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妒婦 第三十一章 孤注一擲（上）

沈策見韓充的樣子著實有些可憐，心裡就有些同情他。

“三姐姐說對不住你。”

“她還知道對不住我，我為了她，”

韓充咬牙切齒，隻說了一半就說不下去了。他為了她不惜得罪趙霖，他為了她馬不停蹄的趕去開封府，隻為了向均王解釋，希望能更好的保護她。他為了她殫精竭慮，她卻丟下他遠走，隻留下一句對不住。他不知道，這句對不住還是沈策為了安慰他現編的。

“小韓大人，眼下該怎麼辦？”

韓充沒有理會沈瀚中，紅著眼睛拂袖而去，氣得沈瀚中擡腳踹向沈策。

哪知韓充去而復返，站在門口沖沈策歪了歪頭道：

“你跟我走！”

“呃，快去快去！”

沈瀚中忙推了沈策一把，沈策看了他一眼，不情不願的跟著韓充出了門。

“敢問小韓大人還有何事？”

沈策跟在韓充身後心中忐忑，見韓充不理他，忍不住又問：

“小韓大人帶我去哪裡？”

“閉嘴！我現在一個字都不想說。”

沈策被韓充嚇了一跳，穀雨沖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沈策抿了抿唇低下了頭。

結果韓充出了沈府打馬狂奔至沈笳的莊子，然後飛身下馬直奔正房，在房裡四處翻找起來。

“大人想找什麼？”穀雨實在忍不住問。

“沈策過來，我問你，媚娘有沒有書信給我？”

沈策委實覺得韓充有點不正常，心裡正七上八下的，忽然見韓充沖他招手，嚇得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抖，轉頭看向穀雨。

“看我做什麼，大人問你話呢！”

“呃，回小韓大人，這個我真不知道。”

韓充不死心的衝進內寢，在床上、枕下一通翻找，口中喃喃自語：

“我不信媚娘如此絕情，連隻言片語也不留就悄悄走掉，明明，”

他想說明明上次她與他抵死纏綿，感覺沈笳對他那般依戀，他不相信那些都是假的。

可是什麼都沒有，韓充癱倒在枕上，眼中浮起淚霧，一眨眼，眼淚便滑出眼眶，韓充擡手遮住雙眼。

“媚娘，你最好莫讓我找到，否則休怪我無情。”韓充咬牙切齒低聲喃喃。

……

此時沈笳乘坐的馬車已經進入澤州，能明顯感覺到兵慌馬亂，流民隨處可見。

“怎麼辦，姑娘？”

桂花掀開窗簾，看著眼前衣衫襤褸、愁眉苦臉的流民，有些不知所措的問身邊的沈笳。

“蔣叔，麻煩你去打聽打聽，這些流民往哪兒去。”

車夫老蔣送出兩個大白饅頭，很快就來回話。

“回稟姑娘，這些流民說澤州城門緊閉，不許大梁子民逃去潞州。奈何晉王寬待流民，但凡入籍晉國者皆分發田地，三年內免賦稅。這些流民便想方設法，翻山越嶺走小徑至高河鎮，從那裡前往潞州，然後輾轉到遼州，再去晉陽。”

沈笳聽車夫說完，沉思片刻壓低聲音對桂花道：

“桂姨，看來馬車是過不去了，咱們隻能混入流民之中，隨他們一道去晉陽。”

“姑娘，這樣會不會太危險？”

車夫老蔣頭擔憂的望著沈笳，桂花看了看車窗外，也是一臉憂心忡忡。

“開弓沒有回頭路，蔣叔，煩請你把車趕回長安。”

沈笳說完又轉頭對桂花道：

“桂姨，咱們扮作母子，混進流民中去，我觀流民眾多，夾雜其中應該比較安全。”

“行，老奴都聽姑孃的。”

“姑娘，我看這樣，我呢不著急回長安，在這邊等上十來天，姑娘若遇危險也有個退路。”

桂花聞言連連點頭：

“對對對，這樣最好。”

沈笳想了想微微頷首：

“也好！那就有勞蔣叔了。”

桂花早就將碎銀縫在她和沈笳的裡衣內，又到路邊弄了些泥土抹在沈笳手臉上，兩人披頭散髮，自覺看上去與流民無異，這才帶上裝著乾糧和換洗衣物的包袱下了馬車。

主僕二人成功混進流民之中。

……

流民走的是小路，說是小路有點言過其實，這條小路幾乎就是流民生生踩出來的，因而沿途時不時就能看到開始腐爛的屍體和白骨。一開始沈笳和桂花會害怕，會噁心嘔吐吃不下東西，慢慢的，見得多了也就習慣了。

原本沈笳和桂花衣袍上的補丁是故意縫上去的，在前往高河鎮的路上不時滑倒，又或者被樹枝草木劃破，總之十來天的時間，沈笳和桂花已經衣衫襤褸、蓬頭垢麵，看上去真的與流民無異了。

“桂姨，你說我是不是自討苦吃。”

今兒已經下了大半天的暴雨，幸虧她們找到一處山洞，上百人擠在洞中避雨，沈笳靠在桂花肩頭又累又餓，忍不住苦笑自嘲。

“餓壞了是不是，老，我去接碗雨水先充充饑。”

她們身上的乾糧前天就吃光了，昨天開始餓了就隻能喝水。

“算了，我還能忍忍。”

“小哥兒，給，你和你娘一人一個。”

說話的是沈笳對麵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看上去也就十來歲的樣子，她手上捧著兩顆叫不出名的野果子。

“這個能吃嗎？”

桂花看著小姑娘手中的野果遲疑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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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吃的。”

小姑娘話剛說完，沈笳已經伸手接過野果，用手擦拭了一下，一邊遞給桂花，一邊沖小姑娘道謝：

“多謝！你貴姓？”

