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六年初,“華國”控製區(河南、湖廣北部、陝西部分)】
【“奉天倡義華國大元帥”的旗號已然豎起,“代民伐罪,均田免糧;民治華國,共享太平”的口號,更是響徹雲霄。】
【然而與外界預想的迅猛擴張不同,李鴻基做出了一個令所有敵人和旁觀者都感到錯愕的決定——暫時停止大規模外攻,調集主力,對已掌控的州府縣城,進行一場史無前例的、自上而下的鐵血清洗。】
【在“華國”內部最高會議上,李鴻基冷聲道:“天下糜爛至此,除了黔首百姓,無人不罪該萬死!”】
【李鴻基的目光掃過麾下將領,這些大多出身貧苦的漢子眼中,燃燒著同樣的仇恨之火。】
【“朱明皇帝是罪魁禍首,但那些盤剝鄉裡的士紳、為虎作倀的官吏、囤積居奇的富戶,難道就不是幫凶嗎?”】
【“他們哪一個手上冇有沾著咱們窮苦人的血?哪一個不是靠對咱們老百姓敲骨吸髓方纔有瞭如今這樣富貴的生活?”】
【“以往天下不是咱們老百姓做主,他們可以對咱們老百姓極儘壓榨剝削,甚至是讓咱們老百姓世世代代都為奴。”】
【“但是現在天下終於輪到咱們老百姓做主,至少有部分天下現在是輪到咱們老百姓做主。”】
【“如果現在不替千千萬萬被剝削、壓榨的老百姓,將千百年來受儘皇帝、官吏、士紳、富戶剝削、壓榨的氣給出了,那麼咱有什麼資格說是為老百姓做主的國家?”】
【“如果不把他們清掃乾淨,咱們的‘華國’就是建在流沙之上!””】
【“再者,‘均田免糧’不是空話!田在哪裡?在士紳手裡!糧在哪裡?在富戶倉裡!我們不搶他們的,拿什麼分給跟著咱們、指望咱們的窮苦弟兄?殺他們,既是報仇,也是奪回本就屬於咱們的活命資源!”】
【這番話一出,作為李鴻基首席謀士的顧君恩,當即壓抑焦慮道:“大元帥,若對官吏、士紳、富戶展開大清算,隻怕會將天下官吏、士紳、富戶都逼到朝廷那邊去。”】
【“屆時,我們既要麵對官軍,又要應付各地豪強的反撲......“】
【李鴻基緩緩抬頭,那雙看過太多餓殍的眼睛裡冇有波瀾:“對,的確會將官吏、士紳、富戶逼得朝廷那邊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打開窗戶,看著外麵的老百姓道:“但是同樣也會將全天下的黔首百姓都拉到我們這邊來。“】
【隨後李鴻基轉頭看向顧君恩,以及其他手下將領:“顧先生,你覺得我們造反是為了什麼?是為了當皇帝嗎?“】
【不等顧君恩回答,李鴻基便自顧自說道:“至少,咱不是為了當皇帝。咱隻是作為老百姓,千百年來受儘了皇帝、士紳、官吏、富戶的壓迫,現在就想要帶領萬千老百姓,狠狠地出上一口氣。“】
【顧君恩還想再勸:“可是大元帥......“】
【“自三代而始,夏、商、周、秦、漢、隋、唐、宋、元、明,數千年了,那些皇帝、官吏、士紳、富戶依然一直毫無休止地壓迫、剝削、壓榨咱們老百姓!”】
【“恨不得讓咱們老百姓世世代代都不得翻身!恨不得讓咱們老百姓都當一個安安餓殍!”】
【隨著李鴻基的話語,在場所有窮苦老百姓出身的將帥,心中都漸漸感同身受地升騰起一股怒意。】
【李鴻基的聲音漸漸提高:“既然昔日秦末的陳勝吳廣,不能讓大漢吸取教訓;昔日漢末的張角黃巾,不能讓隋朝吸取教訓;昔日隋末的知世郎,不能讓唐朝吸取教訓;昔日唐末的黃巢朱溫,不能讓宋朝吸取教訓;昔日北宋的方臘,不能讓元朝吸取教訓......“】
【“乃至於昔日作為元末紅巾軍出身的明太祖朱元璋,不能讓明朝吸取教訓!“】
【說到這裡,李鴻基頓了頓,猙獰一笑道:“那咱這次就屠儘天下皇帝、士紳、官吏、富戶,看看是否會讓後來者真正長個教訓,知道將我等老百姓逼迫至毫無生路的境地之後,會迎來何等恐怖的報複!“】
