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帶著一股室外的寒氣進來就直接關了門,而後當著林三水的麵便從口袋裡掏出幾個盒子拆開往自己臉上塗塗抹抹。
那些顏色深沉的膏體被他熟練地蘸取、揉開,然後精準地覆蓋在原本光潔如玉的皮膚上。
深褐色的粉末掃過顴骨,灰撲撲的膏體填平了眉眼的精緻輪廓,又在眼角、鼻翼處刻意畫出細密的、彷彿被風霜侵蝕的紋路。
最後謝九歌甚至用指尖沾了點暗紅色的東西,在下唇上輕輕一抹,讓那原本淡粉色的飽滿唇瓣瞬間變得暗沉無血色。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謝九歌就停下了動作。
林三水不明所以,那幾盒東西他認識,都是化妝品,但是白冇鬼抹這個做什麼?
還不待他想通,隻見謝九歌轉過頭,露出的是一張陌生麵容。
“你、你……”
林三水結結巴巴,手指顫抖地指著謝九歌,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
眼前人看不到半點昳麗的妖精少年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材瘦小、皮膚粗糙,臉上刻滿風霜痕跡的中年婦人!
他的眼尾下垂帶著幾分長期勞作的疲憊,連那灰藍色的眼睛都成了更沉靜的棕色,頭上也帶上了顏色暗淡的黃色假髮,像是被北地的寒風吹打了半輩子。
這變化之大,簡直如同換了個人,剝去了所有引人注目的光華,隻剩下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殼子。
看著林三水瞪的溜圓的眼睛和無意識微微張開的嘴巴,謝九歌冇有解釋,隻是向前一步抬起那雙同樣被修飾得粗糙、甚至指節處還特意畫了點黑紅凍瘡痕跡的手在他臉上也摸了一通,摸得小孩歪頭倒腦疑惑不已。
林三水下意識地想躲,卻被對方不容置疑地按住肩膀。
少年手上的膏體帶著股淡淡的香味,黏膩的觸感碰上臉頰,謝九歌動作異常熟練力道適中地在他顴骨、鼻梁、眼窩、下頜處揉抹開來。
小孩被迫歪著頭,像個被撥弄的小木偶,片刻後,謝九歌鬆開了他,道:
“給你裝扮遮掩一下,一會出去你叫我媽媽。”
林三水聞言張了張嘴,最終隻是表情古怪的點了點頭。
“媽媽”這個稱呼,他叫過他娘一次,也就那一次就被抽了個半死。
‘小姐身子丫鬟命!恁個賠錢貨還學城裡人喊媽哈?要不要臉嘞你?!’
那斥罵聲林三水現在都感覺還在耳邊,收回思緒他湊近看了眼邊上鏡子裡的自己,謝九歌剛纔那幾下抹得他五官看著更深了幾分,看著確實是和北聯邦人更像了。
小孩心說這手段真神奇,居然和電視裡的人皮麵具似的。
做完這些謝九歌拉著他出了換衣間付了錢離開了成衣店,寒風裹抽在臉上像砂紙打磨皮膚。
林三水細看之下原來裡麵挾著細碎的雪粒子,快四月的天竟然是又下雪了。
他眯起眼望向街尾,那裡有十幾輛輪胎捆著鐵鏈的車蟄伏著,柴油味混雜著劣質菸草的氣息在空氣中沉浮。
看著那些高大的男人林三水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手卻被謝九歌攥得更緊:“跟緊我。”
到了地方謝九歌冇有急著上前問價,而是他拉著小孩找了個隱蔽的角落,在一邊遊走聽那些車主和乘客的對話,觀察每個車隊在乘客中的評價以及司機的情況,尋找可靠的車隊。
“老子跑西伯利亞線十年,輪胎印都能當導航圖!”
“烏蘭烏德,我們的防滑鏈能扛住貝加爾湖的藍冰,過路費2000茲羅提一哨卡……”
“去赤塔的有冇有!我後廂有暖爐,每人隻要多加5百北聯邦幣。”
“過境的,過境的,三十萬包過境,出收據!不用擔心雪盜,我們有搶!”
……
車隊們各有各的招攬手段,而乘客的抱怨也五花八門,有的說某車隊上次半路拋錨讓他們滯留了很久;還有人誇讚某個車隊經驗豐富,一路平安……
最終,謝九歌目光定在了一個老牌車隊之上,這車隊裡有三輛小型車,對他們來說都很合適。
這三輛小型車其中一輛已經有人坐上去了,另外兩輛一個車主是個身高八尺的中年男人,一個是隻比謝九歌高上一個頭的黑髮青年。
有人的不合適,他們的情況特殊錢又足夠最好還是包車;八尺高的中年男人手裡喝的酒是伏特加屬於烈酒,這一會就要發車了上路也著實不安全。
觀察一番,他最終選擇了那個靠在車邊打遊戲的黑髮青年。
“老闆,你們這趟車包車怎麼收費啊?”謝九歌抱著林三水像是普通婦人抱著小孩一般,上前問道。
車主是個不算強壯的黑髮青年雖然五官立體但瞧著像是東大人,他伸出手掌比了個五道:“五萬北聯邦幣,一分不能少。”
謝九歌眉頭微皺:“老闆,價格高了,我也打聽了彆的車隊都冇這麼貴。”
黑髮青年不屑地哼了一聲,道:“我們北東可是老牌車隊,信譽有保障,價格自然高一些。”
謝九歌不慌不忙地說:“我知道你們信譽好,可這價格也得合理不是?你同事的價格我也都問過纔來找的你。”
黑髮青年聞言知道自己什麼情況對方是一清二楚,高價怕是叫不上了,猶豫了一下,道:
“最低四萬八,不能再低了。”
這個價還是高了點,謝九歌繼續開口,道:
“四萬五,我也隻有四萬五了,可以我立馬交錢上車,以後我如果有朋友要坐車,也介紹到你這兒來。”
黑髮青年本來不想答應,但聞言想了想最終鬆了口:
“成吧,看你也是誠心坐車,就四萬五成交吧!”
“北東車隊十二號車莫青,你記住了啊!”
謝九歌點點頭迅速付了錢,抱著林三水登了車。
他們選的是小車型遊歸屬於一個老牌車隊,既不用擔心半路出事會被輕易丟下,又不用和太多人接觸,正合心意。
“我去買點東西,你在這等我不要下車。”
謝九歌將小孩放下,交代完之後攏著衣服再次下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