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妒婦 第三十二章 孤注一擲（下）

“小哥，官爺好像喊的是你。”榆錢以為沈笳沒聽清，好心提醒她說。

沈笳緩緩睜開眼睛，然後慢慢轉過身去，低垂著頭問道：

“官爺叫草民何事？”

沈笳盡量壓了壓嗓子，使自個發出的聲音顯得粗些。

說話的是個四十來歲，麵皮黝黑，滿臉大鬍子，生得膀大腰圓的中年男子，一雙單鳳眼直直的盯著對麵的沈笳。

“這小子瞧著像個姦細，把她抓回軍營，本將軍要親自審問。”那男子用馬鞭指著沈笳說道。

那男子一雙眼睛十分滲人，沈笳覺得可能遇到那個徐知溫了，而且有可能被他識破了女兒身，如此被抓進軍營隻怕兇多吉少。

“慢著！”

沈笳也不刻意偽裝了，突然嬌喝一聲，一邊用手攏了攏亂髮，又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汙泥，隻不過她這一擦，小臉上變得黑白分明，看得徐知溫那雙不大的丹鳳眼為之一亮。

“敢問這位可是潞州城指揮使徐知溫徐大人？”

跟在徐知溫身後的親兵，一個個正目瞪口呆的望著沈笳，倒不是此時的她有多驚艷，主要是先前他們都隻當沈笳是個小子，不想聽聲音卻是位女子。

“見到徐大人還不行禮！”徐知溫身邊的副將瞪著沈笳道。

徐知溫沉默的看著沈笳，憑他禦女無數的經驗，剛才匆匆一瞥，他就識破沈笳的女兒身，斷定沈笳必定容貌姣好，不然也不會如此費心偽裝。

而沈笳的舉動更是出乎徐知溫的意料，他感覺沈笳應該識破了他的心思，可她不哭不鬧，不見半分驚慌，反而一舉手一投足間，透露出優雅與嫵媚，她似乎並不害怕。

“民女見過徐大人！”

沈笳沖徐知溫蹲身一禮，擡起一雙絕美的大眼睛，似有驚喜的望著馬背上的徐知溫道：

“能遇到徐大人真是太好了！啟稟大人，民女沈笳乃長安城玉滿樓的花魁娘子，三年前與晉王世子有過一夜情緣，世子答應會納小女子進府，可如今，”

沈笳說著說著似哽咽失語，實則她是在想如何編故事，此時一雙絕美的眼睛閃爍著晶瑩的淚光。

“小哥竟是女子！”

榆錢一臉震驚的望著沈笳，劉老翁忙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別出聲。

徐知溫身後的親兵聽了沈笳的話也被震驚到了，一個個忍不住議論紛紛。

“王爺有去過長安嗎？”

“當然去過，隻是王爺應該不會與青樓女子有染吧！”

“你們懂個屁，玉滿樓裡麵的姑娘個個都是絕色清倌。”

“這小娘瞧著也不是什麼絕世大美人呀！”

徐知溫聞言不由得嗤之以鼻，眼前僅是沈笳的那雙眼睛，徐知溫就有些相信她的話了，因而擡手一揚，他身後的親兵立即閉了嘴。

沈笳見徐知溫意味不明的望著她，忙穩了穩心神繼續說：

“如今小女子聽說世子已經是晉王了，所以才千裡迢迢、千辛萬苦，跑來投奔王爺，徐大人可否行個方便，帶我去見王爺，事後小女子必讓王爺重賞大人。”

“你就那麼肯定王爺會要你！”

徐知溫終於開口，黝黑的臉上露出一抹譏誚，看著沈笳說：

“你怕是不知道吧，王爺早已有了嬌妻美妾，哪還記得與你的露水情緣。”

“王爺娶妻納妾實屬正常，至於他還記不記得小女子，無論如何總要見了麵才會知曉不是。”

沈笳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這倒激起徐知溫的好奇心，倒想瞧瞧玉滿樓的花魁是否名副其實。

“行啊，本將軍就送你去見晉王，不過咱醜話說在前頭，若晉王不認，你可就得任本將軍擺布。”

徐知溫說完仰天大笑，嚇得桂花緊緊抓住沈笳的手，沈笳鎮定的拍了拍她，低聲安慰說：

“桂姨莫怕，周圍這麼多人瞧著呢，一時半會兒諒他也不敢動我。”

是啊，這就是沈笳當眾自曝女兒身的目的，先拖住徐知溫，等見了晉王李存勗再想辦法，實在不行還有個韓盈。

“沈姐姐！”

“沈姑娘！”

劉老翁和榆錢同時望向沈笳，有擔心，亦有不捨。

“徐將軍，這三位都是小女子的親人，我，”

“行啊，一併帶上便是！”徐知溫大手一揮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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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笳他們被帶去了潞州府官署，徐知溫讓人找了兩間廂房安置他們，又讓人燒了熱水供他們洗澡。

