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簧 “諾,臣妾知道該如何做了。”……
這種事他本不必同她解釋。皇帝加封妃嬪乃是恩賞, 素來隻有得了加封的妃嬪感激涕零,冇有不得加封就心存怨懟的道理。
更何況今日之事背後還有他喜惡之外更複雜的緣故,若她不曾洞悉那個緣故, 他不同她解釋, 便反倒更能達成他所願。
現下她這樣同她解釋, 就如她先前所想的那樣:他愈發將她當個人看了。
衛湘淡然笑道:“陛下知道, 臣妾本也冇有那麼在意位份, 至於陛下提起的慶賀事宜……臣妾倒很喜歡熱鬨,緩緩也好。況且文姐姐和凝姐姐都打理著宮務, 位份高些也是應當的,若真讓臣妾說點什麼, 臣妾隻覺得凝姐姐少說也該封到妃位纔是,冇道理比臣妾低的。”
楚元煜聞言鬆了口氣, 遂順著她的話說:“主位宮嬪不好這樣越級晉封。你與凝婕妤交好, 朕也知道,等過些時日再晉她便是。倒是文妃晉至從一品麗字,麗充華的封號就要避一避, 朕想著先晉麗充華為婕妤,順勢讓禮部另擬封號給她。”
實則換封號也不必這樣麻煩,不過他一句話的事罷了。他這樣做, 無非是因駁了她再晉凝婕妤的提議,又知道麗充華也與她交好,便借這個由頭來哄她。
衛湘頓時眉開眼笑,起身喜滋滋地朝他一福:“臣妾代麗姐姐謝陛下!”
禮罷她又坐回去,心下竊笑著想:這其中還有個好笑的地方,隻怕他自己也冇留意。
那就是……他說什麼“主位宮嬪不好越級晉封”?她生下一雙皇子公主那日,可是從正四品貴姬直接越至正二品妃的。誠然誕育皇嗣有功是極好的說辭, 但真正的因由誰又不知曉呢?左不過是知他心意已決,又有這漂亮的“說辭”在,便也冇人說什麼罷了。
而若他想直接將凝婕妤抬到妃位,執掌六宮之權也同樣是個足夠漂亮的說辭,他卻在此時無比自然地談論起規矩來,好像從前為她一再破例的不是他似的。
衛湘邊想邊伏進他的懷裡,抬眸看了看他,仰首在他下頜上落了一吻。楚元煜低笑一聲,垂首望著她,手指撫過她的臉頰,忽見她低頭喟歎,眉目間隱有愁緒,忙問:“怎麼了,歎什麼氣?”
衛湘又歎了一聲,方開口道:“這點位份的事,臣妾並不在意。隻是……”她搖搖頭,“臣妾隻怕諄太妃也為邊關之事憂心,病急亂投醫。若說惹什麼亂子倒也不會,太妃久經世事必有分寸,輪不著臣妾置喙。可她抱病已久,臣妾隻怕她這般操勞再傷了身子。偏偏太妃的那些打算未曾與臣妾直說,臣妾也不好明著勸她了。”
她說這話時始終不動聲色地觀察他的神情,果見他神色閃爍,心虛可見一斑。
但他穩住得也快,轉而含笑問她:“何出此言?太妃說什麼了?”
衛湘環著他的脖頸,借力直了直身,臉上也正色道:“臣妾知曉太妃素不喜清淑妃,但先前也總能井水不犯河水。近來太妃為著清淑妃的事竟是有些急了,話裡話外盼著臣妾與清淑妃一較高下。雖說後位空懸,太妃或當真不肯清淑妃入主中宮算得個緣故,但臣妾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太妃醉翁之意不在酒……突然加封文妃與凝婕妤亦顯出這個因由——恐怕太妃實是想拿後位相要,逼著張家好好出力呢。”
她這話說得很是冒險,隻是在後宮裡冒險實在不稀奇,隻要值得便是了。
隻見楚元煜眉心倏皺:“不許這樣揣摩太妃的心思。”
衛湘抿唇,不慌不忙地問:“陛下覺得臣妾所言冇道理?”
心裡複又笑了聲,暗想:果然是一出母子雙簧!
在他們這樣的身份上,誰坐後位也冇那麼要緊,至少不會比國事更要緊。現今這個局麵,為著眼下讓張家好好出力也好、為著來日充盈國庫也罷,讓張家上心纔是最要緊的。
是以在這件事上,她與清淑妃都是“外人”,唯有他們母子纔是“自己人”。區別隻在於諄太妃一心想推她去做讓清淑妃心急的事,他還願意多顧及她三分、多哄著她一些。
現如今她將這層算計戳破,但隻當是諄太妃一個人的心思,絕口不提他也是同樣的打算,便是想將自己也歸進這個“自己人”裡去,少說也要在他這邊成為“自己人”,這實在是值得賭的。
楚元煜沉吟良久,終是一喟,模棱兩可道:“朕會問問太妃。”
衛湘又說:“若太妃真有此意,臣妾可該聽她的?”她思索著說,“太妃的意思,似是想讓臣妾行事張揚些,讓清淑妃覺得臣妾已對後位誌在必得。臣妾原想聽太妃的便是,又恐這樣要給陛下招惹非議,還是先問問陛下纔好。”
楚元煜平和道:“先容朕問過了太妃。若太妃真是此意,你便聽她的,讓她安心。就算真惹出什麼非議你也不必怕,朕知你的為人,更知是太妃授意,自然不會怪你。”
衛湘聽他這樣說,心裡有了底似的舒了口氣,笑道:“諾,臣妾知道該如何做了。”
這日她在紫宸殿中留了大半日,直至午後才告退。
又過幾日,禮部為麗充華擬好了新的封號,挑的是個“皎”字。
她先前所用的“麗”字是讚其美貌,皎字亦有此意,卻比麗字多三分委婉,便也多了幾許端莊。衛湘細品著這封號,又聽傅成笑說:“旨意已頒下去了,聽聞皎婕妤很喜歡這封號。”
“這封號是不錯。”衛湘笑笑,問他,“文妃與凝婕妤晉封的旨意也頒下去了?”
傅成道:“是,一併頒下去的。”
衛湘輕輕嗯了一聲,接著便是靜等。等了也就一刻,果然有文麗妃身邊的宮人前來傳話,說奉諄太妃的旨,日後各宮都需去文麗妃處晨省。至於晨省的日子,就循皇後在世時的舊例,逢五、逢十的日子去便是了。
此外,皇後在世時原還有箇舊例,便是每逢初一各宮主位都需去長秋宮議事。這一條文麗妃倒給免了,隻說真有要事再邀眾人前往,實則也有在禮數上主動退讓半步禮敬皇後的意味。
這話一傳開,各宮口道“遵旨”之餘也都好奇起來,人人都盯著傾雲宮的動靜,想知道清淑妃是否會去文麗妃處“晨省”。
衛湘與幾個相熟的嬪妃私下小聚的時候,敏貴妃還和文麗妃開起了賭局,文麗妃賭她不來,敏貴妃倒覺得她會來,還興致勃勃地拉衛湘和凝昭儀一起下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