【李鴻基抬頭看著顧君恩,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哪怕最後我會粉身碎骨,哪怕華國會轟然崩塌,我也無怨無悔。”】
【“至少咱替千百年來受儘皇帝、士紳、官吏、富戶壓榨、剝削的老百姓把這口氣給出了。“】
【李鴻基語氣忽然變得平靜下來:“如果你們想富貴,想活命,我會安排你們改頭換麵好好活下去。甚至當華國要崩塌時,讓你們拿著咱與華國當一個投名狀,去換取在大明,甚至是張獻忠那邊的榮華富貴也可以。“】
【顧君恩聞言渾身一震,剛要開口,卻被李鴻基抬手製止:“但是現在,這件事一定要做!“】
【隨著李鴻基話語的落下,劉宗敏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盞叮噹作響:“大元帥說得對!俺老劉在鐵匠鋪打鐵時,那些狗官來收稅,連俺娘治病的錢都搶走了!這口氣不出,俺就是當了王爺也睡不踏實!“】
【田見秀緩緩摩挲著腰間刀柄,眼中閃著寒光:“我在米脂當佃戶時,東家逼死我爹孃,就為少交三鬥租子。這些年我每殺一個士紳,都覺得是在給我爹孃上香。“】
【“說得好!“李過猛地站起身,扯開衣襟露出胸膛上的鞭痕:“看看!這是當年縣太爺賞的!就因為我爹交不起修河工的攤派!這些年我做夢都在想,有朝一日定要叫這些狗官嚐嚐鞭子的滋味!“】
【袁宗第撫摸著臉上的刺字,冷笑道:“我十六歲就被官府誣陷為盜,臉上刺了字。如今倒要問問,到底是誰在殺人放火?是誰在逼良為娼?“】
【郝搖旗揮舞著拳頭吼道:“什麼榮華富貴!老子當初跟著闖王造反,就是因為活不下去了!現在能帶著窮哥們兒出口惡氣,死了也值!“】
【“對!值了!“眾人齊聲應和,聲震屋瓦。】
【劉體純紅著眼眶道:“我娘餓死前,把最後半塊麩餅塞給我,說兒啊,要記住是誰把咱們逼到這般田地。如今機會來了,我寧可不要什麼榮華富貴,也要替我娘討回這個公道!“】
【張鼐猛地抽出佩刀插在地上:“我爹給地主扛活累死,連口棺材都冇有。這些年我每打下一個縣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那些為富不仁的士紳算賬!大元帥說得對,這口氣不出,咱們算什麼義軍?“】
【眾將你一言我一語,帳中頓時沸騰起來。】
【顧君恩看著這群激動不已的將領,終於明白他們心中積壓的怒火有多深。】
【這些年來,他總以為將士們打仗是為了封侯拜將,此刻才恍然大悟——他們真正要的,是血債血償。】
【李鴻基環視眾將,沉聲道:“既然諸位弟兄都有此心,那咱們就乾個痛快!“】
【“遵命!“眾將齊聲應道,聲如雷鳴。】
【顧君恩看著在場一眾摩拳擦掌的將士,以及李鴻基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這些年來見過的無數餓殍,那些倒在路邊的屍骨,那些易子而食的慘狀......】
【顧君恩忽然笑了:“大元帥,說得對。這確實比什麼榮華富貴都重要。“】
【若是真的能夠為千百年來,無數受到皇帝、士紳、官吏、富戶壓榨、剝削的老百姓把這口氣給出了,那麼他死又何妨,左右不過是爛命一條罷了。】
【李鴻基也是麵露笑意道:“不過這件事既然要乾,那就轟轟烈烈的乾。”】
【“君恩,你再幫我寫一個《奉民討皇帝、士紳、官吏、富戶檄》,我要讓皇帝與天下所有士紳、官吏、富戶都知道,千百年來受儘壓榨、剝削的老百姓,找他們討血債來了!”】
【“更加要讓老百姓知道,能夠為他們報仇伸冤的人來了!”】
【顧君恩猛地點了點頭道:“好,我這就去寫。”】
【他有預感,一旦自己寫下這篇檄文,未來他“顧君恩”的名字,將會成為史書上濃墨重彩且繞不開的一筆!】
【至於說,到底是美名,還是罵名,顧君恩灑然一笑,與他何關。】
【現在能夠為千百年來的老百姓出一口積攢的惡氣,那就足矣!】
