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國的兵鋒與清算的烈焰,在席捲了易州的張弘範墓後,並未停歇,而是如同燎原之火,繼續進一步向北蔓延。】
【這一次,目標直指另一座在元朝曆史中占據獨特地位的城市——邢州。】
【與清算武將張弘範時的暴烈直接不同,此番前來邢台的華國隊伍,氣氛顯得更為沉凝。】
【這次他們的目標,是元朝的開國奠基者之一,那位為蒙古帝國注入“華夏魂魄”,設計了大都、製定了國號、奠定了製度的劉秉忠。】
【劉氏家族在邢台並非以武力顯赫,而是以“學問”傳家。其祖塋坐落在一片鬆柏掩映的坡地上,不如武將世家豪奢,卻自有一股莊嚴肅穆之氣。】
【尤其是墓園入口處一座後人補立的碑亭,上麵詳細鐫刻著劉秉忠“參帷幄之密謀,定社稷之大計”的功績。】
【法部吏員並未立刻下令毀墓,而是命人將那碑亭仔細地清洗乾淨。】
【接著他走到碑前,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冰涼的碑文,彷彿在觸摸一段沉重而屈辱的曆史。】
【“邢州的父老鄉親們。”】
【法部吏員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
【“今日,我們來到此地,非為尋常的掘墓泄憤。我們要清算的,是一樁更為深沉、更為隱秘的罪孽——文化的背叛,道統的篡改!”】
【法部吏員猛地轉身,手指重重地點在“參帷幄之密謀,定社稷之大計”那幾個字上,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刺骨的寒意:“就是此人,劉秉忠!”】
【“他讀的是聖賢書,習的是孔孟道,胸中藏著的是我華夏千年積澱的典章製度、營造法式、天文曆算!可他,將這一切用在了何處?”】
【“他用這智慧,去輔佐那剛剛從漠北南下的蒙古之主忽必烈!”】
【“他為之設計國號‘大元’,取自《易經》‘大哉乾元’,何其堂皇!”】
【“他為之營建大都城,格局氣象,何其恢弘!”】
【“他為之定官製,立朝儀,讓一個原本依靠刀箭與掠奪的遊牧部落,擁有了統治萬裡疆域的文明外殼!”】
【法部吏員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有些茫然的士兵和百姓,他知道,必須用最直白的話,剝開這層曆史的迷霧。】
【“你們以為,這隻是普通的效力新朝嗎?錯!大錯特錯!”】
【法部吏員厲聲道:“他的所作所為,是給吃人的猛虎,披上了華麗的絲綢!是給殺戮的彎刀,鐫刻上了仁義禮智的信條!”】
【“他讓蒙古人的統治,看起來不再那麼野蠻,甚至帶上了一絲‘正統’的光環!”】
【“他麻痹了無數抗元誌士的心,他讓許多讀書人找到了為胡元效力的藉口——看,元朝也行漢法,也用儒生嘛!”】
【“正是他劉秉忠,用我華夏的文明精髓,延長了胡元近百年的國祚!”】
【“這近百年間,多少漢家兒女在四等人的壓迫下苟延殘喘?”】
【“多少華夏文明在他的‘傑作’之下被扭曲、被壓製?”】
【“此等行徑,比之沙場上的武夫,其禍更烈,其毒更深!”】
【法部吏員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伸手指向劉秉忠的墓塚:“此人,乃是以文明資敵的钜奸!”】
【“是士人之中,最為可恥的敗類!他讓我們的文明,成為了束縛我們自身的枷鎖!此罪,罄竹難書!”】
【法部吏員那番剝皮見骨、直刺心肺的控訴,如同一點火星墜入了浸滿油脂的乾柴堆。】
【起初是死一般的寂靜,四周因為好奇而聚攏過來的百姓們臉上的茫然逐漸被一種更深沉的、被欺騙後的憤怒所取代。】
【隨即,怒吼聲如同積蓄已久的驚雷,轟然炸響!】
【“劉秉忠!你個讀書人裡的敗類!老祖宗的臉都讓你丟儘了!”】
【一個穿著破舊儒衫的老朽捶打著胸口,痛心疾首地嘶喊,聲音裡帶著哭腔:“聖賢書是讓你明事理、知廉恥、保家衛國的!不是讓你拿去孝敬韃子的!你......你枉為讀書人啊!”】
【“我說呢!我說那蒙古人咋就能坐穩了江山!”】
【一個滿臉風霜的老工匠恍然大悟般怒吼:“原來是這狗賊!用咱們祖宗傳下來的法子,給韃子修了窩!修得那麼結實,那麼氣派!他這是用咱們漢人的骨頭,給韃子壘了個安樂窩啊!”】
【老工匠越說越氣,猛地將瓦刀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偽君子!比拿刀的還可恨!”】
