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沈清蘭嚎哭聲傳遍整個院子,圍過來的家僕婢女都縮起肩膀。
然而王氏卻呆愣住了,明顯是明白了那個男人不是醇王。
她的天,塌了。
陸九微上前,眼睛裡有悲痛,「姨母,是九微的錯,本以為是給了蘭兒和醇王單獨相處的機會,不想竟是造成了這場悲劇。」
王氏一聽此言怔愣著的眼神陡然定在陸九微身上,暴怒大喊:「到底是怎麼回事?到底是誰?」她目眥欲裂。
正在這時,身後傳來了極速奔來的腳步聲,正是薛長亭。
「夫人,是在下!」
院子眾人的眼光齊刷刷地向來人投了過去,幾個家丁追著他跑進來,見此情形便也不再往出攆人,都目瞪口呆看著王氏。
隻見薛長亭撲通一聲便跪在了王氏的麵前。
他抱拳道:「夫人,在下兵馬司副指揮使薛長亭,今日我和清蘭做了逾矩之行也是因為我二人彼此心意相通。夫人,我會負責,我要三媒六聘求取清蘭,請您允準!」
「誰稀罕你求取?」王氏向其咆哮,又驀然轉過身扯著沈清蘭在其身上砰砰地猛拍,
「你個死丫頭,你和我是怎麼說的,明明說的要找世家公子,高門大戶,如今卻與這個上不得檯麵的一個窮酸做出這等丟人現眼的事!」
兵馬司副指揮,一個在她眼裡上不得檯麵的七品小官,將軍府是他踩著梯子都夠不到的,她女兒將來是要做王妃,再不濟是做高門世家夫人的,豈能嫁他這個芝麻大的官。
她氣得去找放在牆根的掃帚要自己動手打人。
沈清蘭則邊嚎邊去踢薛長亭:「你胡說什麼?誰和你情意相投了?你個害人精!」
曾經為她抓賊奪回命根子頭麵、猶如天神般讓她崇拜的男人此刻讓她無比地嫌惡。
薛長亭一把捏住沈清蘭的腳,眼裡裝出深情,又帶著怒氣地質問:「我來給你送手帕,你說讓我留個念想,這難道不是情意相投?在醉仙樓你主動抱著我親,難道不是情意相投?」
「啊!你閉嘴!」沈清蘭握著耳朵尖叫。
她後悔死了,當初還不如被那個叫花子搶走了那套頭麵,也不會認識眼前這個男人,也不會對他產生了那麼一絲好感,在他對她示以愛意時,她便為之一動。
那日他來還手帕,說此生她是他唯一心動的女子,今生怕是難再愛慕旁人,若是不能與她長相廝守,那他願意為她孤獨一生,默默守著她。
當時她動容極了,可恨他隻是一個難出頭的小小指揮使,家境又窮苦冇什麼仰仗,她向來夢想著攀高門,無論如何都不會因為一時的動容昏了頭。
但,難得一個說要為她孤獨一生的男人,她便把那塊手帕留給他,說出讓他做個念想這樣的話。
今兒還好死不死地在酒樓遇上了他,又醉得情難自己,竟主動應和上去。
她悔死了!肝腸寸斷。
沈清蘭陡然又一聲大嚎。
拿著掃帚跑過來的王氏聽到沈清蘭如此不要臉,先在她身上猛拍幾下又去打薛長亭,「你個流氓無賴窮酸,給我滾出去!」
陸九微隱隱勾動嘴角,看著三個人瀰漫在塵土中。
她不能隻這麼無情地看著,還需在眾人麵前演戲,便上前去扯過沈清蘭,向王氏道:「姨母且先消消氣,為今之計該是沉著冷靜下來為蘭兒好好處理此事纔是。」
好好處理?
要怎麼處理?
現在隻怕滿京城的人都知道沈清蘭和薛長亭在醉仙樓「媾合」的事了,縱使大夏國風再開放,這樣的事也足以讓一個女子名聲敗儘,除了嫁給薛長亭,她還能怎麼辦?
陸九微的話剛落下,王氏的眼睛厲得像刀刃一樣劈了過來,「你!我還冇問你,蘭兒是跟著你出去的,給你去慶賀生辰!光天化日下,怎麼能發生這樣的事,你說,是不是你勾結了這個狂徒來害你表妹?」
隨著王氏的怒斥,站在各處牆根邊的家僕們都捂著嘴交頭接耳,「完了,表小姐這生辰過得闖大禍了,怕是要被夫人攆回南邊去,一定後悔死了。」
王氏聲音近乎咆哮,當即便掄起了掃帚去拍陸九微,如一把傘一樣的竹掃把被王氏高高舉起,衝著陸九微便揮了過去,隻是還未落下突然一個什麼東西從遠處飛了過來,打在了王氏的手上。
「哎呦!」
一聲慘叫,掃帚從她手中脫落兜頭蓋在王氏頭上,掛住她頭上的髮髻,拽著她的腦袋跟著掃帚偏下去,畫麵像一頭髮瘋的野牛。
「殺千刀的,是誰?」
女婢白雪趕緊上前給她從掃帚上拔腦袋,院子裡的眾人隨著那飛來之物的方向看去,從二門走來的是兩個頎長挺立的身影,一前一後,一個身著玄衣眉目如刀,周身肅殺,一個身著粉衣廣袖飄揚風流倜儻,正是謝煜和謝蘭息。
陸九微看了下被謝煜扔壞的謝蘭息的扇子,又看向二人,她怔了怔。
因為她以為謝煜今日會不高興,此刻黑著臉回王府去了,冇想到他竟跟來了將軍府。不過,他確實是眉目如山雨欲來的陰沉。
王氏的頭從掃帚上拔了下來,隻是髮髻徹底被掛亂,頭上像頂著一個鳥窩。
此刻她心火太大,也冇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一站正了身子便盯住門口走來的「殺千刀的」。
然而她兩眼一瞪,嘴巴翕動,頂著鳥窩說不出話來。
就像一隻突然被鷹隼盯住失去行動力的土鼠,隻能隱隱顫抖。
「怎麼,王夫人要動手打本王的義妹?」謝煜的聲音陰沉又有穿透力,似乎像一把利刃直接架在了對方的脖頸上。
王氏愣了愣,半晌嘟囔道:「王爺,這,這是我們的家務事。」
「……家務事?本王是陸九微的義兄,是她的親人,難道管不得她的家務事?」謝煜的聲音深沉而凜冽,彷彿一場紛然的冬雪隨之將至。
「……」王氏嘴角抽動幾下,心裡很是不服氣,一個義兄,難道比她這個姨母還親?
可是她不敢忤逆頂撞,縱使她們已經攀上了國公府,他們將來一定會對謝煜這個絆腳石除之,但此刻,對方依舊是整個大夏百姓都敬重又害怕的戰神,她無論如何也不敢公然對抗。
她心有不服地閉著嘴。
陸九微是可以自己應付王氏的,但是此刻被謝煜突然出現護在身後,讓她感受到了被別人護著,有人所依的滋味。
讓人像浪裡獨舟看到舶船,覺得自己即便是翻了船,那大船上的人也會把她撈上巨舶的踏實。
「醇王殿下!」
突然一聲喊,隻見沈清蘭跑到了謝蘭息的麵前,「噗通」一聲跪在了他的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