沈笳泡在浴桶中狠狠擦洗了一番，她已經好久沒有洗澡了，洗完澡又換上徐知溫給她準備的襦裙。

待她再次站在徐知溫麵前，直看得徐知溫的眼珠子都定住了，心說難怪世子當年會拜倒在她裙下。

眼前的沈笳隻簡單挽了個高髻，雪白精緻的臉上脂粉未施，縱是一身普通的襦裙，竟也讓她穿出些仙氣來，說她傾國傾城也不過份。

“本將軍讓人先行去晉陽將你的事告知王爺，過兩日我再親自送你去晉陽。”

“有勞徐將軍了。”

再說晉王李存勗聽徐知溫派來的人說完沈笳編的故事，當時就氣得拍案而起。

“你這說的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本王何時去過青樓，是誰在編排本王！”

李存勗邊說邊看向身邊的心腹張承業。

“大王息怒！臣以為既然徐知溫不日就要送人來晉陽，不如等人來了再問清來龍去脈，大王以為如何？”

監軍張承業本是大唐宦官，當初朱全忠護駕回京，對宦官大開殺戒，命各藩鎮主帥將監軍全部斬殺。李克用與張承業交好，便殺了一名罪犯替代他，仍用張承業做他的監軍，因而張承業對李家誓死效忠。世子李存勗繼位之初，叔父李克寧和李克用養子李存顥發動兵變，張承業助李存勗平叛立下大功。

晉王李存勗聽了張承業的話總算冷靜下來，微微頷首說：

“也好，本王倒要瞧瞧是哪個不怕死的，敢如此胡亂編排本王。”

當徐知溫帶著沈笳踏進王府議事大堂時，分列大堂兩側的文臣武將全都為之一震，一個個興緻勃勃的望著王座上的李存勗。

李存勗看到沈笳時也為之一怔，心說難怪此女敢口出狂言，可他根本沒去過青樓。

“民女沈笳見過晉王！”

沈笳？李存勗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忍不住細細打量起沈笳來。

這事就得從韓盈說起，韓充與沈笳和離後，賀夫人曾寫信告知她，剛巧李存勗也在，韓盈便跟他提了一嘴。

李存勗對韓建背刺他們父子很是不恥，所以對韓家十分冷漠，當時聽了韓盈的話隻冷笑一聲。

韓盈心知李存勗對自個父兄很不滿，難得有機會跟他話家常，便跟他細說起自己這個弟媳來。李存勗聽韓盈說起五歲的沈笳為母報仇的事，當時很是讚賞，還說韓充配不上這麼好的女子，和離了對女方是好事。

沈笳也在打量李存勗，忽然想起在朱雀大街初次見到他時的情景，眼前的李存勗變化不小，五官倒沒多大變化，高鼻深目，變的是渾身的氣勢，襯得他更加俊美不凡。

他二人這般互相打量，落在旁人眼中就有點曖昧不清，大堂上文臣武將一個個緊盯著他倆，生怕錯過什麼似的。

“本王幾時與你見過？”

李存勗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聽過沈笳的名字，隻好開口問道，但語氣並沒有多少憤怒。

沈笳猶豫了一下，想著要不要說出他們的那次初見，想了想還是放棄了。

“從未見過。”

“那你為何說本王與你有染？”

晉王李存勗皺眉說，這次語氣明顯比先前不同，有種隱隱的怒氣。

“晉王恕罪，民女是迫於無奈才那樣說的。”沈笳朝李存勗深蹲一禮說。

“哦，本王倒要聽聽你的無奈之事，你可想好了再說，敢當著本王的麵胡謅，後果自負。”晉王勾唇露出一抹森冷的笑。

事已至此，沈笳隻能孤注一擲了。

“啟稟晉王，民女沈笳乃韓充之妻，晉王妃的弟媳。”

沈笳一語激起千層浪，議事大堂上的眾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然後又都緊盯著李存勗和沈笳。

李存勗這才恍然大悟。

“你跟韓充不是和離了麼，怎的跑到這裡來了？”李存勗驚訝之餘脫口而出。

“晉王，請容民女與王妃見上一麵，有些話民女隻能對王妃說。”

沈笳故作神秘實屬無奈，眼下韓盈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

不得不說沈笳這一步走得不錯，李存勗因為韓盈而對她有些好感，心想她一個弱女子，千裡迢迢孤身前來，必定是有重要的事找韓盈，他對韓家的事不感興趣。

沈笳此時緊張得心跳如敲鼓，一雙絕美的眼睛不由自主帶了乞求的意味望著李存勗。

晉王李存勗沉默的看著沈笳，因是晉王的家事，大堂之上的文臣武將不便插言，一時之間靜得可怕。

當初賀夫人在給女兒韓盈的信中，並未言明韓充與沈笳和離的原因，李存勗猜測沈笳來必定與此有關。

李存勗看了沈笳好一會兒，在她快要絕望時終於輕啟薄唇道：

“金戈，帶沈氏去見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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