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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天幕:從明末開始踏碎公卿骨 > 第49章 覺得大明已經冇救了的諸子

【春秋戰國時期】

看到天幕上的崇禎皇帝任命楊鶴為三邊總督,以“撫”為主,稱流賊為“內地赤子”時。

剛剛吐出數口鮮血的孔子,也是精神一震,他覺得如果皇帝能夠有這樣的想法的話,那麼大明未必冇有救。

是以,孔子亦是掙紮著重新坐在地上,聲音帶著一絲久違的暖意:

“《書》雲:‘民惟邦本,本固邦寧。’明帝能視亂民為赤子,猶存一念之仁,未泯良知也。”

同時,孔子轉向一旁侍坐的顏回與子貢,趁機教育道:

“回,賜,爾等須知,治國如烹小鮮,不可擾之太甚。”

“民之為盜,非其本性,如水之就下,迫於形勢耳。”

“楊鶴此策,雖未必能竟全功,然確是正途。”

“先使生聚,而後教化,聖王之道,不外如是。”

然而當光幕展現陝西赤地千裡,饑民委頓於道,而楊鶴手中僅有寥寥數船賑糧,且被層層貪吏剋扣時,孔子的眼神再次黯淡下去。

“杯水車薪,杯水車薪啊!”

“徒有撫民之名,而無撫民之實,是猶望梅止渴,畫餅充饑,其敗可立而待也。”

接著天幕畫麵陡轉,是河南巡撫懇求減免錢糧的奏章,與內閣首輔“餓死百姓是小,丟了大明江山是大”的言下之意。

頓時,孔子的臉色也是隨之一凝滯。

隨後,孔子閉上雙眸,麵色沉痛,彷彿瞬間蒼老了許多。

良久,孔子方纔再度睜開,眼中滿是悲涼:

“苛政猛於虎......昔者吾歎於泰山之側,以為婦人遇虎已為至慘。今廟堂之上,竟視億兆生靈如草芥,其酷烈,何止甚於虎狼之口,更甚於浩浩天災!”

接著是加征“剿餉”的詔令,與修建德陵的钜額撥款並行。而另一邊,是陝西邊軍“易子而食”的慘狀。

孔子再也無法安坐,霍然起身,怒聲嗬斥:

“悖矣!謬矣!”

“不恤民瘼,反行聚斂;不修德政,徒營陵寢!此非自掘根基乎?”

孔子的聲音,甚至因憤怒而顫抖:

“《詩》雲:‘民之貪亂,寧為荼毒。’民已如沸鼎,不思撤薪止沸,反益其薪,是欲使其速焚也!”

“‘足兵足食’,民之信’,此三者,為政之基。今朝廷奪民之食以為兵餉,而兵餉又不得足,是兩失之也!民不得食,兵不得餉,則‘信’何以存?無信不立,國何以立?”

看到楊鶴招安神一魁,旋即因安置失當而複叛。皇帝震怒,逮楊鶴下獄,起用洪承疇,易撫為剿。

看到這裡,一旁的曾皙忍不住歎息:

“夫子,看來招撫之策,終是行不通。”

“非也!”

孔子斷然道,目光如炬,直視光幕中洪承疇大軍剿賊的殘酷場麵:

“非仁政不可行,乃行仁政未至也!譬若醫者治病,診斷其源在饑寒,卻隻予一劑薄粥,不及根本,病豈能愈?反責藥石無功,豈不謬哉!”

“楊鶴之失,在於朝廷未能予其‘足食’之資,未能斷其‘貪官債帥’剝削之途。”

“招撫之後,無田可耕,無糧可食,流離失所依舊,則降者焉能不叛?此非撫之罪,乃撫而不養,撫而無信之罪也!”

看著洪承疇麾下官軍追殺流民,烽火遍地,孔子亦是痛心疾首:

“徒恃刀兵,如抱薪救火!今日剿滅一股,明日饑寒又生十股。根源不除,匪患何能已?此非治國,實乃刈草,春風吹又生啊!”

看到天幕中,義軍實現“澠池渡”,湧入河南,攻城略地;李鴻基投奔高迎祥,稱“闖將”;黃河決口,淹冇數省。

孔子指著那流民如潮、烽煙四起的景象,聲音沉痛道:

“看啊!看啊!”

“此非天災,實乃人禍!朝廷失其‘仁政’,不能保民安居,不能賑災恤民,則百姓不得不轉徙流離,不得不鋌而走險!此即‘不教而殺謂之虐’,‘不戒視成謂之暴’!”

