻遭受著身世與情感雙重毀滅性打擊的年輕兒子。

他的眼神複雜難明,有審視,有責任,也有一絲奇異感覺。

他轉向孫妙妙,鄭重地、如同許下諾言般點了點頭,聲音沉穩而有力:

“當然可以,你放心,他是我的骨肉,這一點我確認,他身上流著我的血,我會負起責任,照顧好他,這一點,你完全可以放心。”

得到了這個沉甸甸的、來自這個男人親口的承諾,孫妙妙彷彿終於卸下了揹負多年的、最沉重的一塊巨石,臉上露出了一個釋然卻又無比心碎、混雜著愧疚與解脫的複雜笑容。

她彷彿了卻了此生最大的心願。

這時,張杭將目光轉向呆立在一旁的梁懷瑾和張文歡,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說道:

“你們倆,先出去一下,我有些話,要單獨和孫阿姨談。”

梁懷瑾猛地抬起頭!

如同被激怒的、受傷的困獸!

他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地瞪著張杭,那眼神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恨意、以及被命運捉弄的屈辱和不甘!

他幾乎是吼了出來,聲音嘶啞破裂:

“我不出去!我憑什麼出去?你們之間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憑什麼要我避開?”

他對這個突然出現、毀了他愛情、顛覆了他人生、讓他母親陷入如此境地的親生父親,充滿了難以化解的恨意和排斥。

張文歡看著情緒激動、幾乎要失控的梁懷瑾,又看了看病床上虛弱不堪、眼神帶著哀求的孫妙妙,心中充滿了無奈和悲涼。

她上前一步,輕輕拉了拉梁懷瑾的衣袖,聲音低沉而帶著懇求,勸道:

“懷瑾,彆這樣,請給他們一點時間吧,有些話,也許確實需要單獨說。”

孫妙妙也虛弱地、用儘最後力氣開口,眼神裡滿是哀懇:

“出去吧,懷瑾,聽話,算媽媽最後求你了......”

梁懷瑾看著母親那瀕死的、充滿哀求的眼神,胸口劇烈起伏,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最終,所有的憤怒和反抗,都化為了無力的、巨大的悲慟和茫然。

他狠狠地、如同要將張杭的模樣刻在心裡般瞪了他一眼,猛地一甩胳膊,掙脫了張文歡的手,帶著一身彷彿要毀滅一切的絕望和怒火,如同受傷的野獸般,低吼著衝出了病房。

張文歡看了一眼父親,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孫妙妙,眼神複雜難明,最終也默默地、步履沉重地跟著走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門。

病房內,終於隻剩下張杭和孫妙妙兩人。

空氣彷彿再次凝固,卻與之前三人時的壓抑不同,多了一種成年人之間,麵對過往與生死時的複雜沉澱。

張杭這纔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他的姿態依舊挺拔,但眼神柔和了許多。

他伸出手,輕輕握了握孫妙妙那隻枯瘦的、冰涼的手,動作帶著一種屬於成年人的、剋製而鄭重的安慰。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和沉重的感慨:

“妙妙,對不起,冇想到,當年的事情,會給你帶來這麼大的困擾,甚至影響了你的一生。”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承認那段過往:

“當年,確實是我的過錯,我利用了當時的身份和地位和手段,而你,年輕,或許也有些迷茫,我的態度,可能也比較強硬,但我必須承認,我從冇後悔過認識你,與你度過的那段短暫時光。”

孫妙妙的淚水再次無聲地滑落,她哽嚥著,艱難地搖頭:

“不,不要道歉,我也冇後悔過,雖然,我們之間冇有愛情,但是,那短暫的激情像一場絢麗又危險的夢......我......我回憶過很多很多次......在很多個夜深人靜的時候......總會忍不住想起你......想起那段像偷來的時光......”

張杭深深地歎了口氣,眼神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時光,回到了多年前:

“說實話,妙妙,我真的,在很多年裡,都時常會回味,我們當初在一起時的那種純粹的、熱烈的激情,這些年,我見識過形形色色、各種各樣的女人,但你身上那種混合著柔弱與倔強、迷離與清醒的氣質,始終是最特殊的之一,我很感謝你,在你人生中最美好、最鮮活的青春階段,給了我一段如此完美、如此刻骨銘心的激情回憶。”

孫妙妙臉上露出一個虛幻的、帶著淚水的笑容:

“我也謝謝你,曾經給過我的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間,但是......”

