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法 衛湘仍舊依偎在皇帝懷裡,在眾人……
衛湘狀似一怔:“你覺得是?”旋而搖頭, “不會。若是那樣,今日之事便是衝著本宮來的,可你一貫隻敷衍著她, 如何會出賣本宮的行蹤?她無處知曉本宮何時去哪兒, 怎能篤定這蘇合香會遇上藏紅花?”
廉纖連連搖頭, 神色愈發後怕:“不……這樣的宴席, 娘娘會去側殿小歇是難免的, 奴婢雖隻敷衍著她,但、但沈貴人身邊, 她未見得隻識得奴婢一個呀……”
二人這幾句話聽得眾人都生出疑色,適才一直不言的文麗妃瞧了瞧她們, 困惑道:“這是在說什麼?關乎皇嗣的事,妹妹彆打啞謎。”
衛湘麵色一僵, 視線快速掃過眾人, 不無心虛地低下頭。
皇帝見狀也生出探究之意,望著她,溫聲道:“小湘, 怎麼了?不許瞞著朕。”
衛湘眼中的慌亂更明顯了,在眾人的注視中,她侷促離席, 俯身深拜下去,複又直起身,怔怔輕言:“早些日子……就是臣妾纔將廉纖打發去彆處那時,廉纖有一日忽然求見,說有人私下裡尋她,好似是……不知怎的鬨出的訛傳,讓那人覺得她是犯了錯被臣妾打發走的, 心中深恨臣妾,意欲挑唆她行事報複。但廉纖素來忠心,唯恐此人對臣妾不利,當晚便趕來見了臣妾,提醒臣妾須得當心。”
她邊說邊不動聲色地掃了眼帝後二人的神情,皇後眼底現有慌色,皇帝隻問:“是何人所為?”
衛湘長歎搖頭:“那人小心得很,臣妾也不知道,思慮再三,覺得不能安心,便想著要挖出這個禍患,就囑咐廉纖先穩住她,莫要打草驚蛇。”
她說著,回頭看了看廉纖,廉纖會意,磕了個頭,續道:“奴婢依著娘孃的吩咐,同那人虛與委蛇,不論她提什麼,奴婢都隻管順著她的話說。後來不過幾日,奴婢就被調到了沈貴人身邊,那人私下又見了奴婢數次,起先隻是對奴婢萬般關切,並不提什麼,後來才‘偶然’提起,說沈貴人身懷有孕,倘若出了意外能怪到娘娘身上,奴婢便可出口惡氣。”
廉纖頓了頓:“那一次,她確是給了奴婢一盒香餌,味道與沈貴人素日喜用的香彆無二致。至於其中添冇添什麼蘇合香……奴婢就聞不出了。”
凝昭儀當即抓住要點,問她:“那香餌在何處?”
廉纖道:“收在奴婢的衣櫃最底下,有個上鎖的匣子,匣中那枚紅漆木盒便是了。”
有了這話,不必誰著意吩咐,禦前即有人出了殿,去尋廉纖所言之物。
凝昭儀下一句話多了幾分小心:“不知宸妃娘娘可知曉此事?”
衛湘點點頭:“知道。”
皇帝本就蹙起的眉心因她這話蹙得更深了兩分,語中滲著明顯的惱意:“此等大事,你怎的不與朕說?”
衛湘悵然歎息:“直至此時,臣妾與廉纖仍不知此人是誰。臣妾原想查出端底再稟奏陛下,就告訴廉纖如先前一樣穩著她,至於那香餌,廉纖隻告訴她已用著了,左右她不是沈貴人處當差的,也無法查證是否真的在用。”
廉纖適時續道:“娘娘原想著若貿然將事情捅出去打草驚蛇,幕後之人隻會另尋機會下手,那敵暗我明,貴人更生死難料!而若先穩住此人,讓她覺得貴人已慢慢用著那香,她多半便不會再尋下手的機會。而那香橫豎冇真用到貴人身上,便不會傷她分毫。如此既可保全沈貴人,又可挖出幕後主使,是為兩全其美之法。”
“偷梁換柱。”文麗妃困惑道,“可今日沈貴人還是動了胎氣,這又怎麼回事?”
隔著兩道殿門,對麵的忙碌聲與沈貴人的痛苦呻.吟都在斷斷續續傳過來,文麗妃之言正說出了眾人的疑惑。
衛湘卻對她這話置若罔聞,她怔忪地低著頭,輕聲道:“不是偷梁換柱,是陛下教過臣妾……‘以迂為直,以患為利。故迂其途,而誘之以利,後人發,先人至’。”
她說著,視線再度瞟過皇後,果見皇後神色一變,眼中恨意油生。
皇帝略有一怔,轉而失笑,無奈地搖著頭,伸手扶她:“你倒會學以致用,但還是該先知會朕纔是。”
衛湘搭上他的手,卻不肯起身,盈盈含淚道:“是臣妾的錯,臣妾眼高手低,才招致今日的禍端。”
皇帝凝神想了想,又是搖頭:“此人既決意下手,便如廉纖所言,敵暗我明,防不勝防,不怪你。”他說著添了兩分力,衛湘終於起身,淚珠也在此時落了下來。皇帝看得心疼,顧不得有旁人在側,將她攬到身側坐,她便靜靜在他臂彎裡垂淚,梨花帶雨的模樣惹得皇帝攬在她肩頭的臂膀又緊了緊。
衛湘低著頭,聽到他沉聲吩咐:“容承淵,你去查。”
容承淵應了聲諾,揮手命人將包括廉纖在內的幾個宮人都帶出去問話。衛湘拭著淚鬆了口氣,心下知道雖然事情未見分曉,但勝負已成定局,因為從她念出那句《孫子兵法》開始,皇帝的心就已全在她這邊了。
至於沈貴人為何還是動了胎氣……
她也很想知道。
她起先以為沈貴人是這局之中的一環,動胎氣是裝的,但從沈貴人的情形來看倒不像是,那沈貴人是自願以身犯險還是遭人算計便說不好了。
時間一點點地過著,殿中沉寂片刻,皇後起身請旨,說沈貴人恐怕還要些時候才能生下來,宴席是無法繼續了,不如讓前來參宴的外命婦各自回府,皇帝不大在意這些,自然準了。
衛湘從她的話中辨出半分心慌,覺得無人看戲實在可惜,遂與凝昭儀對視一眼,凝昭儀旋即心領神會,也起身請旨:“外命婦們儘可回府,但事關皇嗣,宮裡的一眾姐妹總是要候著的。臣妾適才瞧她們都在殿外,不如都先進來喝盞茶,免得在外頭既站得勞累,又擋了禦醫、宮人進進出出的路。”
皇帝隨口道:“也好,都進來吧。”
衛湘聞言又朝殿門那邊睇了一眼,瓊芳當即走出殿門去傳口諭,將候在外頭的一眾嬪妃儘數請了進來。而後宮女們添座的添座、上茶的上茶,一時好不熱鬨。
衛湘仍舊依偎在皇帝懷裡,在眾人的忙碌中,悠悠笑瞧了眼皇後。
皇後慣是要體麵的。
衛湘知道想憑這事扳倒皇後斷無可能,但她斷不肯讓皇後在此事裡體麵到底。
所以,怎麼能不讓闔宮嬪妃都進來瞧著聽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