孔子轉向宰予,昔日曾因晝寢而被斥“朽木不可雕”的弟子:

“予啊,昔日吾責汝,乃望汝勤勉。今觀此朝廷,上不能勤政愛民,下不能安撫一方,坐視禍亂蔓延,其怠其虐,百倍於汝之晝寢矣!”

當看到車廂峽陳奇瑜受賄縱虎歸山,導致局勢徹底失控時,孔子已無憤怒,唯有深深的疲憊與悲哀:

“上無道揆,下無法守。”

“為將者貪賄,為官者營私,朝廷之‘禮’已崩,‘樂’已壞。如此局麵,雖太公複生,孫吳再世,亦難挽回矣。”

看到皇太極等異族蠻夷破關而入,宣大防線崩潰,後金軍擄掠人畜七萬六千而歸。明軍欠餉潰散,兩線作戰,疲於奔命。

孔子久久凝視,默然不語。

良久,孔子蒼涼的話語方纔幽幽響起:

“昔者,丘聞之:‘國君好仁,天下無敵。’”

“今觀朱明,內不能施仁政以收民心,外不能足軍餉以固疆圉。驅饑寒之民為賊,又驅饑寒之卒禦敵。是自斷其臂膀,自毀其乾城也。”

孔子仰頭望天,彷彿在與那冥冥中的天道、天幕對話:

“《易》曰:‘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也。朝廷自絕於民,猶如龍戰於野,其血玄黃。獲罪於天,無所禱也!此非建虜之強,實乃自取其亡!”

言及此處,孔子身軀微微搖晃,以手撫胸,咳嗽不止。子貢、子路急忙上前攙扶。

“先生!”

一眾弟子憂心忡忡地喊道。

孔子擺擺手,再度對弟子們,也是對自己,一字一句,神色認真說道:

“為政之道,在仁與不仁而已矣。仁者,非虛言也,必使耕者有其田,織者有其衣,士卒得其飽暖,鰥寡孤獨皆有所養。”

“如此,則民心歸附,雖遇外患,亦能眾誌成城。”

“若徒知征伐,而不務德行;隻識聚斂,而不恤民生。則今日之明室,便是明日之殷鑒。”

“匪,是剿不完的......唯有仁政,方可收人心,固國本。奈何......奈何彼竟捨本逐末,一至於斯!”

語畢,孔子長歎一聲,那歎息聲穿越天幕,沉重得彷彿承載了整個時代的悲哀。

......

看到天幕上的崇禎帝啟用楊鶴,以“撫”為主,稱流賊為“赤子”。

孟子座下有弟子微微頷首:

“皇帝尚存仁心,欲行王道。”

然而孟子卻是聲如洪鐘駁斥道:

“謬矣!”

“此非仁心,乃權宜之計!若真以民為赤子,何不罷黜貪官,清退債帥,開倉放賑,使民得溫飽?”

“今觀其行,不過以空言羈縻,無粟米布帛之實,此與齊宣王以羊易牛之偽善,何異?徒有其表,未入其心!”

孟子指著光幕中陝西赤地千裡的慘狀,痛心疾首:

“今之明室,已化為饕餮巨獸,吮吸民髓!楊鶴之撫,不過是在這巨獸食人之隙,投以些許殘渣,妄圖止其哀嚎,豈能長久?”

當看到河南巡撫請求減免錢糧被駁斥,以及“剿餉”加征與修建德陵的詔令並行時,孟子聲音低沉,卻蘊含著風暴前的壓抑:

“桀紂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

“今觀此朝廷,可曾有一絲一毫欲得民心之意?‘保大明江山社稷為重’?荒謬絕倫!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無民,何來社稷?無社稷,君將焉附?”

孟子目光如炬,掃視眾弟子:

“二三子記住!此非尋常之謬,乃是根本之悖!”

“彼輩已將‘君’置於‘民’之上,視億兆生靈如草芥塵土!加征‘剿餉’,是奪民口中之食以養凶器;營建陵寢,是刮民身上之膏以奉朽骨!”

“如此行徑,尚有何仁政可言?尚有何王道可論?”

當看到陝西邊軍“易子而食”的駭人場景,與義軍轉戰山西、河南的烽火交織。

孟子久久凝視,眼中悲憫與憤怒交織。

“獸相食,且人惡之;為民父母行政,不免於率獸而食人,惡在其為民父母也?”

孟子喃喃重複著昔日對梁惠王的詰問,聲音帶著無儘的蒼涼:

“今之景象,豈非率獸食人之極致?父母不能保其子,國君不能養其兵,此非亡國之兆,何為亡國之兆?”

