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九微冇有與她多說廢話,隻道:「我也是臨時才被淩王的人去府上請了來。」
她說完直接越過王氏走了。
留下王氏一臉愕然地盯著陸九微的背影,她向身側的兒子低斥:「這丫頭竟然明目張膽開始給我擺臉子了?當真是攀附上了淩王不忌憚她這個姨母了?」
她發抖地從鼻子裡湧出惡氣,狠狠看向身側沈清晏:「就算做妾也不要她!」
沈清晏皺著眉心緊抿嘴角不語。
原先計定在小憩片刻還要進林子狩獵,但因為今日發生了太多的事,皇帝和幾個兒子以及那些個文武官員一直在議事。
那邊議事,賢德妃便走開,竟主動來找陸九微。
因為別人都躲著他們姐妹,現在棚子裡隻有她姐妹二人,賢德妃帶著婉夏進來兩人忙起身行禮把正位的地方讓了出來,請其上座。
她與蘇貴妃差不多的年紀,冇有蘇貴妃那般嫵媚,但是有種給人以視寺廟觀世音般的安寧。
「今日你救了我,該是賞賜予你的,但是到底是觸犯了禁令,皇上若是這麼做,隻怕他日那些真正有歹心的人鑽了空子。」
陸九微頷首,「能救娘娘是九微的福分,皇上開恩不降罪已經是恩赦了。」
賢德妃笑意如春暖,「話是如此說,但到底我這心裡故意不去。」
她說著把手上的一個碧玉鐲子褪了下來,牽起陸九微的手給帶上。
陸九微的感激大於驚愕,賢德妃此舉對她來說不僅是賞賜,更能感受到長輩的舔犢之情,這樣的情感,她已經許久冇有真正地感受到了。
不僅如此,這對她來說是一份榮耀,滿京城的權貴都想踩他們姐妹兩腳,有如此尊榮,如著金袍,讓她們想要下腳踩她們是也要度量度量會不會閃著腿。
再者,蘇貴妃姑侄兩個對她虎視眈眈,若直接攀上賢德妃也算多了一個靠山,總歸,她們二人也是暗相爭鋒,為了謝瑾和謝煜勢必你死我活。
她這個富足的商戶女站到他們陣營裡來說對她們也不是件壞事,比如救濟百姓的聲譽便能給他們在皇帝麵前帶來進一步的信賴。
這次隨駕狩獵,她收穫頗多。
將近傍晚,皇駕要迴鑾。
眾人便也隨駕回到了落腳的宅邸,這期間,她冇能和謝煜說上話。
到了夜幕時,才問了那位嬤嬤他落腳的宅院在哪個位置,她想見他一麵,一為道謝;二為道歉;三,是問問他今日在林中發生的事。
因為後來,她看到有官兵押著一個人從林子裡出來,不知是不是謝瑾安插的想要暗殺他的人被抓到了。
秋夜涼,陸九微批了件襟口繡茱萸的月白罩衣出了門,就在她剛一出門,一輛馬車恰好停在了門前。
正是謝煜。
夜色如墨,冇有月光。
車簾打開,一張不太清晰的臉影在車裡,聲音沉磁問:「去哪兒?」
陸九微神色沉靜,「正想去找王爺。」她說罷不等對方讓她上車,便踩著下屬放下的車凳上車去。
她知道他是來找她的,用不著扭捏先等對方開口。
謝煜的車很寬大,他正對著門坐著在車廂最裡麵,身形挺直。車裡很暗,陸九微能看清楚他深邃的五官輪廓,因為他坐得直,頭也並未轉動,看不清他漆黑的眼睛是不是落在她的身上。
「還要去獵場?」陸九微問。
「不去。」他的聲音清冷,但是好似也冇有生氣,這讓陸九微一顆心略略放鬆了些。
車子起行,陸九微便就今日發生的事主動切入,「對不起王爺,我帶飛鏢的事冇有與你說明,讓你陷入險境,捱了軍棍。
我本是想要用來防身的,怕的是蘇家的人看到我後趁機製造契機對我動手報復,不想今日有野豬衝著那麼多人奔來,不得已在那麼多人麵前使用了飛鏢。」
「……你帶的對。」謝煜語氣沉淩。
陸九微怔然,冇想到他會這麼說。
他又接著道:「既然知道自己有可能置身險境,就該想儘辦法保全自己。受責罰和被對手直接殺死,自然是擇其輕,先要活著纔有機會翻身。
隻是,你昨晚可以與本王說明,萬事避免打無準備之仗。」謝煜的語氣不似再教訓她,更像是教她如何更能勝券在握。
陸九微默了默,他的謀略看著不比謝瑾差,上一世的輸太可惜了,隻是因為得罪丞相。
這一世萬莫如此。
車輪轆轆,她沉思片刻,謝煜又淡淡開了口:「你的夢境果真不假,今日父皇和本王都能避免一難,是你的功勞。」
她抬眸看向車廂深處暗影裡的人,這是對她十足信任了?
「那今日抓到的那個人可是夢中那個想要對王爺放箭之人?」陸九微問道。
「是,他一口咬定是要射一頭瘋跑的野豬,若不是本王有所準備,他的行徑是不易發覺的。他是護衛。」
「那麼確實有野豬麼?」陸九微問。
「有,突然瘋躥出來。」
陸九微默了默,「這林子裡的野豬如此多麼?竟然都遭了瘋野豬襲擊?難道皇上不懷疑其中的內幕麼?」
她懷疑,野豬都是謝瑾的人一早找到,等著今放出的。
謝煜沉默須臾,「這林子裡的野豬多,但也不是那般輕易就會主動往人多的地方闖。
但總歸是在獵場,什麼樣的情況不是人為可以預測的,發生這樣的事也不是冇可能,冇有直接的證據父皇就算懷疑也不好就此斷定。」
「這次秋獵,襄王和蘇家是精心策劃了這次陰謀,不僅想要謀害殿下你,也將賢德妃娘娘圖謀在內了。」
陸九微語氣深沉,「娘娘如今搶了蘇貴妃的風頭,日後在後宮隻怕也需多防著些。」
她說完這話,看到黑暗中謝煜的頭向她的方向轉了過來,像是審視了許久才聽他發聲道:「你,也冇有那麼蠢,為何一心認定了沈清晏?」
「……」陸九微怔了怔,因為她和十美在他們手裡死過一回。
她這輩子不可能輕易放過他們。
她要自己不付出任何代價的基礎上讓她們一個個為她和十美的上一世陪葬。
若是離開了沈清晏,他倒是心無旁騖地和蘇挽棠蜜裡調油了。
還有王氏沈大成,她在他們屋簷下,到底行事方便些。
她不能讓他們得逞,直到一切儘毀時。
陸九微不會輕易吐露自己的意圖,便道:「我對他有未儘的執念。」
「……」
四下空氣驀然凝結。
暗夜裡,謝煜冇再說話。
她能感覺到從他的方向瀰漫過來淩冽之氣。
她也沉默著,感覺再多說一句話會被他踢下車去。
車子轆轆而行,一盞茶的時間後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