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平常不怎麼愛說話的,這一個早晨,她像個母親一樣不停地囑咐,說了十美又提醒陸九微。
陸九微又寬慰她道:「那個蘇貴妃雖在鎮國公一家的請罪下解除了禁足,但聽說這次行獵皇上不會帶她,依舊當是對她的懲罰。」
胭脂嘆了一聲:「縱使冇有那蘇貴妃,還有國公府的蘇挽棠,加上京城的貴女們隻怕也不會安生。」
陸九微讓她放心,「我是被淩王邀去的,現在京城中都猜測我重金賄賂了淩王,攀上了這層關係,他們會顧及些的,何況在皇上眼皮子底下,誰也不敢生事。」
是否如此,胭脂心裡還是在打鼓。
她們在屋裡說話間,春草跑了進來,道:「姨太太他們已經上車出發了。」
沈大成在整肅護駕軍隊的隊伍中,昨晚就冇有回來。他們頭頂無上的榮耀,王氏不敢慢一分,比平常人早出去了一個時辰先去城門處候著。
陸九微和十美漱了口又洗了臉和手,因為是去獵場,二人梳妝得乾淨利落,穿的是長褲長袍,一頭烏黑亮麗的頭髮用簡單的墨蘭色髮帶綁成高馬尾,光潔額頭瑩潤飽滿,尤其顯得眉目清秀出塵。
姊妹倆一個端秀萬方,一個靈巧可愛,各美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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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時已與謝煜說的時間差不多到了,幾人便往大門處去。
她們出去比預定的時間早了半柱香,然外麵已經站著一個看起來很是嚴肅的男子。對方一身黑色官兵服,外著鎧甲,腰挎長刀,身後站著一匹高頭大馬,見到陸九微出來便雙手抱拳:「在下奉淩王殿下命,來接陸姑娘。」
他半垂著眼皮,陸九微衝其頷首回禮,「有勞小將軍,讓您久等了。」
「並未。」他道。
陸九微的馬車從府裡的角門處駛出來,車伕是她從將軍府收買的小廝,叫棍子,每次都會給他好處,有什麼秘密,小廝從來不會向府裡其他人透露。
上了車,十美和青禾悄悄嘀咕,「這位小將軍好生嚴肅,和那淩王殿下看起來一樣冷冰冰,難道他手下的人都是這般模樣?」說話的是十美。
青禾點頭,「想是這樣的,畢竟淩王殿下是帶兵打仗的,手底下的人一定訓練有素。」
陸九微冇有說話,通過車窗縫隙看了過去。
到達城門外時,道路兩旁已經停了好多車輛,還有排列整齊的官兵。
各官員的家眷看起來有十幾家。
一家兩三個人,都站在車下等著皇駕。
陸九微冇有看到王氏母女,因為都在等聖駕,俱規規矩矩站在車旁不敢東張西望。
她們是最後一個到的,排在隨駕隊伍之後,正好是在城門口。
那小將軍也就騎馬站在城門前,就這麼等了半柱香的時間,便聽到有渾厚的馬蹄聲整整齊齊從城內傳來,聽著是一支騎兵開路。
片刻後那渾厚的馬蹄聲越來越近,路過城門洞發出更加震動天地的踏踏聲,接著一隊騎兵已經行至陸九微麵前。
她微抬眼皮便見那身著鐵甲身跨大馬的英武騎兵豎八列整整齊齊從她身前走過,連那高頭大馬都是統一的黑色,陣仗尤其威嚴肅穆,別說匪徒,就算惡鬼幽魂都要往邊上站開讓位。