她的語氣變得無比哀傷:

“我的愛情,是屬於我的老公,梁曉亮的,雖然我深深地對不起他,我真的,是個壞女人,我不配得到他的愛。”

張杭搖了搖頭,語氣肯定而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寬容:

“不,妙妙,你不是壞女人,人性是複雜的,誰的一生都會犯錯,都會在某些時刻軟弱、迷失,重要的是,你在那之後,回到了你的生活,和你的丈夫恩愛相守至今,這本身就已經非常難得,說明你本質是好的,是珍惜家庭的,梁曉亮是個好人,你能遇到他,是你們的緣分。”

孫妙妙疲憊地閉了閉眼睛,彷彿連保持清醒都變得無比困難。

她重新睜開眼,目光再次變得執著,回到了她最核心的牽掛:

“不說,這個了......我叫你來......最想說的......是......梁懷瑾,他......千真萬確,是你的孩子,以後......我走了......不在這個世界上了......拜托你......一定要......照顧好他......我老公......他是個老實人......能力有限......冇那麼大的本事......給懷瑾......更廣闊的天地......我隻能......把他托付給你了......”

張杭看著她,眼神鄭重,再次許下承諾,聲音沉穩如山:

“他是我的骨肉,這一點,從我接到電話,決定來的路上,就已經確認,並且準備承擔,這一點你放心,隻要他願意,我會給他提供最好的平台和資源,讓他能夠按照自己的意願去發展,這是我作為他生物學父親,應儘的責任。”

孫妙妙彷彿終於聽到了最想聽的話,徹底地、完全地放鬆了下來,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疲憊,卻又帶著一絲心願已了的釋然笑容。

她喃喃地,氣若遊絲地說:

“我......冇有遺憾了......真的......我的人生......雖然短暫......有過錯......但......其實......也很美滿了......”

“有愛我的丈夫......有......優秀的兒子......還有過......你......謝謝你......謝謝你來看我......”

“玩笑哥哥......”

這是她最後一句,聲音輕得如同羽毛落地,卻重重地敲在了張杭的心上。

張杭的眼神劇烈地波動了一下,那深潭般的眸子裡,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惋惜,有懷念,有一絲悵然,也有對生命逝去的尊重。

他緊緊握了一下她已經幾乎失去知覺的手,然後緩緩鬆開,站起身,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彷彿要將她最後的樣子記住。

他輕聲地,如同歎息般說道:

“再見,妙妙。”

然後,他決然地轉身,冇有再多停留一秒,邁著沉穩而略顯沉重的步伐,離開了這間充滿了死亡、悔恨與終結氣息的病房。

門外,曹文立刻如同影子般無聲地跟上。

張杭看了一眼等在外麵、臉色依舊蒼白、眼神躲閃的張文歡,冇有說話,隻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微微點了點頭。

張文歡會意,走到依舊靠著牆壁、低著頭、渾身散發著絕望和抗拒氣息的梁懷瑾身邊,低聲說道:

“學校那邊,我會幫你請好假的,你......先安心在家裡處理事情,好好休息幾天,等......等你想好了,情緒平複一些......我爸說,他想和你......正式見一麵,聊一聊。”

她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理清的複雜情緒。

梁懷瑾冇有任何反應,彷彿冇有聽到,依舊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世界裡。

張文歡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一陣刺痛,卻也無能為力。

她最後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跟著父親和保鏢們,沉默地離開了這個讓她的人生也瞬間天翻地覆的地方。

梁懷瑾靠著冰冷的牆壁,身體緩緩地滑落,最終無力地癱坐在冰冷的地麵上,將臉深深地埋進屈起的膝蓋裡,寬闊的肩膀劇烈地、無聲地顫抖起來,如同受傷後獨自舔舐傷口的幼獸。

走廊裡昏暗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孤獨而絕望。

坐進那輛如同移動堡壘般的勞斯萊斯裡,車廂內隔絕了外界的所有喧囂,卻瀰漫著一種更加令人窒息的壓抑和沉默。

張文歡一直緊繃的神經,在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彷彿瞬間斷裂。

她猛地轉過頭,臉色冰冷如霜,眼神裡第一次對父親流露出瞭如此強烈而直接的不滿、甚至是憤怒,那是一種被最親近的人無意間推入如此尷尬荒謬境地的委屈和怒火。

“爸!”

她的聲音因為極力剋製而微微發抖:

“你能不能老老實實告訴我,除了梁懷瑾,我在這個世界上,到底還有多少個這樣的兄弟姐妹流落在外?是不是哪天我走在街上,或者在學校裡,隨時都可能再冒出一個來?”

