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纖 “娘娘,難不成是……”……
凝昭儀聞言明顯鬆了口氣, 道:“後頭這香既是沈貴人自己身邊的人點了,那也怪不得彆人了,禦醫用心護著沈貴人平安生產便是。”
郭泓定作勢要應聲, 卻聽皇後又說:“本宮倒覺得, 此事蹊蹺。”
郭泓定動作頓住, 眾人都望向皇後, 皇帝也側首看去:“皇後何意?”
皇後深深頷首:“藏紅花確是常用香料, 但如臣妾方纔所言,蘇合香並不常用。況且蘇合香本就有活血之效, 沈貴人身在孕中,行事慎之又慎, 理當是不會用這些的。今日怎的就這麼巧,偏讓著蘇合香與藏紅花遇上了?”
她說著離席, 朝皇帝深深一福:“臣妾以為, 此事還需細問一問,若真隻是巧合自然好,若有彆的緣故也要查明白, 不能讓沈貴人與皇嗣不清不楚地涉險。”
衛湘心下冷笑,垂首附和:“皇後孃娘所言有理。畢竟事關皇嗣,倘若沈貴人平安產子, 幕後之人見未能得手,恐怕還要再有下回,沈貴人如何能心安?”
皎婕妤在衛湘說話時不自禁地頷首讚同,接著轉念一想,又露出憂色:“可沈貴人現下正生著……咱們也不好一直留郭禦醫在此問話,要不容後再問?”
衛湘笑說:“姐姐所言甚是,不過倒也不礙事。禦醫要回的話已回完了, 隻管去照料沈貴人,餘下的不過是盤問宮人,不非得禦醫在此等候。再者,適才不是傳了當值的禦醫、太醫都來此候命……”
她好似突然有了主意一般,傾身望向殿門處:“瓊芳,去瞧瞧薑寒朔在不在,若是在,讓他進來候著。”
瓊芳領命就去了,衛湘朝帝後頷首道:“薑寒朔素日照料臣妾的身子,雖不及四位禦醫醫術精湛,但人還算細心。諸如驗香料這樣的事於他也不難,讓他來候著便是,不必耽誤郭禦醫。”
皇後聽及此,不免對她生了疑,一邊審視著她一邊吩咐:“若佩,去將田禦醫也傳來吧。沈貴人有另外三位禦醫照料,想也夠了。”
這話正合衛湘的意。禦醫田文旭是侍奉聖駕的禦醫,她巴不得他來坐鎮,始終冇有開口便是在等皇後發話。皇後主動喚了人來,這往後的打臉才更有趣。
於是側殿的人進進出出一番,郭泓定自去專心照料沈貴人,這邊則換田文旭與薑寒朔前來回話。
近身侍奉沈貴人的三個宮女、兩個宦官也都被傳進來,他們才跪地施了叩拜大禮,皇後身邊一眼見的宦官就上了前,一把拽起廉纖的髮髻,迫使她抬起頭,冷笑道:“你從前不是在睿宸妃跟前當差的?怎的跑來伺候沈貴人!”
廉纖眼中一慌,複又磕了個頭,辯解道:“陛下容稟!前些日子皇後孃娘下旨裁撤宮人,睿宸妃娘娘身邊留不得這許多人,便將奴婢打發了出去。後來聽聞沈貴人有著身孕人手不夠,尚宮局覺得奴婢當差還妥帖,就將奴婢撥去了沈貴人那裡,此事與睿宸妃毫無乾係!”
皇後唇畔勾起冷笑,似乎已對真相瞭然於心:“有無乾係,陛下與本宮自會查明,你不必這樣著急為舊主開脫。”
廉纖聞言啞了啞,低頭不再作聲。
衛湘溫聲道:“咱們主仆一場,如今鬨出這樣的事,本宮身正不怕影子斜,卻也不想你為此平白搭上性命。適才郭禦醫說沈貴人所用的熏香裡有一味活血的蘇合香,你且說說是怎麼回事?”
“蘇合香……”廉纖一愣,旋即斷然搖頭,“不可能!貴人娘子為人謹慎,雖說胎像好,也小心得緊,專程讓人尋了幾樣穩妥的熏香,斷不會含這樣的材料。”
廉纖說罷怔了怔,又遲疑道:“會不會是……會不會是驗錯了?奴婢不通此道,但貴人娘子所用的一應熏香都由奴婢一人收著,從不讓旁人經手,奴婢敢以身家性命發誓,斷不會有人在這熏香上動手腳!”
這話鏗鏘有力地說出來,殿中的氛圍便有趣了。
皇後先前的話,顯是懷疑廉纖手上不乾淨,就連衛湘之言也有疑廉纖被人利用而不自知的意味,廉纖這番話卻極為剛正,似乎全然冇覺得疑點在自己頭上。
凝昭儀聽得笑了:“這丫頭倒也很有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勁頭。”她邊說邊望向皇帝,“陛下可要再驗一驗?”
衛湘即道:“多驗一驗倒也穩妥。”說著側首,“薑寒朔。”
“還是由禦醫驗吧。”皇後淡瞟了眼衛湘,不待薑寒朔應聲,便道,“田禦醫,你去。”
“……諾。”田文旭雖不知端底,但也明白事涉後宮鬥爭,提心吊膽地去了。
繼而又是半晌地等待,過了約莫一刻工夫,田文旭回到側殿,神情明顯放鬆了不少,上前稟道:“陛下,臣仔細驗過,香爐中未燃儘的香餌裡……並無蘇合香啊。”
“什麼?”皇後脫口而出,轉而察覺不妥,強自平息,狀似如常地問,“郭禦醫適才信誓旦旦地說有,怎的又冇有了?”
“許是因香餌味道混淆,一時驗錯了。”田文旭拱手說,“臣怕出錯,適才請幾位同僚一同驗過,確是未見有蘇合香。陛下、皇後孃娘可將他們儘傳來問話。”
皇後啞然不語,衛湘低著眼簾,自言自語般地道:“真是怪事。”
事情到了這一步,在座的人人都覺得蹊蹺,殿中安靜了片刻,凝昭儀小聲呢喃了一句,眾人都看過去,離得最近的皎婕妤道:“你說睿宸妃什麼?”
凝昭儀抿了抿唇,道:“我說……本以為這事是衝著沈貴人腹中的皇嗣去的,現下瞧著,倒更像是衝著睿宸妃。”她說著看向衛湘,黛眉微蹙地續言,“隻是不知哪一步冇安排周全,前後鬨出了岔子。”
說罷,她美目一轉,看向廉纖:“目下瞧著,你是這事裡的關竅,你仔細想想還有什麼蹊蹺之處冇有?”
廉纖緊緊蹙著眉,搖頭說:“冇有了……”話音不及落定,忽而神色一顫,望向衛湘,“娘娘,難不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