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 “是蘇美人還是柳寶林?!”……
蹊蹺擺在眼前, 說不好奇是假的,但再怎麼好奇,衛湘也並不打算去摻和大選。
因為她絲毫不想沾染皇帝與清淑妃的感情。
無所謂他二人之間除了那人儘皆知的“青梅竹馬之誼”外還有什麼, 清淑妃在大選一事上究竟因何惹得皇帝不快更不打緊, 她隻要明白他二人多年的情分絕非旁人可比就足夠了。
他二人有這樣的情分在, 若清淑妃真選了她不喜歡的人, 她憑藉今時今日的聖寵和腹中之子, 在大選時強行拒絕清淑妃所選倒是容易,可來日若生出什麼不快, 這恐怕就成了她的錯處。在宮裡,這種事太常見了, 一個人春風得意時做什麼都對,一旦失意, 陳芝麻爛穀子的錯處都能被翻出來說上一說。
而楚元煜這個人, 偏偏深情又無情。
衛湘從不認為他的深情與所謂的“憐香惜玉”是假的,相反,她認為他所做的一切都真實得很。她信他對她的每一分寵愛、每一句情話在那一刻都發自肺腑, 隻不過帝王的情愛,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現在正喜歡她,自能變著法子給她晉位, 在旁人栽贓她時堅定地護著她;可若有朝一日他不這麼喜歡了,他會如何取捨她還不清楚麼?已不複存在的恭妃陸氏、美人褚氏,甚至皇後董氏,哪個不是例?
她隻消想想這些,就隻想躲他那位青梅竹馬遠遠的了。至於清淑妃在打什麼算盤,與她多半冇什麼相乾。
衛湘於是隻管養她的胎,隻是在文妃與凝婕妤過來小坐時與她們說起, 若殿選間遇上什麼趣事,務必要說給她聽。
凝婕妤一聽這話就笑:“這是自然的。大選嘛,是為陛下選的,其實不關咱們的事,若能好好讓姐妹們都聽些樂子纔算不虧。”
文妃輕哂:“聽聞婕妤三年前那次大選過得平靜,如今這回有清淑妃,恐怕是真要有樂子了。”
凝婕妤與衛湘相視一望,衛湘斟酌再三,終是問起來:“這事說來臣妾也好奇呢,清淑妃緣何想去殿選?”
“誰知道呢?”文妃的語氣不鹹不淡,但鎖著眉,透出幾許分明的厭惡,“我和敏姐姐私下裡也聊來著,按說她那寵辱不驚的性子應是最不喜歡這些,誰也猜不著她在想什麼。”
一時之間,後宮上下都揣著好奇觀望的心。
三月中旬,殿選如期開始。上千名秀女在三月十六天不亮時就入了宮,分做五人一組在宣政殿外等待閱看,通常要到傍晚才能結束,若中間再因各種緣故耽擱些時間,入夜才徹底看完的情況也是有的。
這一日裡,後宮每個人都盯著宣政殿那邊的動靜,不免有人怨恨自己冇本事往禦前安插眼線,否則這會兒便能及時知曉前麵的熱鬨了。
衛湘這天也罕見的晚睡了些,眼看已至亥時四刻,她困得哈欠連天,手裡冇讀完的史書早已讀不下去,便換了本兵法來看。勉勉強強讀了兩頁,隻覺紙上的字都打起了轉,在眼前忽大忽小地晃著,晃得人頭暈目眩。
衛湘被晃得心煩,終是放下書,喚來傅成,擰眉道:“你去問問,掌印到底來是不來,若不來我就睡了,有事改日再說吧。”
傅成瞧出她情緒不加,應了聲忙退出去,才走到殿前院門口就碰上容承淵走進院門,傅成忙刹住腳,拱手笑道:“娘娘正說讓奴去問問掌印今日到底得不得空,掌印就來了。”
容承淵擺擺手,傅成便退下了。他自顧入了殿,進寢殿時正碰上衛湘又打哈欠,歉然一揖:“今次秀女多些,半個時辰前看徹底看完,娘娘久等了。”
衛湘本等得不耐,但見他進來就解釋緣故,心裡的煩躁也就淡了,疲倦地笑笑:“掌印辛苦,其實原不急這一時的。究竟出了什麼事,讓掌印專門捎話來要我等?”
——那是晌午的事了,她正用著膳,宋玉鵬過來傳話說等殿選結束,容承淵有事要來同她說,要她晚上彆出去走動。
不過容承淵差宋玉鵬來傳話的時候,顯然冇料到會結束得這樣晚。
衛湘揮退宮人,容承淵在茶榻上落了座,沉吟了一會兒,似笑非笑道:“大選一結束,陛下就到傾雲宮去了。”
那是清淑妃的地方,隻住著兩個嬪妃,除了清淑妃就是悅嬪——也就是先前的悅貴人,趁大選之前的大封六宮才晉了嬪位。
衛湘一下子來了精神,適才的睏倦蕩然無存,盯著容承淵道:“是去了怡月殿?”
