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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銷香 014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30:52

品香 “奴還得回去覆命,不多擾掌印了……

年輕帝王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殿中的氛圍也微妙地變了。然禦前當差的這些人一方麵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一方麵規矩卻又極好,是以此時雖察覺到那股微妙的轉變,卻仍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地侍立,身形不動分毫。

半人高的象牙香爐前,衛湘亦覺察了那移不開的目光,卻隻能當作未覺。

他是天子,她是宮女。她總不能因為他多看了兩眼,就巴巴地問他在看什麼。

她於是安然添好了一鼎爐子的香,又去添對麵的另一鼎。

燃好的香餌剛盛在小圓桶碟裡送進去,衛湘聽到一句:“這是什麼香?”

她做出一怔,循聲先回頭看了眼,接著她彷彿這才驚覺是天子問話,福身有些匆忙:“回陛下,這香是……雪中春信。”

兩人一問一答,便算搭上了話。楚元煜穩了穩心神,終於向她走去。

才行兩步,他心裡竟有點慌,因她美得太脫俗,現下雖是低眉斂目地立在那裡也如同仙子降世,便讓人禁不住地生出小心,唯恐驚了入世之仙。

楚元煜竭力壓住這些念頭,又行幾步,忽有一縷異香穿過那“雪中春信”的味道,絲絲縷縷地探到他麵前來。

這香與雪中春信是一樣的清新柔和,但又比雪中春信略多一分甜。二者一併出現,便似有少女歡笑著踏過初春的薄雪,手中或還執著風箏,眉眼彎彎,隻憑笑音便足以驅散餘寒。

再行兩步——楚元煜忽而驚覺,自己適才一時走神,此時便已離她很近了。

二人之間隻餘不足半米,在並不熟悉的主仆之間,這距離令少女眼中生出驚惶與不解。

她並不敢抬眼,他便看到她美眸閃爍,隻得忙定住腳,強用適才的話題來救場:“誰選的這香?”

“是奴婢自己選的……”衛湘的聲音放得很輕,“外頭冷得很,奴婢想若能借這香覓得幾許春意,也顯得和暖一些。”

說罷,她好像再撐不住他走近帶來的威壓,終被心底的失措擊潰,便跪下去:“陛下若不喜歡,奴婢這就去換一種來。”

楚元煜深深地緩了口氣,不知自己是如何伸出的手,隻是再回神時,手已扶在她胳膊上。

她因而受驚,盈盈地抬起頭,美目怔怔望著他。

他們第一次這樣四目相對,楚元煜覺得心絃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觸動,用力按了弦,令他心跳不穩,呼吸也滯住。

衛湘見他這般失神,自是不用費什麼力氣便知他已心動。她心中竊喜,然麵上仍隻是那副無辜與無措,被他扶住的胳膊也隻僵著。

等了良久,她終於聽到他的下一句話:“你調來紫宸殿當差了?朕還不知你的名字。”

衛湘便低了頭,仍未顧上掙開他扶住她的手,隻屈膝福了福:“奴婢姓衛,單名一個湘字。承蒙陛下垂憐,如今是調來紫宸殿了。”

楚元煜點了點頭:“衛是哪個衛,湘又是哪個湘字?”

衛湘略微歪頭,想了一想,好些有些苦惱地微微蹙眉思考,倒平添了幾分俏皮:“就是……好寫些的那個衛姓,不是有‘鬼’的那個魏。湘字,是瀟湘的湘。”

“‘不是有鬼的那個魏’。”楚元煜身邊向來都是飽學之士,哪聽過這樣的解字,一時忍俊不禁,“這話讓姓‘有鬼的那個魏’的人聽了,可要記你的仇。”

衛湘雙頰緋紅,低頭呢喃道:“奴婢讀的書少,一時想不到如何說得清,隻得這樣講,讓陛下見笑了。”

出塵仙女般的麵孔,說這話時的兩分窘迫也讓人賞心悅目。

楚元煜目不轉睛,口中笑道:“下次隻說是‘精衛填海’的衛,或是‘馮陳褚衛’的衛,便不出錯了。”

衛湘眼睛一轉:“是了!”繼而目露喜悅,宛如解了一個多年的困擾,因而一時顧不得禮數,抬頭望向他,眼裡既有感激又有仰慕,“多謝陛下。”

這四個字她竭儘所能地說得真心實意,因為她太知道男人有多享受女兒家的仰慕。他雖坐在那萬人之上的位子上,從不缺對他仰慕之人,但此時他正對她動心,她的仰慕必定也合他的意。

說到底,他是帝王、她是宮女,在這些事上她便使不得什麼清高與欲擒故縱的法子。但她又不想去投懷送抱,不想顯得多麼浪蕩,因此讓他覺得她也心悅於他,就是最好的分寸了。

東側的耳房之中,容承淵片刻前手下來稟說“衛氏已入殿奉香”,便優哉遊哉地過來了。但他冇有急於入殿去,隻是在耳房裡等著,等到戌時,也就是懷錶走到晚上七點的時候,就毫不意外地等到了尚寢局的人。

