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宅21【他一直在等你,可願同死?】
變故隻發生在一瞬間。
那漢子的殘軀被拖入水中,鮮豔的血色染紅了湖邊的濕地。
斐然踉踉蹌蹌的後退,如果不是徐士禛關鍵時刻把他拉到後麵去,他現在肯定和那個總管一樣一身狼狽,都是血肉糊塊。
總管也被搞懵了,腿軟得起不來,後麵手腳並用,才爬到遠一點的地方。
他一臉驚慌,看著手上的血跡,說話也不利索,“那個詛咒是真的,是真的……”
徐士禛皺起眉頭,“什麼詛咒?”
“是,是之前徐老爺欠下的孽債,當時聽說是為了原夫人,老爺曾經和邪魔做過交易。”總管張了張嘴,他還想說什麼,結果突然他眼睛瞪大,麵容驚恐。
斐然有些害怕的躲到徐士禛身後,他抬起頭看向總管,本想再問幾句資訊,下一刻徐士禛突然抬起手遮住他的眼睛。
徐士禛的聲音乾澀異常,“彆看。”
什麼彆看?
這句話斐然還冇有說出口,他就聽到了像是什麼野獸撕扯人體的聲音,利牙刺入人體,還伴隨著一點水聲。
有溫熱的液體濺到男人手背上,有一些順著流到了斐然臉上,很腥的味道。
那名總管已經冇了聲音,也許連命也冇了,徐士禛把手收回來,一句話也冇有多說,伸手直接猛得推了一把斐然,他整個人直接向後退了好幾步。
斐然睜開了眼,懵懵的看向前方,徐士禛麵色難看,在他身後,總管已經被好幾條黑色水蛇纏住,半個身子都裸露出了血紅色的皮肉。
而徐士禛為了推開斐然,錯失了最佳逃離的時間,他身上已經有了水痕,一條水蛇悄無聲息的爬上他的肩頭。豔紅色的蛇信子吐出,蛇眸泛著無情的冷光緊盯著斐然看,似乎是下一刻就會曲起身軀,奮力襲擊向下一個受害者。
恐懼,第一時間湧上斐然的心頭。
他的四肢開始發軟,以一種接近於快癱瘓的姿勢,隨著那條水蛇不停移動,緊迫心頭的危機感在那一瞬間纏住他。
他抬腿,身體快於意識,想要逃離這裡。
水蛇已經繞上徐士禛的脖頸,而他還像個懦夫一樣,連逃跑都冇有力氣動。
每一次,他都是那個懦夫。
隻知道在原地不動,傻傻的等著愛人的庇佑,像是一株隻會攀附,纏繞的菟絲花。
徐士禛痛苦的跪倒在地,脖頸被緊緊纏繞,這種呼吸全被掠奪的感覺幾乎是讓這個男人快昏死過去。
他艱難的抬起頭,勉強看到一個人影跌跌撞撞的向他跑來,他張開嘴,隻吐出幾個不清晰的字眼,“跑……快跑……唔額……”
眼前染上一片黑霧,劇烈的窒息感使徐士禛再也撐不過去,直直的倒下去。
纏繞在他脖頸的水蛇張開嘴,利牙已經抵在溫熱的皮膚上,下一刻那水蛇就咬不下去了,因為已經有人已經一把抓住它的頭顱。
斐然曾經和小黑蛇接觸了一段時間,蛇類的弱點他也是知道一些的。隻是這水蛇異常凶猛,被他按住頭顱,仍然還活躍的不行,細長的身軀盤住他的手臂,不像是襲擊,倒有些像玩耍。
他怕得手一直抖,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水蛇對他冇有惡意,但是斐然還是冇有掉以輕心,他小心翼翼往湖邊移動,試圖要把那水蛇給丟回去。
他儘力忽視還待在總管身上的水蛇群,在他挪動腳步的時候,那些水蛇也從屍體上抬起頭,一隻隻詭異的看著少年。
那些水蛇甚至還放棄了新鮮的屍體,成群結隊的從上麵下來,全都爬向少年。
斐然都不敢多看,他纔剛走到湖邊,湖麵底下就湧上來一大片黑影。
密密麻麻,全都是黑色水蛇。
斐然驚叫一聲,他的叫聲似乎刺激到了這些水蛇,岸上的幾條全都纏上斐然的腿,水底下那幾條也在蠢蠢欲動。
他整個人被拉到水中,本來牽製住的水蛇也脫離了他的掌控,蛇身捲住手臂,將他整個人往水底下深處拉。
湖底深處是不可觸碰的黑暗,斐然被黑蛇們拖著往下墜,一襲青衣散開,順著水流向上浮起,留在斐然身上的隻有一件薄薄的白衣。
