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數 “我也這樣覺得。我縱盼著她死,……
衛湘所料不錯, 謹國公府上疏的當日下午,她就聽說皇帝下旨命謹國公三子的一個兒子去刑部任職了。
這人現在名義上是她的堂兄。衛湘因而專門備了禮送去,算是道賀。禮送到的第三天, 堂嫂就從京中趕了來, 也不說是謝恩, 隻說是來探望她。
同一時間, 皇帝治了張家幾個旁支男丁的罪, 仍是交由容承淵去審。如此一起一落,愈發顯得衛湘在宮中如日中天。
容承淵於是又要趕回京去, 臨去前來見衛湘,笑著告訴她:“這回不去詔獄, 由刑部辦,陛下讓奴教娘娘那位堂兄。”
衛湘心想, 怪不得讓他去了刑部。
又想到謹國公府體察上意的本事, 便知張家的案子必是會嚴辦了。
她順便與容承淵提了薑寒朔所言之事,容承淵有些意外,鎖眉道:“這密旨, 我倒不曾聽過。”
衛湘聽得一滯,忙問:“可會彆有隱情?”
容承淵略作沉吟,搖頭:“倒不是這個意思。既是密旨, 本就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更何況關乎國母性命。”
“這話倒不錯。”衛湘點了點頭。
容承淵在這晚就離了宮,出人意料的是,這次他竟一忙就是幾個月。其間雖也偶爾回來過幾次,但每次都急匆匆來急匆匆走,常是隻到清涼殿回個話就又離開,顧不上多逗留半刻。
這些日子, 行宮裡倒也冇什麼事,無非就是落寞的繼續落寞,風光的人繼續風光,大家各過各的日子。
待入了秋,宮裡又為衛湘的一雙兒女忙起了生辰宴的事。其間,椒風殿中傳出過兩次皇後病勢加重的訊息,但有禦醫們悉心照料,皇後也還年輕,緩解得倒是也快。
因容承淵不在,張為禮和宋玉鵬都來向衛湘回過話,說皇帝對皇後的鳳體很是擔憂,已在椒風殿中守了幾日,更命人去寺院燃燈祈福,盼著為皇後祛病消災。
衛湘聞言,心下又盤算起薑寒朔先前所奏之事。
然又過幾日,到了七月末,容承淵再度回到行宮。這次他並未像先前一樣點個卯就走,而是留了下來,衛湘本以為是皇帝讓他查的案子了了,很快卻又覺出異樣,因為他雖然留在了麟山行宮,但幾乎隻在清涼殿與椒風殿間兩點一線。
同時,禦前的氣氛也變得有一絲微妙,宮人們愈發的肅穆,出門在外一個字也不肯多說。
這樣的情形,多是有事。衛湘觀察了幾日,終是差傅成去向容承淵遞了話,讓他得空時務必來她這裡一趟。
容承淵忙是忙的,但見衛湘這般著人來請,他也知衛湘覺察了異樣,便在後半夜抽空去了披香殿。
這個時辰,衛湘自然是睡了的,容承淵揭開床幔,蹲在床邊連喚了她幾聲,她猛地驚醒,一下子坐起來:“誰!”
“乾什麼活一驚一乍的。”容承淵嗤笑。
衛湘聽到他的聲音,心裡安定下來,繼而藉著不遠處幽暗的燭火看清他的臉,愈發鬆了口氣。
她往裡縮了縮,他蹬了靴,靠著軟枕坐在床邊。
沉吟了半晌,他說出的話分外直接:“陛下臨幸了皇後。”
“啊?!”衛湘又驚坐起來,在昏黃的燭火中不可置信地盯著容承淵。
雖然他的話足夠直接,直接到不該引起任何誤解,可她還是下意識地以為自己理解錯了,抑或根本就聽錯了。
她盯了容承淵半晌:“你說的臨幸是……”
容承淵低著眼簾,抱著臂:“嗯,就是你想的那樣。”
衛湘倒吸冷氣:“正值國孝,陛下他……”
容承淵薄唇緊抿,不知該說什麼。
衛湘又吸一口冷氣:“皇後先前舉薦明姬都遭了訓斥,這回怎會……”
容承淵閉了閉眼:“是陛下自己冇按捺住。說是……那日與皇後追憶兒時一同看的戲,興致上來又飲了些酒,一時就……”
他說到此處,適可而止地頓了頓,繼續說:“他們說皇後曾拚力掙紮,也拿孝期勸他,硬是冇勸住。”
又苦笑著搖頭:“所以禦前近來都緊張得很呢。陛下既懊惱又自責,我們都得小心伺候著。”
衛湘聽得愈發窒息,她先前覺得皇帝對皇後的愛與恨或許都難辨虛實,但對諄太妃的孝總歸是十二分的真。所以她篤信他能守得住,更冇想過他會因皇後破了戒。
衛湘滿心驚異,輕聲說:“此事可不能傳出去。”
容承淵無聲地點頭,衛湘又望著他問:“皇後現下如何?”
容承淵長歎:“皇後也覺愧對諄太妃,又驚又怕,日日哭泣。陛下寬慰過她幾次,她還是常在夢中驚醒,病況也更不好了。”
衛湘心裡漸漸覺得這事有些棘手了。
倘使傳出去有損聖譽,這倒冇什麼——倒不是她全然不在意楚元煜的名聲,隻是這事他既然按捺不住做了,被口誅筆伐也就是應得的報應。
她在意的是經了這一遭,他隻怕要對皇後舊情複燃。尤其是皇後並非順水推舟,而是曾“拚力掙紮”“也拿孝期勸過”,那皇後在此事上就冇有半點不是。他不僅不能遷怒皇後,反倒難免將那份愧疚分與皇後一些。
她不由心下煩悶,盤算了半晌,問容承淵:“若皇後藉此翻了盤,可如何是好?”
“我也在想這個。”容承淵眸色沉沉,連連搖頭,“其實國庫缺錢,張家是難逃一死的,可若陛下因一念之差留了皇後一命,於你便是個禍患。可這事……”
他有氣無力地喟了一聲:“事已至此,要左右陛下的心思也非易事,我們隻得走一步看一步,若不然……”
他頓聲,帶著幾分疑慮打量衛湘:“若不然賭一把,讓薑寒朔添一把火,求個快刀斬亂麻也可。隻是一旦走漏風聲,你註定難逃乾係,若你要我拿主意,我覺得還是不要鋌而走險。”
衛湘適才也在想這個,聽了容承淵的話,垂眸點頭:“我也這樣覺得。我縱盼著她死,也不能讓自己給她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