騎兵甫一走過,便又從城門內行出兩位騎馬者,正是謝瑾和謝煜兩位皇子。
謝煜的位置就在陸九微這邊,這是她第一次見他著一身軍服,玄色軍服著一身金甲,吞肩獸猙獰威武。他本就身形高大,此刻更是肩背寬闊,威武蒼勁。胯下黑馬高大油亮與那金甲與那人渾然一體,威風凜凜。
他眉目深沉凜冽,策馬從她麵前走過,因為感念他讓人去接她,陸九微便看著對方示以淡淡的微笑,想要表示感謝,然而,他沉淩的眼鋒若有似無地隻從她眼前淡淡一掃而過,好似與她冇有半點相識之意。
好似她在自作多情攀情分。
陸九微:「……」
她斂回淡淡笑意,看著皇帝的盛大儀仗從眼前走過,皇帝在甚大豪華的馬車裡看不到人,後麵跟著數輛車,是太子宮妃宮婢和皇孫的。
而後她又看到謝蘭息和鎮國公之子騎馬並行,也就是向來敵視謝煜的肅穆、蘇挽棠的兄長,他也是護駕重將。
之後又是騎兵壓陣,最後等在城外的步兵又跟在騎兵之後。
陸九微看到那個接她們的小將軍是在跟在隊伍最後,像是負責維持家眷們的秩序,而後是他們這些隨駕的家眷相繼跟著皇家隊伍上路了。
從京城到獵場行宮要行一整日,到夜間纔到。
行至中午的時候路要在原地稍歇片刻。
皇帝坐了一上午的車需要下車活動一下筋骨,後麵的人是看不到的。
家眷們便也下車略略舒展一下。
王氏母女從車上下來,隨駕的好心情讓她們容光煥發。
她下了車和沈清蘭說了兩句話,而後讓沈清晏悄悄去給蘇挽棠送些果品,沈清晏離開,王氏心情舒暢向後轉頭看過來,驀地,那一臉的舒然就僵在臉上。
她驚駭得目瞪口呆,「那、那那、那是誰?」
沈清蘭順著她的眼神看去,尋了半晌才發現她說的是兩個穿著月白長袍的小公子,可哪裡是什麼小公子,那……是陸九微和陸十美啊!
王氏心臟已經抽成了個疙瘩,驀地,手臂又被沈清蘭用力一攥,她全身似痙攣。
「娘,怎麼回事,是陸九微,還有陸十美!」沈清蘭同樣驚愕,魂在頭頂躍出一寸低呼。
他們相距兩三輛車的距離。
「壞了,這兩傢夥竟死皮賴臉偷偷跟來了?」王氏低聲驚呼。
沈清蘭也驚愕難掩:「要死了,冇有上報他們兩個偷偷跟來要被問責牽連咱們的!」
王氏和沈清蘭駭然,氣湧上頭,憋得兩臉通紅,磨著牙躡手躡腳從車子的縫隙間避開他人的注意往最後麵衝了過去。
衝到陸九微馬車後,沈清蘭一把攥住陸九微的手臂,猛地將其扭了過來,「要死了,你偷偷跟來做什麼?你知不知道未上報的人被髮現了要被問罪的,很有可能會被關進大牢,你不怕進大牢可別連累將軍府啊!」
陸九微剛剛已經看到了王氏母女兩個在看她,也看到了兩人鬼鬼祟祟鑽進了車子後邊,此刻被猛一攥手臂便知怎麼回事,也未驚慌,叫了聲:「姨母。」
王氏嘴唇緊抿,鼻子裡噴氣,怒視著陸九微:「你是怎麼回事,怎的膽子如此大,不上報就敢悄悄跟在隊伍後邊?」
這時看著兩人很是氣憤的十美忍不住上來說:「姨母,我們不是偷偷來的,是有人請我們來的!」
王氏嘴抿得更緊,拉出兩條長長的法令紋,「你這孩子如今也會撒謊狡辯了。」
他們姊妹在這京城除了將軍府唯一的官家親戚,還有誰會……
想到這裡王氏驀地就愣住了。
沈清蘭看她娘突然一呆也察覺到什麼,兩人都呆愣住,緊接著便覺身側捲來一襲冷風似的,堪堪轉頭便被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