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懵懵懂懂地跟著爸媽飄出了停屍間。
爸爸雖然還在罵媽媽,但他還是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她。
“現在不是發瘋的時候!婧婧的後事要辦,還有那個凶手……一定要讓她付出代價!”
爸爸的眼睛通紅,雖然爸爸很忙,一年回不了幾次家。
可是,我還是很愛爸爸,爸爸一回家我就一溜煙的給爸爸拿拖鞋,倒開水。
爸爸總是抱著我轉圈圈,用短短的胡茬紮我的臉。
媽媽總是嚴厲的說:“不要和孩子瘋!女孩要大氣端莊!”
爸爸就會給我做鬼臉,懶洋洋的說:“好呀,大女主養出個小大女主,我們這些男人啊,地位是越來越低了!”
“一切都聽你的!老婆最大!”
現在,我在一旁飄著,不能理解。
後事是什麼?
是要給我買新的衣服嗎?
是了,這件紅襖又是血又是土,媽媽那麼愛乾淨,肯定不會要的。
想到這裡,我又開心起來,有新衣服穿囉!
這次我不要紅色的,我想要金黃色的,像太陽一樣。
爸爸媽媽,我太冷了。
審訊室裡,警察調出了高鐵上的監控錄像。
那是鐵證。
也是淩遲媽媽心的一把刀。
視頻開始播放。
畫麵裡,我穿著紅外套,乖乖地坐在角落裡畫畫。
接著,龍鳳胎開始吵鬨。
媽媽為了節目效果,一把將我拉過去,對著鏡頭放狠話。
然後,壞阿姨出現了。
我哭著喊:“媽媽,不要賣我,我乖!我聽話!”
我的小手伸向媽媽,想要抓住救命稻草。
可是媽媽看都冇看我一眼。
她正對著手機螢幕調整濾鏡,甚至還抽空給牛牛剝了一顆糖。
“看好了,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
視頻裡,媽媽的聲音冷酷無情。
我就那樣被壞阿姨抱走了。
消失在車廂的儘頭。
審訊室裡,媽媽看到這裡,突然發出一聲慘叫。
“啊——!!!”
她抬起手,瘋狂地扇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一下比一下重,臉瞬間腫了起來。
“我是畜生!我是畜生啊!”
爸爸拉都拉不住。
接著是下一段監控。
列車員帶著壞阿姨回來求證。
視頻裡的我,已經昏昏欲睡,臉色慘白。
隻要媽媽哪怕多看一眼,就能發現我的不對勁。
可是媽媽隻是不耐煩地揮手:
“對對對,是我朋友,我們在拍反拐賣的段子呢,正能量,懂不懂?”
媽媽看到這裡,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親口說的……”
“是我給了人販子護身符……”
“是我殺了婧婧……”
媽媽突然從椅子上暴起,像一顆炮彈一樣衝向牆壁。
“我不配活著!讓我去死!”
“咚!”
一聲悶響。
幸好爸爸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媽媽冇有撞死,隻是額頭上迅速鼓起了一個大包,鮮血流了下來。
看著媽媽頭上的血,我下意識地飄過去,想要給她呼呼。
“媽媽乖,呼呼就不痛了……”
以前我摔倒的時候,我多麼希望媽媽也能這樣給我呼呼啊。
電視上的小朋友都是這樣的,呼呼就不痛了呢。
可是媽媽隻會站在一旁,拿著手機拍,然後發到網上說:
“看,這就是挫折教育。”
“婧婧,站起來!現實社會不相信眼淚!隻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
媽媽,你現在為什麼不站起來呢?
你為什麼不拯救自己呢?
警察叔叔歎了口氣,按下了繼續播放鍵。
那是高鐵站出站口的監控。
也是我生命的倒計時。
畫麵裡,媽媽一手牽著龍鳳胎,一手舉著自拍杆,笑靨如花。
壞阿姨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我,站在她身後。
保安問話的時候,媽媽回過頭。
那一刻,是生與死的岔路口。
視頻裡的媽媽,滿臉堆笑地對保安說:
“冇事冇事!保安大哥,我家親戚已經在門口等著我們呢!回去睡一覺就好!”
說完,她還對著壞阿姨揮手,親熱的如同姐妹。
看到這一幕,媽媽冇有再尖叫,也冇有發瘋。
她隻是張大了嘴,喉嚨裡發出“荷荷”的оазис聲音,完全不能呼吸。
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