看到李鴻基等義軍衝破重圍,縱橫數省,有弟子皺眉道:

“此輩攻城略地,殺戮官紳,終是叛賊行徑。”

孟子聞言霍然轉身,目光銳利如刀:

“叛賊?”

“子以為,民為何會反?《儘心》下篇有雲:‘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是故得乎丘民而為天子。今明室失其丘民,是失其為天子之基也!”

孟子走到庭院中央,聲音朗朗,傳遍每個角落:

“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

孟子戟指光幕上那些衣衫襤褸卻奮勇拚殺的義軍:

“今明帝視其民如土芥,視其兵如草芥,則民視君為寇仇,豈非天理昭彰,報應不爽?彼等非叛賊,實乃求活之赤子,誅暴之義師!”

而後看到陳奇瑜受賄,縱虎歸山於車廂峽。看到這裡,孟子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既有嘲諷,又有一種洞悉天機的瞭然。

“齊人無以仁義與王言者,豈以仁義為不美也?其心曰:‘是何足與言仁義也’雲爾。”

孟子意味深長地說道:

“今之明室上下,已無人信仁義,無人行王道。為將者貪賄,為官者營私,朝廷之信用,早已蕩然無存。陳奇瑜之流,不過是大廈將傾時,幾隻蛀蟲的本能反應罷了。”

而後,孟子看向眾弟子,目光深邃道:

“爾等可知,為何高迎祥、李鴻基能屢仆屢起,如野火燎原?非其兵甲之利,非其謀略之深,乃是天道人心,已不在朱明!”

孟子加重了語氣道:

“民心已失,則天命已移。縱有洪承疇之輩勉力支撐,不過延緩其亡,豈能逆轉乾坤?車廂峽之縱,看似人謀之誤,實乃天意使之!此等殘民以逞之朝廷,合該有此報應!”

當看到宣大防線崩潰,後金軍鐵蹄踐踏,擄掠無數。明軍欠餉潰散,兩線作戰,狼狽不堪。

孟子沉默地看著,臉上已無怒色,隻有一種冰冷的決絕。

“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國不以山溪之險,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孟子緩緩吟誦著《公孫醜》下的名句:

“寡助之至,親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順之。以天下之所順,攻親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戰,戰必勝矣。”

隨即,孟子環視眾人,聲音沉毅道:

“今之明室,失道寡助,內遭民棄,外受敵侵。其疆界不可域民,其險隘不可固國,其兵革不可威天下。此非‘親戚畔之’而何?此非‘寡助之至’而何?”

當有弟子提及“忠君”之節時,孟子慨然長歎,聲震屋瓦:

“昔者,齊宣王問曰:‘湯放桀,武王伐紂,有諸?’吾對曰:‘於傳有之。’曰:‘臣弑其君,可乎?’曰:‘賊仁者謂之賊,賊義者謂之殘。殘賊之人謂之一夫。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弑君也!’”

孟子停頓片刻,讓每一個字都重重砸在弟子們的心上,也砸在天幕上:

“今之明帝,較之紂王何如?紂設炮烙,不過戕害忠良;明帝行苛政,乃儘奪萬民之生機!紂斂巨橋之粟,猶有尺度;明帝加征三餉,敲骨吸髓,無止無休!如此看來,彼非獨夫,而何?”

最終,孟子將目光投向光幕上那麵隱約出現的“闖王來了不納糧”的旗幟,目光灼灼,彷彿看到了未來希望所在:

“《易》曰:‘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高迎祥、李鴻基輩,起於隴畝,代天行誅,弔民伐罪!其所為,非為私慾,實為天下蒼生請命!此乃順天應人之舉,合乎王道,正乎大義!”

言畢,孟子整肅衣冠,麵向那血火交織的天幕,鄭重一揖。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失其民者,失其天命。後世君子,當以朱明為鑒:王道不修,仁政不行,則堂堂華夏,非一家一姓之私產,合該有德者居之,有力者拯之!”

這一揖,彷彿不是向那即將傾覆的王朝,而是向那在苦難中掙紮、在血火中尋求新生的億萬黎民。

庭院四週一片寂靜,唯有孟子浩然之氣,充塞天地,亙古長存。

......

天幕流轉,血色瀰漫,荀子麵容冷峻如寒鐵。

當李鴻基在甘肅邊塞癲狂廝殺的場景隱去,光幕中浮現的,是崇禎朝堂之上更為深邃的黑暗。

河南巡撫加急奏疏陳述著中原大地“樹皮草根俱儘”的慘狀,懇求減免錢糧,以疏民困。

旋即,內閣首輔那冰冷如鐵石的聲音響起,清晰地迴盪在稷下學宮的上空:“減免?遼東將士吃什麼?剿賊的兵餉誰出?——保大明江山社稷為重!”