【一個婦人尖利的聲音劃破空氣,同時指著墓碑,眼中儘是鄙夷:“那些蒙古兵殺人放火,是明著的惡!他劉秉忠,給惡鬼披上人皮,讓咱們有苦說不出,有恨無處報!”】
【“他讓多少好漢子以為元朝真能變好,放下了刀槍,結果呢?結果咱們祖祖輩輩還是當牛做馬的四等人!他騙了天下人!”】
【“斷脊之犬!軟骨頭的東西!”】
【一個粗壯的漢子唾沫橫飛地大罵:“老子寧願死在抗元的戰場上,也不願像他這樣,搖著尾巴去給忽必烈當奴才!還‘大哉乾元’?我呸!是用咱們漢人的血染紅的‘大’!是用咱們的骨頭堆起來的‘元’!”】
【“他延長了元朝百年國祚......百年啊!”】
【另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拄著柺杖,渾身都在顫抖,老淚縱橫:“這百年裡,我家祖上三代都給蒙古人當驅口(奴隸),活得不如一條狗!”】
【“原來......原來都是這劉秉忠造的孽!他多活一年,咱們就多受一年罪!”】
【“他讓這吃人的世道,多了一百年!”】
【“文化漢奸!對!就是文化漢奸!”】
【有人高聲重複著法部吏員的話,這個詞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共鳴。】
【“他用筆桿子殺人,比刀子還狠!他讓韃子的江山坐穩了,就是往所有抗元義士的背上捅刀子!崖山跳海的十萬忠魂,在底下都饒不了他!”】
【“砸了他的碑!讓他遺臭萬年!”】
【“這等斯文敗類,不配入土為安!挖出來!讓他曝屍荒野!”】
【怒罵聲、哭喊聲、斥責聲彙聚成一股滔天的巨浪,洶湧地拍打著劉氏墓園。】
【如果說對史天澤的恨是刀兵相見的血仇,那麼對劉秉忠的恨,則是一種被同族同胞之人背叛徹骨之痛。】
【法部吏員展開一份詔書,朗聲宣讀,“華國大元帥府明鑒!判曰:劉秉忠,身為漢人,以華夏之學,資胡元之政,行文化閹割、道統竊取之實,罪孽深重,尤甚刀兵!”】
【“依《倒查清算三千年檄文》,對其施行思想與肉體之雙重清算!”】
【“一,毀其墓,戮其屍,挫骨揚灰,使其永世不得以華夏文明守護者自居!”】
【“二,將其罪狀,刊印萬份,頒行天下,使世人皆知,此等‘文化漢奸’,乃我華國不共戴天之死敵!”】
【“行刑!”】
【命令下達,士兵們開始有條不紊地挖掘劉秉忠及其家族中依附元廷者的墓塚。棺槨被劈開,骸骨被拖出,投入熊熊烈火。】
【當一切即將結束時,法部吏員命人將一塊新刻好的巨大木牌,立在已成廢墟的劉氏墓園入口。】
【上麵用遒勁的字體,寫滿了劉秉忠的“罪狀”,最後一行大字赫然是:“文化漢奸劉秉忠之墓墟——華國警示:以夏學事夷狄者,雖百世亦必誅!”】
【另一邊,華國的法部吏員和將士也是盯上了昔日元末軍閥、割據陝西的李思齊及其家族的埋骨之所。】
【與尋常士紳墓園不同,此地更多了幾分武人的粗獷與軍閥的霸悍之氣,石人石馬皆帶殺伐之相。】
【法部吏員站在臨時搭建起來的,直指墓園正中那座最為高大的封土堆,聲若洪鐘,帶著金鐵交擊般的質感道:“老秦人的子弟們!咱們腳下的這片土地,淌過多少英雄血,也淌過多少屈辱淚!”】
【“八十年前,就在這關中大地,咱們的祖輩,不堪蒙元欺壓,頭纏紅巾,揭竿而起!他們要奪回的,是咱們漢人自己的江山!他們要趕走的,是那些把咱們當牛做馬的韃虜!”】
【法部吏員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暴烈的怒意:“可就在那時,出了李思齊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他身為漢人,讀的也是聖賢書,受的也是華夏衣冠,卻認賊作父,甘為元廷鷹犬!】
【“他拉起所謂的‘義兵’,乾的卻是專殺義軍,屠戮同胞的勾當!”】
【“他的刀,砍向的不是蒙元異族侵略者,而是和他一樣的華夏父老鄉親!”】
【“他的官位,是他用無數紅巾義士的鮮血染紅的!他踩著同胞的屍骨,爬上了陝西行省平章政事的高位,在這裡作威作福!”】
【法部吏員環視周圍那些眼睛開始發紅的陝西百姓,怒吼道:“咱們華國,起自陝北,繼承的便是當年紅巾先烈‘驅除胡虜,恢複中華’的遺誌!”】
【“他李思齊,就是當年鎮壓咱們先烈的元凶巨惡之一!這筆血債,隔了數百年,今天,必須用他李家的祖墳來償還!”】