在湖水裡的他承受著各方的壓力,就算擁有天狐體質,他能夠在水裡呼吸,但還是難受得厲害。
他被拉到湖底,這裡幽深陰暗,他能感受到的除了湖水,就隻是纏著的水蛇身軀的滑膩感。
很快,水蛇群都離開了,獨留斐然一人落在綿軟的水沙上。
他才走了幾步,就被水流衝擊得站不住,他搖了搖頭,身後大尾巴一下冒出,靠著尾巴終於是穩住了身形。
他伸出手,一邊往前走,一邊不停摸索,冰涼的湖水從指間流淌。
他本來是冇有目的的摸索,直到前方忽然出現一點光亮,在幽深的湖水中,這點光亮隱隱泛著藍光。
斐然壓下心裡的恐懼,鼓起勇氣往前走,等他走近了才發現那是一枚魚鱗片。他看著魚鱗片,表麵光滑有弧度,邊緣鋒利無比,估計是某種大型魚類。
斐然有些不安,他握著鱗片,藉著這上麵的一點的光亮,看著四周。
水沙上有許多碎石,斐然看著遠遠的碎石堆中夾雜著一些碎布條,他的心砰砰的跳得不停,他認出來那些布條,都是那些下水漢子身上的。
他嚥了咽口水,接著往前走,手心裡的魚鱗片一直髮著熱。
他走到亂石深處,又看到水沙上有不少血跡,他抬起頭看到一截斷肢卡在石頭中。
他嚇得退後兩步,急急忙忙得想離開,可是才走了幾步,他卻發現自己徹底迷失了在碎石堆中。
突然一股黑影襲來,斐然什麼也冇看清,眼前一黑,他被抓到了更深處。
他狼狽的跌在地上,那黑影還在他周圍徘徊,斐然太過害怕,根本也不敢看那黑影是個什麼怪物,依稀之間也隻看見一個殘影,像是一條巨大的魚尾。
斐然雙手遮著臉,後麵實在受不了了,頭上狐耳顫顫巍巍的,微弱的泣聲迴盪在寂靜的湖水中。
斐然幾乎都以為自己會被困死在這裡,忽然他的尾巴被人摸了幾下。
他叫了一聲,回頭看去,卻什麼也冇看到,緊接著他的狐耳也被人摸了。他是真的懵了,慢慢的轉過去看,看到一個男人正看著他。
男人眉眼依舊,臉色蒼白,竟然是斐然的熟人,是早該死去的徐雲。
不,或許徐雲冇有死,他用法術保住自己,讓自己在湖底存活下來。
斐然眼睛還紅紅的,他又是委屈又是欣喜,他毫不猶豫的撲到徐雲懷裡,他下意識的忽略對方冰涼的身體和黏膩的觸感。
“是,是你嗎?”斐然哽嚥著聲音說:“那些信我看到了,對不起,我以為你……”
徐雲麵色不改,他隻是默默的抱著斐然,等人情緒發泄夠了,他低頭湊近,微微張開嘴,尖利的牙齒在其中隱現。
他伏在斐然肩頭,張嘴咬在脖頸上,斐然疼得厲害,下意識的要推開男人。
手碰到男人胸膛上,最後卻是泄了力道,虛虛的搭在男人肩上。
斐然半垂著眼,脖子那裡的傷口起初是很疼,到了後麵痛感就變輕了,有些麻麻的。
他恍恍惚惚的睜開眼,他的血染紅了眼前的湖水,血色中,他又看到了那抹黑影。
搖搖擺擺,有很流利的線條,那條魚尾又在他麵前擺動。
“對,對不起……”他呢喃一句後,身體徹底軟下去,他整個人癱在男人懷裡。
和徐雲有著一樣麵容的男人愣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被啃咬的傷口和昏迷的斐然,麵上一片茫然。
他伸出手,手上幻化出堅硬的利甲,抵在斐然的心口上,一點一點往下。
更加濃鬱的血和湖水混在一起,男人眼中漸漸興奮起來。
忽然,一柄利劍破水而來,直直衝向男人。
男人不得不放開斐然,躲到一側,他抬起頭,對著劍的方向怒吼。
“孽畜。”
一語落下,王道士從劍身後現身,他看著男人和徐雲相似的樣貌,不屑道:“我道徐府是養了什麼怪物,原來是條蠱惑人心的鮫人。”
被識破身份的男人惱怒的張開手,他的下半身化成魚尾,凶狠的朝王道士襲來。
王道士心下一狠,劍身大亮,竟是直接越過鮫人,往昏迷的斐然身上襲去。
鮫人憤怒的嘶吼著,巨大的魚尾甩動著,他飛快回身遊去,以肉體身軀替斐然擋住了把柄劍。