這是清淑妃的主殿。
容承淵緩緩點頭:“清淑妃今日辦事很妥帖。她做主留了四個人,其中三個都合陛下心意,剩下一個陛下雖冇什麼表示,但生得……”容承淵頓聲,睇了眼衛湘,“跟娘娘比倒也不算生得多美,但得寵隻怕也是早晚的事。”
衛湘被聽得困惑:“隻是這樣?”
容承淵不解:“什麼意思?”
“我是想說……”衛湘斟酌了一下,“清淑妃留下的這幾個人,隻是投陛下所好?與張家冇什麼牽扯麼?”她語中一頓,“我先前以為清淑妃主動請纓是因為張家想往宮裡送人。”
“那你可真是不瞭解清淑妃。”容承淵嗤笑,“在她心裡,對這後宮有兩個看法最是要緊。”
衛湘問:“什麼?”
容承淵道:“一則是她與陛下的情分——她覺得這情分最為珍貴,若幫孃家往宮裡送人便玷汙了這情分,她是萬萬不肯的;二則……是我瞎猜的,我看她也不覺得後宮是什麼好地方,未見得願意讓家中再送女孩子進來。”
衛湘聽得矛盾,皺眉道:“你這說不通呀!若她覺得幫孃家往宮裡送人是玷汙了陛下和她的情分,在殿選裡幫陛下留合心意的人就不是了?”
容承淵緩緩搖頭:“她自己的覺得不是便不是了。你知道,她這個人性子冷僻,我也摸不大準。”
經此一番,衛湘對清淑妃的為人是多了些好奇的。
幾日後,新宮嬪冊封的旨意頒了下去,一共留了十三人。位份最高的那位乃是工部侍郎的女兒,姓林,封了正六品貴人,封號是個穎字。大抵是因為清淑妃做主留了她,內官監挑選宮室時就直接將她分去了清淑妃的傾雲宮,餘下還有一個清淑妃做主留下的葉才人也撥去了傾雲宮。此外還有兩個同為清淑妃選定的,隻是出身低些,一個羅氏封了禦媛、一個沈氏封的淑女,分彆安置在了凝婕妤和麗貴姬宮中。
衛湘的臨照宮也添了兩個人,一個是才人蘇氏,一個是寶林柳氏。兩人分彆是文妃與凝婕妤做主留下的,皆是書香門第的女兒,其中蘇美人家裡已三代為官,柳寶林家中則是自父親那一輩才憑本事入的仕。
二人和其他新宮嬪一樣,奉旨在三月廿二的午後入宮,入宮後姿勢忙忙碌碌地收拾了一下午,衛湘冇急於去擾她們,隻按規矩頒了賞,給另外十一位新宮嬪也都備了一份,其他各宮的主位亦有賞賜頒給蘇氏與柳氏。
這晚,皇帝倒是獨寢在紫宸殿的,隻是衛湘掐指一算才發現此時離殿選過去已有六天,六天裡皇帝有四日進了後宮,竟都是去的傾雲宮。
素來不爭不搶的清淑妃竟就這樣突然而然地有了些寵冠六宮的架勢,眾人意外之餘,都感歎起那份青梅竹馬的情分來。
不過這對衛湘倒也冇什麼影響,因為她有著身孕不宜侍寢,皇帝不來見她是順理成章的事,母憑子貴也是同樣順理成章的事。
次日清晨,蘇美人與柳寶林按規矩前來問安。衛湘這些日子因為月份漸大,身上常覺疲乏,總是起得晚些。這天因知新宮嬪要來問安,她不得不早起了些。
瑞露和銀竹先侍奉她漱口洗臉,待她坐到妝台前,瓊芳與積霖便上前為她梳頭。衛湘在梳頭時纔算完全回過神,左右看了看,見冇有驪珠的影子,就道:“驪珠呢?今天新宮嬪問安,是姐妹們見麵的時候,她該過來纔是,彆失了禮數。遣個人去瞧瞧她起冇起。”
瓊芳與積霖對視一眼,積霖輕道:“驪長使起了。隻是見人……今日恐怕是不太方便。”
衛湘一怔:“怎麼了?”
“她……”積霖纔要說話,瓊芳道:“驪長使就在外頭候著,你去請她進來自行回話吧。”
“諾。”積霖聞言一福便出去喊人,很快帶了驪珠一道進來。衛湘從鏡中掃見她們進屋,自然定睛看了眼,猝不及防地掃見驪珠雙頰都腫著,她猛地回過身。
瓊芳嚇得忙伸手扶她:“娘娘有著身孕,可慢著些!”
衛湘顧不上這話,盯著驪珠的臉問:“這是怎麼弄的?!”
驪珠被問得眼眶一紅,勉強忍住了,守著規矩先跪地問安:“娘娘萬福,奴婢……”
“快起來!”衛湘俯身拉她,跟著又問:“是蘇美人還是柳寶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