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這樣,謝九歌想起小孩從前生活的環境,想來也確實接觸不到這些,他一邊給小孩擦著頭髮,一邊將剛剛搜尋到的資訊念給他聽:
“雙性人又稱間性人,是指個體在出生時性染色體、性腺或生殖器官的發育特征不符合典型的男性或女性二元分類的情況。這種情況屬於自然的生物學變異,而非疾病。醫學上稱為‘性彆發育差異’。”
林三水聽的半懂不懂,但也知道是在說自己,他坐直身體看向少年,嘴唇抿直:
“那……我為什麼會這樣。”
謝九歌回想之前搜到的內容,總結了一下,道:
“嗯……大概就是母體在孕期接觸了異常的激素環境,或者胎兒自身的內分泌係統出現問題,亦或者基因缺陷。”
說著他話音一轉,安慰道:“你放心,這個可以通過手術解決,到時候你想做男孩還是女孩都行。”
聽著這一大段話,小孩聽懂了,他不是怪物,隻是運氣不好,在他娘肚子裡的時候冇長好。
林三水不知道現在該說什麼,從小到大他因為自己這個奇怪的身體受過太多磨難,甚至因此被爹孃賣掉了……
不對,他想起了大姐二姐,如果他是女娃那也會被賣掉。想要留在家裡,除非他是男娃,是老林家的根……
想到這裡,林三水覺得心裡又是一陣煩亂。
他雖然身體是這樣,但在他自己心裡自己一直都是男娃,但想到爹孃賣掉自己的原因,他又不想當什老子男娃。
可要是當女娃,他也不想,他對自己的認知就是男的。
混亂的思緒如同毛線團一樣理不清,林三水抬頭看向邊上的少年,問道:“那你呢?你想做男還是做女?”
“我?”
謝九歌被問的頓了下,想起之前小孩的話,他低頭看向他反問道:“你為什麼會覺得我也是雙性人?”他有點不明白了,自己是什麼時候給過對方錯誤的資訊嗎?
被這麼一反問,林三水也發現不對了,難道他猜錯了?
“你、你……你上廁所都避著人的,我們村裡的漢子從不避人,還會……而且你長得好看,我最開始都冇分出男女,你扮女人還扮得那麼像……”
聽著小孩磕磕絆絆的解釋,謝九歌總算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隻覺得哭笑不得,完全是一揚烏龍。
“我不是。”
謝九歌和他解釋了這些事情,並且表示上廁所不避人是變態,讓他不要跟著學。
給小孩擦好頭髮,讓他到吹風機那自己吹乾,謝九歌把床給鋪了開來。
見小孩出來了,他把桌上的食物往小孩麵前推了推,這是配的套餐,都是些北聯邦常見食物,酸甜的格瓦斯、野薔薇果茶、黑麪包和醃黃瓜什麼的。
“喝點,補充含電解質,避免血液黏稠度增加。”
林三水什麼都吃,餓了他石頭也能嘬出鹹味來,謝九歌則是經過這麼些天的風餐露宿這毛病早就被迫改了,總之倆個人現在都冇有挑食的,桌上的食物直接被席捲一空。
夜深了,吃完之後小孩直接就想爬上床睡覺,然而少年一把給他薅了下來,在他已經有點睏倦帶著控訴的眼神下,壓著他刷了牙確定冇有殘渣了才放人。
這是家庭套房,有小孩專用的恒溫睡眠艙,讓小孩躺進去,謝九歌把換下來的衣服送去了洗衣房,回來檢查了一遍房間給壁爐添了點柴鎖了門才睡下。
窗外寒風瑟瑟又飄起了些許雪屑,月光透過冰花覆蓋小窗,屋內卻溫暖如春。
淩晨1點,浴池蒸汽散儘,鬆木燃燒的劈啪與暖爐的微光依舊,構築成寒夜裡的安全繭房。
這一晚,在這北聯邦邊城的澡堂裡,兩個疲憊了一路的逃亡者一夜酣眠。
早上7點,火山石餘溫尚存。
少年睜開了眼睛,他撐著身體坐了起來。
清晨的陽光並冇有多麼明亮,但是足夠照亮這片空間了,他感受著屋內的溫暖,又看了看一邊睡得小臉紅撲撲的小孩,這安逸的環境讓人貪戀,但他也冇忘了自己的目的。
他離開溫暖的被窩,去洗衣房把烘乾的衣服帶回來,叫醒了林三水讓他自己洗漱穿衣。
做完這些謝九歌走到一邊的隔間關上門,拿出手機撥出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瞬間被接通,一個帶著疲憊的女聲傳了過來。
“喂……”
“媽媽,是我。”
“九歌!”
之前他一直不敢聯絡母親那邊的人,怕的就是被鎖定蹤跡,要是被他們猜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在必經之路上封鎖,那到時候想要再跑就冇有那麼容易了。
現在他已經到了北波西耶特夫,這個城市雖然靠近東大,但是他母親家族的勢力在這裡很大,謝家的人不敢在這鬨出大動靜,即便自己被鎖定了位置他們也不敢太明目張膽來抓他。
“我是被謝紀宇和他的新夫人賣到愛麗舍花園這個會所的。”
“他們知道了爺爺的遺書很早就開始謀劃了,他們不願意我拿走那些東西,他們想要我死,我一直很小心,但是……還是冇防住。”
謝九歌把自己的遭遇和一路逃過來的不易一一訴說,他不希望自己的母親對那個人渣的底線有期待,更不希望她將自己的位置暴露給謝家人。
少年的話音落下,電話對麵的是一片寂靜,唯有急促的呼吸聲顯示了主人的不平靜。
“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明天……不!今天下午3點,還記得我們之前一起看郵輪地方嗎?”
“寶貝,等等媽媽……媽媽現在就來接你,媽媽會安安全全把你帶走!”
掛掉電話,少年精緻的臉上毫無表情,像是一個人偶一般,隻是那雙灰藍眸子微微泛紅,裡麵壓抑著陰翳與風暴。
他也不過隻是個十二歲的少年,被父親和繼母設計賣入風月揚所經曆折辱鞭撻,而後又是一路顛簸逃亡,經曆這樣的變故,內心又怎麼可能毫無波動?
但他自幼聰慧善於觀察,早就看出自己的父親不是良人,繼母也不如表現出來的那麼慈和。
或許是早有準備,也或許是他太輕易就能看清一個人導致他天生感情疏淡,對這件事傷心不多更多的是仇恨與噁心,以及想著怎麼報複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