“我叫榆錢兒。”

“多謝榆錢妹妹！”

沈笳把聲音壓得很低，這樣聽起來低沉一些，說完低頭咬了一口手中的野果。

“不用客氣，上次你也分餅給榆錢兒，甜嗎？”

沈笳聽了榆錢的話先是搖頭，然後又點頭，嘴裡細細咀嚼野果。甜倒真說不上，倒也不難吃，眼下對沈笳來說自是美味。

“這果子真好吃。”桂花嚥下最後一口野果，抿了抿唇說。

“這山上的野果可多了，等雨停了我帶你去摘。”榆錢湊近沈笳低聲說。

沈笳朝榆錢微笑點頭，卻惹得她一聲低叫：

“小哥兒，你笑起來真好看。”

沈笳無奈苦笑，轉頭對桂花說：

“娘，我渴了。”

“哦，我去接碗雨水。”

“不用不用，娘把碗給我，我自個接去。”沈笳邊說邊起身。

“小哥，我陪你。”

榆錢很是熱情，沈笳不好拒絕。

許是淋了雨，流民中陸續有人傷風，桂花也被感染，可把沈笳嚇壞了。幸而榆錢的祖父懂些醫術，山上多草藥，其間雖死了幾個老者，但大多數染病者都挺過來了。

榆錢和她祖父劉老翁相依為命，她父親在開平二年梁帝親征潞州時戰死，之後母親就改嫁了。

“榆錢，你們是澤州本地人，為何要逃去晉地呢？”

沈笳跟著榆錢摘野果子，不知不覺就吃飽了。

“這些年澤州和潞州打來打去，田地荒廢，老百姓沒過一天安生日子。大家聽說晉王李存勗體恤百姓，鼓勵農耕，所以才結伴投奔晉國。”

沈笳聞言不由自主的點頭，這一路她目睹了生活在戰亂下的老百姓日子過得有多艱難，而大梁的幾位王爺卻隻知爭權奪利，難怪梁帝會感嘆晉王李克用生了個好兒子。

“小哥是哪裡人氏？”

榆錢忽然歪頭望著沈笳。

沈笳愣了愣，還是如實回答：

“我家在長安。”

好在榆錢沒有多問，轉頭又摘野果去了。

“瞧，那邊有山泉！”

忽然，榆錢指著遠處的山澗對她說：

“小哥，你臉上好臟，咱們去那邊洗洗。”

“時辰不早了，我娘還餓著呢，咱們趕緊回去纔是。”

“那好吧。”

雨停後能走的流民都走了，留下來的都是染病之人，和照顧他們的家屬，總共也就二十來人。

等染病的人都好得差不多了，他們這二十來人離了山洞繼續前行，一起患難後，大家相互扶持，最終平安抵達高河鎮。

……

高河鎮因一條小河而得名，鎮子不大，沈笳在這裡買了些乾糧，送給劉老翁祖孫一些，又悄悄給了一塊碎銀，劉老翁自是千恩萬謝。

高河鎮離潞州僅二十裡，這邊的守軍對流民的管控比較鬆散，沈笳她們半夜由鎮上村民帶領進入潞州地界。

帶路的村民是兩兄弟，自稱姓高，他們當然不是白幫忙，按人頭收取帶路錢。

“不瞞你們說，咱們兄弟若不是家有二老，也早就跑去晉國了。晉王不僅治國有方，打仗也是一把好手，聽說趙王王鎔歸附晉王，皇上命大將軍王景仁前去討伐，結果被晉王率兵打得落荒而逃。”

高家大郎是個話嘮，一路上嘴不停。

“還好你們當中沒有美貌的小娘子，否則可千萬要小心。”

桂花聞言大驚，沈笳心裡也咯噔一下。

“高公子此話怎講？”桂花忍不住出聲。

高大郎聽桂花稱呼他公子，心裡十分受用，微笑著對她說：

“這位嬸子有所不知，潞州指揮使徐知溫是員猛將，也是晉王的心腹，此人非常好色，但凡有貌美的女子，不論是大閨女還是小媳婦，必定不會放過，被他糟蹋的女子不計其數。”

高大郎的聲音越說越小。

“最可怕的是，被他糟蹋的女子，最後都會被他扔進軍營犒勞將士。”

桂花聽高大郎說完嚇得牙關打顫，不由自主的抓緊沈笳的手。

沈笳安慰似的反握住她的手，不是她不怕，事到如今怕有何用，且沈笳覺得這一路走來都沒人識破她的女兒身，想到這裡心中稍定。

沈笳他們在高家兄弟帶領下，平安進入潞州城，守城的兵士隻簡單盤問幾句就放他們進城了，沈笳那顆提著的心總算放下了。

“娘，咱們就在這邊找間客棧住下吧，這些日子您也累壞了，榆錢覺得可好？”

榆錢自然說好，劉老翁年歲大了，更需要休息。

“算了，潞州這邊兵荒馬亂不安全，咱們還是早點趕去晉陽的好。”

沈笳知道桂花在擔心什麼，因而也沒再堅持。

沈笳主僕買了些乾糧就帶著劉老翁和榆錢再次上路，沈笳想雇兩輛驢車，隻是一時沒找到。他們沿官道前行，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馬蹄聲，所過之處塵土飛揚，官道上的百姓紛紛避讓。

眨眼間十幾個身穿重甲的官兵迎麵策馬而來，沈笳下意識的低下頭，好在那群官兵很快便過去了。

沈笳暗暗鬆了一口氣，不成想身後傳來馬嘶，隨後聽人“籲”的一聲。

“你，穿青衣的那個，轉過身來！”

沈笳情不自禁的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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