尚寢局一如既往地是遣了兩個宦官過來,每人端著一方托盤,上置綠頭牌數塊,寫有六宮妃嬪的宮室與封位。

這是個很簡單的差事,他們隻需將托盤端進去,等皇帝翻過再退出來就行。若碰上前些日子那樣皇帝顧不上的情況,直接打發他們走也冇什麼。

但今日,二人正要進殿,卻被殿門口的宦官攔了。

二人正自一愣,那宦官上前兩步,與其中一人耳語:“掌印大人在耳房。”

二人神色俱是一凜,雖不知何事,還是不敢耽擱地去了。

他們進了耳房,容承淵剛倒好三盞茶,自己坐在茶榻一側,另一側空著,麵前還置了一張繡墩。

容承淵信手一引:“坐。”

兩個宦官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嚇得呼吸不暢:“掌、掌印?”

“慌什麼。”容承淵嗤笑,“現下你們怕是不方便進去。過來坐下,我們喝盞茶,你們再回尚寢局回話就行了。”

兩人愈發不明就裡,都想若是陛下還在忙,他們便該馬上告退纔是。

但看看麵前的容承淵,他們又都篤信地覺得:掌印大人必有深意!

二人於是各自擱下手中托盤,依言過去落座,雖然滿心不安,還是硬著頭皮與容承淵喝起了茶。

不得不說,容承淵的葫蘆裡雖然賣的未見得是好藥,但備來待客的茶卻是正經的好茶。兩個人藉著上好的茶香穩了穩心神,目光交來遞去了好幾個來回,終是坐到茶榻另一側的那個先開了口:“掌印,奴多一句嘴——敢問今日是不是有什麼特彆的事啊?”

繡墩上那個好懸冇把茶噴出來。

他雖樂得當縮頭烏龜讓同僚去問明究竟,卻冇想到這位同僚問得這麼直。

他又忙去看容承淵的臉色,卻見這位容大掌印的笑容未減分毫,隻是嘖了一聲,好似很是為難:“嘖,這個嘛……不好說,說了便有揣測聖心之嫌,犯了大忌諱。”

對麵那個被這話噎得乾瞪眼,但也冇法子。

如今滿宮裡頭,約莫六七成的宮女宦官都對這位掌印馬首是瞻,餘下三四成大多都是宮嬪院子裡的,自當各事其主。

唯獨他們尚寢局處境尷尬。

究其原因,隻因尚寢局現下的尚寢女官與掌事宦官都是今上剛即位時,由清妃舉薦提拔上來的。

清妃這人……嗬嗬。

也無怪容掌印防著他們一乾人。

這人隻得苦哈哈地賠笑:“掌印這話,說得人心裡難受。若讓奴說,這種事合該論心不論跡——其實咱們揣測聖心又是為了什麼呢?今上年輕有為,咱也不敢做什麼壞了規矩的事,便是萬般揣測,也不過是為將聖駕侍候得更好罷了。”

容承淵點一點頭:“這話在理。”

那人心頭一喜,正當他能指個明路,卻聽他話鋒一轉:“但還是小心為上,咱還是聊點彆的吧。”

……不是!聊什麼彆的啊!

那人慾哭無淚,容承淵還是慢悠悠地笑著:“我們禦前最近新調來一個宮女,生得美若天仙。”

欲哭無淚的人心神一震,旋即明白了什麼,想了想,拱手:“若這樣說,奴倒不怕見了麵認不出,卻不知該如何稱呼?是少使,還是長使?又姓什麼?還請掌印指教,免得奴日後見了冒犯了這位姑娘。”

容承淵笑意深了兩分:“姓衛。”說著執起茶盞,壓低視線,又道了一句,“不是我吹,她生得比昔日的嫵貴姬還要出挑。所幸嫵貴姬走得早,不然如今到了她麵前,倒被襯成了俗物。”

這話聽得讓人心驚,所謂“死者為尊大”,這種編排也隻有容承淵敢說。

那人忙雙手合十仰頭向天,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心下卻也明白了容承淵的意思,轉而就道:“竟這樣美!日後若有幸能去磕個頭,也算人生在世瞧過一迴天仙了。”

語畢,兩個宦官相視一望,齊齊起身,向他拱手:“奴還得回去覆命,不多擾掌印了。”

容承淵仍是那副笑容,頷首淡言:“去吧。”

二人就告了退,捧著那綠頭牌,怎麼來的便怎麼回去。

.

內殿之中,衛湘在皇帝屏退眾人時,心裡終是生了幾分真情實感的慌亂。

她活了十六載,從未與男人行過那種事,哪有不慌的呢?再想起容承淵給她送來的兩本冊子,那一幅幅讓她麵紅耳赤的畫麵浮現腦海,變得愈發活色生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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