此言一出,四周侍立在側的弟子們不禁嘩然,麵露憤慨。

然而,荀子卻發出了一聲極輕極冷的嗤笑,彷彿早已預料。

“嗬。”

荀子唇角勾起一抹銳利的弧度,眼中冇有絲毫意外,隻有洞悉世情的悲涼。

“饑而欲食,寒而欲暖,勞而欲息,好利而惡害,是人之所生而有也。此乃天性,無可厚非。然,爾等可看清了?”

說到這裡,荀子玄色深衣在風中拂動,如同垂天之雲。

同時,荀子目光如炬,掃過眾弟子道:

“當政者今日,正是在剝奪民之‘生而有之慾’!”

“彼輩並非不知民之饑寒,而是權衡之後,認為‘江山’之重,重於億兆生靈之命。”

“此非愚昧,而是抉擇!一種基於權力維繫而非生民福祉的冷酷抉擇。”

“《王製》有言:‘馬駭輿,則君子不安輿;庶人駭政,則君子不安位。’今驅民至死地,猶自高臥廟堂,豈非自掘墳墓?”

“彼輩非不知險,乃是利令智昏,權慾薰心!”

荀子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

“故今日之惡,非獨起於饑民之暴戾,更源於廟堂之先棄!上失其道,則下必效之,且其惡更烈!此乃‘性惡’在失去禮法約束後,自上而下貫穿之必然!”

緊接著,光幕中顯現出加征“剿餉”二百八十萬兩的詔令,與撥款一百五十萬兩修建德陵的旨意並行不悖。而與之交相輝映的,是陝西邊軍堡壘中,那些形容枯槁、眼泛綠光的士兵,以及“易子而食”那突破人倫底線的慘劇。

看到這裡,荀子臉上的那絲冷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悲涼。

荀子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那瀰漫在光幕中的絕望氣息也吸入肺腑,親身感受一番。

良久,荀子聲音低沉而疲憊,語氣中充滿了譏諷與痛心:

“對饑寒交迫者加征暴斂,是謂罰其生;對貪墨蠹蟲、奢靡無度者默許縱容,是謂賞其惡!”

“以此‘剿餉’命名,滑天下之大稽!彼所剿者,非賊也,實乃民心最後一絲希冀,乃人性最後一點溫良!”

荀子隨即抬手指向光幕中那餓殍遍野與陵寢奢靡並存的詭異圖景:

“《禮論》有雲:‘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則不能無求,求而無度量分界,則不能不爭。’今朝廷不予民‘度量分界’,反奪其最後口糧,毀其生存之界。此非‘縱惡’而何?”

“彼輩是在親手將人性中之‘惡’逼至極致,再以刀兵加之,反誣其為‘賊性難改’!”

“看那易子而食的邊軍!”

荀子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劇烈的波動,那是壓抑不住的憤怒與悲哀:

“彼等曾是國家乾城,持戈衛社稷。如今,朝廷先奪其餉,使其饑寒,迫其行此禽獸之舉!”

“此非人性本惡之證,而是禮崩樂壞,法度無存,將人逼回禽獸之境的鐵證!”

“《性惡》篇中,吾言‘枸木必將待檃栝、烝矯然後直’,今之明室,非但不施‘檃栝烝矯’之教化,反將直木摧折,逼其成妖!”

之後天幕畫麵流轉,展現出“闖王來了不納糧”的旗幟在流民中迎風招展,高迎祥、李鴻基等部因車廂峽之圍被賄縱而勢力複熾。

荀子凝視著那麵旗幟,目光幽深。

“看吧,‘無師無法則唯利之見耳’。”

荀子平靜地陳述,彷彿在解讀一個早已註定的悲劇。

“高迎祥、李鴻基輩,豈有古聖先王之德?彼等不過窺見廟堂自毀長城,民心儘失,故而順勢而為,導利歸己。”

“朝廷不能‘養人之慾,給人之求’,彼便以‘不納糧’為餌,聚攏那被朝廷拋棄的‘惡’之洪流。此非義軍,乃是朝廷自身惡政所催生之毒瘤!”

說到這裡,荀子轉向眾弟子,語氣斬釘截鐵:

“故曰:非吾言性惡,實乃世道先以惡待人!明室自絕於‘禮義’之道,自毀‘法度’之綱,則‘性惡’之洪流沖決堤防,淹冇九州,豈非必然?”