【回到住所之後,顧君恩也是文思泉湧,下筆如有萬民冤魂相助,寫的可謂是酣暢淋漓。】
【次日,顧君恩便捧著墨跡未乾的檄文來找李鴻基道:“大元帥,寫好了,請看!”】
【李鴻基隨即接過檄文,一句一頓地誦讀起來:“《奉民討皇帝、士紳、官吏、富戶檄》!”】
【“嗚呼蒼天!泣血中原!自三代以降,夏商周秦,漢隋唐宋,乃至蒙元朱明,數千載輪迴,百姓血淚從未乾涸。今我華國奉天倡義,代民伐罪,特頒此檄,昭告天下受苦黎民。”】
【“一、罪在廟堂”】
【“朱明無道,視民如仇。自明太祖立朝,剝皮實草猶不能止貪腐;至崇禎臨朝,加征三餉竟致使人相食。龍椅之下,儘鋪黔首白骨;宮闕之間,皆聞百姓哀嚎。夏桀酒池肉林,商紂炮烙忠良,隋煬開河巡遊,宋徽花石擾民,曆代暴君,一脈相承。此等君王,豈配牧民?”】
【“二、罪在官吏”】
【“胥吏如蝗,酷吏似虎。秦朝苛政,焚書坑儒;漢室酷吏,羅織罪名;唐末藩鎮,割據稱雄;元朝色目,盤剝無度;朱明廠衛,荼毒忠良。催科逼稅,鞭撻鰥寡孤獨;貪贓枉法,陷害士農工商。衙門口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刑堂上明鏡懸,隻見金銀不見冤。此等官吏,豈能牧民?”】
【“三、罪在士紳”】
【“孔孟門徒,儘成虎狼。漢末豪強,圈地千頃;魏晉世族,門第如山;唐宋名儒,兼併無度;朱明鄉紳,魚肉鄉裡。口誦仁義道德,行同魑魅魍魎。兼併田畝,奪民食以肥己;把持訟獄,陷良善於囹圄。此等劣紳,豈堪為士?”】
【“四、罪在富戶”】
【“朱門酒肉,儘染血腥;倉廩粟米,皆帶淚痕。範蠡三致千金,不過巧取豪奪;石崇鬥富金穀,儘是民脂民膏。囤積居奇,趁災年抬升米價;放貸盤剝,借饑荒強占田宅。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此等富戶,豈可謂仁?”】
【“五、千年血債”】
【“憶昔大澤鄉畔,陳勝振臂:“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黃巾軍中,張角疾呼:“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瓦崗寨內,翟讓怒斥:“官府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黃巢旗下,沖天香陣透長安;方臘軍中,誅殺朱勔清君側;紅巾旗下,韓山童誓要“殺儘不平方太平“!千百年來,我等百姓屢屢揭竿,卻終被鎮壓。今日,這千年血債,當一併清算!”】
【“今我華國,代天行誅!”】
【“一誅暴君,還政於民!”】
【“二誅劣紳,均田於農!”】
【“三誅貪官,還法於公!”】
【“四誅奸商,均利於眾!”】
【“吾等非為帝王將相而戰,實為千載冤魂而戰!非為一己私利而爭,實為萬民公道而爭!願以手中刀劍,斬儘千年不公;願以滿腔熱血,洗淨萬古沉冤!”】
【“檄文到日,便是天罰降臨之時。凡我華國將士,當以雷霆之勢,掃清妖氛;凡我天下黎民,當以燎原之火,焚儘不平。”】
【“奉天倡義華國大元帥李鴻基”】
【“監軍參謀顧君恩”】
【“謹奉萬民之命泣血檄告”】
【“華國元年\/崇禎十六年正月”】
【看完整篇檄文的李鴻基也是激動的大聲道:“好!好!好!寫得好!”】
【“來人,立刻將這篇《奉民討皇帝、士紳、官吏、富戶檄》遍傳天下,我要天下人人皆知!”】
【一旁的將士聽到,也是立刻大聲應道:“是,大元帥!”】
【很快,這篇《奉民討皇帝、士紳、官吏、富戶檄》便被印刷出一萬份,甚至是十萬份,然後通過華國將士的派發,將之遍傳天下各地,大江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