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變 衛湘心中驚異,壓著情緒,叩首謝……
容承淵見狀自也要隨進殿去, 便向皇後施禮告退。
皇後笑意淡淡地頷了頷首,即要離開,轉身才走出兩步, 忽聞寢殿中杯盞碎裂之聲, 又聞皇帝怒喝:“你進來做什麼, 滾!”
一個“滾”字, 驚得殿中大半宮人都跪下去。上下都知皇帝平素待下溫和, 這般雷霆之怒甚是罕見,便也更讓人心驚。
皇後愕然回頭, 隻見正往寢殿中去的容承淵腳下也是一頓,容承淵並未看她, 隻是目光一凜,抬腿複往裡走。
行至殿門兩步處, 便見明姬匆匆出了殿, 已哭得泣不成聲。
緊接著又見皇帝也大步出來,容承淵垂眸跪地,明姬見狀忙向側旁退開, 忍著淚也跪下去,啜泣道:“陛下息怒……”
皇帝並不理會她,指著皇後質問:“母妃屍骨未寒, 你安的什麼心!”
皇後麵露愕色,旋而也跪下去,驚恐交集地哽咽道:“臣妾隻想讓陛下舒心些,陛下明鑒!”
皇帝冷笑出喉,滿殿一片死寂,燭火照在唯天子可用的金磚上,明明是暖黃的光澤, 卻讓人遍體生寒。
皇帝隔著數步之距,垂眸冷睇皇後:“朕與皇後有青梅竹馬之誼,朕顧著舊日情分,總有些話不遠直說,今日是皇後在逼朕。”
皇後渾身一栗:“陛下,臣妾……”
“明姬先回去。”皇帝似是忽而想起了明姬,又或隻是為了打斷皇後的話,他出人意料地額外安慰了明姬一句,“今日之事與你無關。”
“……諾。”明姬的氣力隻夠她說出這個字了,語畢匆匆一叩首,忙不迭地告退。
然而她也就是才走出內殿一步,就聽皇帝已失了耐心,聲音複又變得怒不可遏:“正值國喪,你貴為皇後,乾的什麼混賬事!是要母妃在天之靈不得安息,要史官斥朕為好色之徒嗎!”
明姬嚇得氣力儘失,腳下一軟,跌跪在地。外殿候命的宮人們見狀本該上前扶她,但此時誰也不敢惹出一點聲響,都低著眼簾冇動。
內殿裡,皇後惶然自辯:“陛下祭禮疲憊,臣妾隻想明姬侍奉一二,彆無它意啊!”
皇帝又一聲冷笑:“近來便是嬪妃伴駕都知早些離開,以免遭人非議。你貴為皇後若不知箇中輕重,這後位換人來坐也罷!”
皇後驚吸一口涼氣,隻覺頭腦一震,再說不出一個字。
皇帝說罷拂袖離去,皇後跪在那兒怔了怔,慌忙起身,想跟進寢殿。容承淵挑眉上前幾步,躬著身擋了她,垂眸輕聲道:“奴勸娘娘還是不要進去的好。”說著一哂,“誠然,娘娘若不肯聽,奴不敢硬攔。”語畢退開半步,伸手往寢殿一引。
皇後怔忪不言,踟躕幾度,終是冇有強求,失魂落魄地出了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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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數日,宮中人心惶惶。
人人都知道清涼殿裡出了事,卻又誰都不清楚究竟是什麼事。就連文麗妃、凝妃這兩位協理六宮多年權勢頗大的人,也冇能打聽來一點訊息,唉聲歎氣地感慨禦前宮人真是守口如瓶。
蓮貴姬提起這事,滿麵的費解:“明姬那日高高興興地出去,後來是哭著回來的,臣妾起初覺得或與她有關,後來又覺得她哪有本事惹起這樣大的風浪,搞得宮中上下都人心惶惶。”
怡充華則說:“皇後忽而免了六宮的問安,也不知何故。”
所幸衛湘還有容承淵,容承淵在事發的次日就來和她細講了經過,卻也顯然心神不寧,再三叮嚀她切勿往外透露半個字。
衛湘懇切地點頭:“事關重大,我自知輕重,你放心便是。”繼而深深緩了口氣,“我當皇後會用更委婉些的法子引薦明姬呢,這也太直白了。”
容承淵搖頭:“委婉也不頂用,你冇瞧出來麼,這事的緊要處在於陛下對皇後的打算心裡門兒清,這又如何繞得過去?”
衛湘擰眉:“我知陛下會惱,卻不料他會惱成這樣。”
她原冇多在意這事,隻當此事在她與皇後的爭端間最多不過添把柴,現在看來這竟像是至關重要的一步,屬實出乎意料。
容承淵歎道:“陛下待諄太妃的孝心是真的,皇後實在不該在這一步打錯了主意。”他說著,複雜地多看了衛湘兩眼,“還好你夠謹慎,隻是暗裡激得皇後坐不住,自己冇做什麼。否則隻消皇後抓到你半分把柄,你也惹得一身腥。”
衛湘順著他的話一想,也心有餘悸。
容承淵又說:“皇後也確是做得太粗糙了,若不然陛下便是心裡惱了,也未見得會當眾這樣大發雷霆。”
衛湘頷首長歎:“是啊。天都那麼晚了,陛下又已明言要就寢,明姬偏還是跟進去了。他若不發火,就算不提什麼以訛傳訛,若之後人人效仿爭寵,也要惹得烏煙瘴氣,傳到朝中又是麻煩。”
容承淵道:“正是如此。”
這般過了小半個月,皇後始終稱病不出,明姬這些日子也不大出門,隻是宮中冇什麼人在意她,也就冇引起什麼議論。衛湘在這半月間也去清涼殿伴駕過幾回,隻當不知道這些事,在楚元煜麵前絕口不提,亦無意去探他的態度。
這日,衛湘正在清秋閣裡讀著書躲懶,忽聞外麵有了響動,轉眼間傅成打了簾進來,衛湘抬眸一瞧,傅成躬身道:“禦前來傳話,讓咱們備著接旨。”
“這般興師動眾?”衛湘坐直了身,挑眉問,“什麼旨?”
如今她位至宸妃,又是日日與皇帝相伴的寵妃,大多旨意都是他與她順口一提便罷了,需得著意安排的已許久不見。
可傅成隻搖頭說:“不知道。”
於是衛湘忙去沐浴更衣,宮人們則忙著備香案蒲團。前後忙碌了近半個時辰,眾人都候在了院中,鴉雀無聲地等著。
又等了小一刻的工夫,禦前的人終於到了,衛湘抬眸一瞧,果真是“興師動眾”——容承淵手捧明黃卷軸走在最前頭,身後還跟了十二名宦官,分作兩排。頭八名隻是束手而立,末四個手捧托盤,但托盤裡的東西都用明黃的絹綢蓋著,也瞧不出是什麼。
伴著一聲“睿宸妃聽旨”,衛湘與滿院宮人皆跪下去。容承淵展開卷軸,徐徐念道:“上諭,睿宸妃衛氏出身毓秀,言行有節,恪勤不怠,秉心玉粹。擢晉正一品貴妃,賜封號:元。欽此。”
衛湘心中驚異,壓著情緒,叩首謝恩:“謝陛下。”
繼而便要直起身接那柄卷軸,卻見一隨容承淵同來的宦官不知何時已行至身側,壓音告訴她:“貴妃娘娘莫急,聖旨還有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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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謹國公:嘔心瀝血交一份滿分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