【“此獠之罪,在於背棄祖宗,殘害同胞!其心可誅,其行比蒙古韃子更為可恨!不將其挫骨揚灰,不足以告慰當年枉死的紅巾英魂!不足以彰顯我華國清算三千年之決心!”】
【法部吏員那字字泣血的控訴,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所有圍觀百姓的心頭。】
【在短暫的死寂之後,是遠比清算劉秉忠時更為暴烈、更為直接的怒火爆發!】
【“李思齊!我日你先人!”】
【一個滿臉刀疤的老兵猛地扯開胸前破舊的衣襟,露出縱橫交錯的傷疤,他目眥儘裂,指著墓塚嘶吼:“額(我)大(爹)就是死在你這王八犢子手裡!”】
【“他跟著紅巾軍劉福通大帥打韃子,被你的人馬圍住,亂刀砍死!連個全屍都冇落下!你他媽也是陝西娃,你咋下得去手?!”】
【“狗漢奸!賣溝子的賤貨!”】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婆子顫巍巍地衝上前,抓起一把泥土狠狠砸向墓碑,哭嚎聲撕心裂肺:“你認蒙古人當爹,殺起自家人比韃子還狠!”】
【“額孃家一村子人,當年就是被你手下的‘義兵’屠光的!他們喊著你李思齊的名號,燒殺搶掠!你算個屁的‘義兵’,你就是土匪!是屠夫!”】
【“額們老秦人,自古出的都是白起、王翦那樣為國開疆的猛將,是嶽王爺那樣精忠報國的忠臣!咋就出了你這個慫貨!軟蛋!”】
【一個壯碩的關中漢子,氣得渾身發抖,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你丟儘了老秦人的臉!你不配葬在這八百裡秦川!把你的臭骨頭扔出去喂野狗!”】
【“他媽的,當年王保保(擴廓帖木兒)那韃子欺負咱們陝西人,你李思齊不但不幫著自己人,還跟他爭權奪利,讓咱們老百姓遭了雙重殃!”】
【一個看似讀過些書的老者,此刻也鬚髮戟張,怒罵道:“你就是蒙古人養的一條狗!狗咬狗,死的卻是咱們這些無辜的百姓!你活著是禍害,死了也是陝西的恥辱!”】
【“看看!看看這墓修得多氣派!”】
【一個年輕後生跳上供桌,踩著李思齊的祭品,紅著眼眶怒吼:“這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是他用咱陝西鄉親的血染紅的!他用咱們祖輩的命,換了他的榮華富貴!老子今天非把你這窩扒了不可!”】
【“紅巾軍的冤魂們,你們睜開眼看看啊!”】
【一個婦人麵向蒼天,張開雙臂,發出淒厲的長嚎:“李思齊這惡賊遭報應了!華國給你們報仇雪恨了!你們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殺千刀的李思齊!你斷子絕孫!”】
【“把你挫骨揚灰都是輕的!”】
【“讓你永世不得超生!下十八層地獄!”】
【怒罵聲、哭訴聲、詛咒聲,夾雜著秦腔特有的悲愴腔調,彙聚成一片複仇的海洋。】
【法部吏員猛地抽出腰間佩刀,刀鋒在秋陽下閃爍著刺目的寒光,厲聲喝道:“華國大元帥令:元酋漢奸李思齊,叛族求榮,鎮壓義師,罪無可赦!”】】
【“依律,掘其祖塋,毀其棺槨,曝其屍骨於市,而後焚之揚之!其碑銘儘數推倒鑿平,其家族倚仗軍閥之勢所占田產,悉數分與關中貧民!”】
【“給老子——挖!”】
【最後兩個字,如同炸雷般落下。】
早已血脈賁張的士兵和紅巾後裔的老百姓,如同決堤的洪水,咆哮著衝向李思齊及其家族主要成員的墓塚。鎬鋤與鐵鍬的撞擊聲、封土崩塌的悶響、棺木被劈碎的爆裂聲,交織成一曲狂暴的複仇之音。】
【李思齊及其子侄的棺槨被一一拖出,沉重的屍骨被士兵用鐵叉挑出,扔在墓前的空地上。那場景,充滿了對曆史叛徒的極致羞辱。】
【“爹!爺爺!你們在天之靈看看啊!李思齊這老狗遭報應了!”一位當年祖上曾是紅巾的百姓跪地痛哭,抓起泥土奮力擲向那些骸骨。】
【法部吏員冷冷地看著這一切,下令將李思齊的屍骨懸掛於東市口示眾三日,讓所有百姓都親眼目睹這叛族者的下場。】
【三日後,所有骸骨被集中起來,架起潑灑了火油的柴堆。】
【烈火沖天而起,黑煙滾滾,彷彿將這數百年前的烽煙與血淚一同焚燒殆儘。】
【法部吏員對身邊的書記官沉聲道:“記下:崇禎十六年秋,華國大將法部吏員,奉大元帥令清算元末漢奸軍閥李思齊祖塋,挫骨揚灰。”】
【“自此,陝境之內,凡有敢效李思齊之行,背族事仇、鎮壓義民者,皆以此為例,絕無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