張杭似乎早已預料到女兒會有此一問,他沉默了一下,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揉了揉眉心,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和罕見的、屬於父親的歉意。

他看向女兒,眼神複雜,但語氣是肯定的:

“歡歡,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很震驚,但我可以向你保證,梁懷瑾這件事,是一個極其意外的個案,應該......冇有了,孫妙妙這件事,是我年輕時候犯下的一個錯誤,一個......意外的產物。”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和梁懷瑾,我們剛纔......我們差一點就......”

張文歡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委屈和後怕的劇烈顫抖,眼淚終於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

“我們差一點就成戀人了?就差那麼一點點!就在你打電話來之前!我差點就答應他了!你明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張杭看著女兒淚流滿麵、激動不已的樣子,深深地歎了口氣,語氣依舊保持著一種異乎尋常的平靜和溫和,試圖安撫她:

“歡歡,爸爸對你一直很放心,也尊重你的選擇,你的戀愛,你的人生規劃,隻要不違背原則,不傷害自己,我從來都願意讓你自己去體驗,去決定,我不會,也從未想過要乾涉你的感情生活。”

“可你還是乾涉到了啊!”

張文歡幾乎是尖叫著打斷他,所有的委屈、震驚、對剛剛萌芽即被無情扼殺的愛情的惋惜,以及這種荒謬關係帶來的羞辱感,都在這一刻爆發出來,化作了對父親最直接的埋怨和指責!

“你用你很多年前犯下的錯,用你根本不知道存在的另一個孩子,狠狠地乾涉、甚至毀掉了我的感情!你讓我以後怎麼麵對他?怎麼麵對我自己?我一想到我差點和我同父異母的哥哥談戀愛,我就......我就覺得......”

她說不下去,隻是用力地用手背擦著不斷湧出的眼淚,扭過頭,不再看父親。

張杭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樣摸摸女兒的頭,安撫她的情緒。

但張文歡卻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扭開頭,躲開了他的觸碰,身體僵硬地靠向車窗那邊,用行動明確地表達著她的抗拒和不滿。

張杭的手僵在半空,最終緩緩地、帶著一絲無力感地放下。

他深深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裡充滿了人生的無奈、感慨和對女兒的愧疚,他望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語氣低沉而充滿了哲思般的感慨,緩緩說道:

“歡歡,人生......就是這樣,充滿了各種意想不到的無常,它就像天上的月亮,看起來圓滿皎潔,實際上卻有陰晴圓缺,也像腳下的道路,看似平坦筆直,卻不知哪個轉角就會遇到無法預料的坎坷和變數,世事難料,人心複雜,誰也無法預知所有故事的結局,誰也無法保證自己永遠不會犯錯,或者永遠不會被他人犯下的錯誤所波及。”

他停頓了一下,將目光從窗外收回,重新落在女兒因為哭泣而微微顫抖的背影上,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真誠的歉意:

“孫妙妙的事情,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以這樣的方式影響到你,是爸爸完全冇有預料到的,也絕非我的本意,對於這件事,爸向你鄭重道歉,對不起,我的寶貝女兒,是爸爸當年的錯,給如今的你,帶來瞭如此大的困擾和傷害......爸爸,真的對不起你。”

在張杭這番充滿了人生哲理的開導和極其罕見、極其真誠的道歉與安慰下,張文歡激動憤怒的情緒,如同被戳破的氣球,慢慢地、一點點地消散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無奈和一種認命般的悲哀。

她依舊冇有回頭,但肩膀的抖動漸漸平複了下來。

車廂內再次陷入沉默,但之前的劍拔弩張已經緩和。

過了好一會兒,張文歡纔拿起手機,聲音依舊有些沙啞,但已經恢複了平靜,說道:

“我......我給梁懷瑾,發個訊息吧。”

她編輯了一條資訊,內容大致是再次確認會幫他處理好學校請假事宜,讓他在家裡安心處理母親的後事,好好休息,調整情緒。

並且再次提及,等他準備好了,他的親生父親希望可以和他正式見一麵,聊一聊關於未來的安排。

資訊發送出去後,如同石沉大海,冇有任何回覆。

張杭的車隊,在夜色中,沉默而迅速地駛離了金陵,向著西杭的方向返回。

車窗外,是不斷倒退的、模糊的燈火,如同他們此刻混亂而沉重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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