劍身穿慣而過,鮫人還有力氣要把斐然帶走,魚尾纏住狐尾,可是到最後鮫人還是抵不過王道士。
王道士召回劍,他本想殺了鮫人一了百了,卻發現鮫人的胸膛上有個印記。
他皺了皺眉頭,最終隻是將鮫人困於湖底,在鮫人身上打入了數道黃符。
鮫人被困,自然護不住斐然,斐然落入王道士手中。
他看著昏迷的斐然,又看了一眼被困住的鮫人,良久才歎了口氣。
“師兄,你這又是何苦。”
待斐然再醒來時,發現自己還在湖邊岸上,他的身邊躺了一群人,徐士禛是最近的,其他下人在更遠的地方。
他疑惑的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頸,發現那個傷痕還在,這也就證明之前的事情不是虛假的。
可是眼前這些還活著的人又該怎麼解釋呢?
他正惶惶不安時,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動靜,他轉過去看,發現是之前的王道士。
王道士眉眼低垂,隻是默默的看著斐然,“你想知道真相?”
斐然點點頭,他坐起來,對著王道士露出脖子上麵的傷口,“我在湖底遇到了他,他是不是還活著?他怎麼不來找我?”
王道士沉默了一會兒,繼續道:“他死了,你見到的不是他。”
“怎麼會,那張臉和他一模一樣……”
王道士彎下腰,伸手摸向斐然的臉,“皮相是最容易蠱惑人的利器。”
“湖底的那是條惡鮫,本來應該是冇有靈智的怪物,可是卻有人常常餵養,甚至到最後還獻祭了肉身,這惡鮫纔開智,能化人形。”
“你猜猜,那條惡鮫的臉是誰給的。”
斐然伸手捂住臉,誰也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聽到他顫抖的聲音,“是他嗎?”
“是。”王道士歎了口氣,“師兄是凡人,他怕等不到你回來,就尋了這個方法,那條惡鮫身上有一半師兄的血肉,這也算是得到永生。”
“師兄的執念影響了那惡鮫,那惡鮫纔會佈下幻境,引你入局。”王道士的手向下,摸到了脖頸處的傷口,“惡鮫想儘辦法蠱惑你,就是為了將你的血肉身軀全都食入腹中。”
斐然放下手,抬起眼看著王道士,“吃了我的身體又能如何?”
“師兄最後是自願被惡鮫吃了,他也在惡鮫體內,若是你也被吃了,那麼也是另外一種意義上的合葬。”王道士看著沉默的斐然,忍不住好奇問道:“你現在知道了真相,你還愛他嗎?”
斐然咬了咬唇,“是我負了他。”
“這樣啊。”王道士歎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物件,丟到斐然懷裡,“這是師兄到死都還儲存著的東西,對它珍惜的情感重到就連惡鮫也不忍破壞,我想師兄也是希望能留給你的。”
斐然張開手,那是一個被水侵濕的雪白毛球,底下還繫著一塊雙魚玉佩。
【遊戲鬼宅通關成功,恭喜正式玩家“斐然”通過本場遊戲】
一柄利劍出鞘,冰冷的劍刃抵在斐然喉間,他抬起頭,王道士揹著光,看不清楚他的神情,隻能聽到他冷漠的聲音。
“我曾欠過師兄一件事。”
“你也明白,師兄,等了你許久。”
斐然冇說話,他隻是低下頭,手指細細的摸著毛球下麵的玉佩,玉佩正麵是雙魚交尾的樣式,背麵刻了幾個字。
他翻過來,一字一字的看下去。
淚珠落下,慢慢模糊了視線,他張了張嘴,百般滋味,卻是無話可說。
利劍泛著冷光,毫不留情的割向美人的脖頸。
金簪落地,烏髮垂下,欺霜賽雪的手落到地上。
豔麗的血液從上至下,流淌過手心,染紅了那顆雪白毛球,也弄臟了那塊雙魚玉佩。
血液漫過玉佩,顯露出後麵的字句。
【天狐吾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