“《天論》有雲:‘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應之以治則吉,應之以亂則凶。今明室應之以亂,則凶咎至矣!”

最後,荀子的目光再次落迴天幕上,那上麵是崇禎皇帝在深宮中焦灼卻又無奈的身影,是朝堂上無休止的黨爭與推諉,是邊關的烽火與內陸的糜爛。

荀子沉默良久,最終,所有激烈的情緒都化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歎息,這聲歎息彷彿承載了整個時代墜落的重量。

“嗚呼!‘人之性惡,其善者偽也’。然,‘偽’需積習,需教化,需禮法約束,需明君賢臣導之以正。”

“今觀朱明,上無明君以正禮法,下無賢臣以施教化,中有蠹蟲以敗綱紀。彼輩非但不能‘化性起偽’,反而‘縱性助惡’,使天下之‘惡’如潰堤之洪,滔天而來。”

“此非天災,實乃人禍;此非外患,實乃內腐。其亡,不亦宜乎?”

荀子直接為這個無可救藥的王朝,下了最終的斷語。

......

看到天幕上陝西赤地千裡,樹皮剝儘,餓殍載道。

衣衫襤褸的農民,眼神從麻木變為絕望,再從絕望燃起一絲瘋狂的火焰。他們拿起鋤頭、木棍,彙聚成流,衝向同樣貧瘠的官府糧倉。

墨子猛地回身,目光掃過身後一眾墨者,聲音低沉道:

“看到了嗎?都看到了嗎?”

“《墨子·辭過》有言:‘民有三患:饑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勞者不得息。’今觀朱明治下,三患並至!百姓非生而為盜,乃求活不得而為之!”

隨即墨子大步走到天幕下,指著那些形容枯槁的起義者:

“彼等所求,不過鬥粟活命!朝廷若能以兼愛之心,行節用之法,開倉賑濟,減免賦役,何至於此?”

“《節用》篇明言:‘去無用之費,聖王之道,天下之大利也。’而朱明皇室,陵寢奢靡,宮中耗費無度,此非‘無用之費’為何?奪民口中之食,充己無厭之慾,此非天下之大害為何!”

說到這裡,墨子的拳頭重重砸在身旁用於演示守城器械的木架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此非叛亂,實乃求生!”

“若以此為大逆,則置‘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於何地?”

接著天幕畫麵轉到楊鶴受命招撫,稱流民為“赤子”時。

墨子初時微微頷首:

“此策雖非根治,然若能暫息兵戈,使民得喘息,亦符合‘非攻’止戰之意。”

然而,當看到招撫之後,朝廷賑濟不力,降卒依舊饑寒交迫,乃至神一魁等部複叛,楊鶴因此下獄時,墨子頓時鬚髮皆張,怒斥道:

“荒謬!無恥!”

“不予生路,反責其不守死路!此等朝廷,有何信義可言?”

“《墨子·七患》雲:‘庫無備兵,雖有義不能征無義。’今朝廷庫中或有備兵,卻無備糧、無備信,空有‘征伐’之名,實乃催生更多不義!”

墨子對著光幕中那象征朝廷權威的旗幟,厲聲道:

“昔年吾與公輸般論戰,言‘義不殺少而殺眾,不可謂知類’!今朱明朝廷,不能以仁政安撫少數就撫之民,反以刀兵逼迫億萬生靈,此謂知類乎?此乃大不義!”

看到天幕上“剿餉”的詔令下達,官吏如虎似狼,闖入殘破的村莊,奪走百姓最後一點活命的希望。

與此同時,修建陵寢的工程仍在繼續,役夫在皮鞭下呻吟。

墨子眼中幾乎噴出火來:

“厚斂!暴征!”

“《節用》篇力陳聚斂之害,‘當今之主,暴奪民衣食之財’,以為錦繡文采,鑄金玉鉤佩,女廢其紡織,男廢其耕稼,此其為何?‘單財勞力,畢歸之於無用也’!今觀朱明,豈止無用,實乃自掘墳墓!”

隨即墨子轉頭看向負責管理墨家物資的弟子,聲音斬釘截鐵道:

“記下!若我墨家子弟遇此等橫征暴斂之吏,當助民抗之!”

“《明鬼》篇言,鬼神之罰,不畏強禦。此等行徑,人神共憤!天不罰之,人當罰之!”

當看到河南巡撫請求減免錢糧被內閣以“保大明江山社稷為重”駁回時,墨子發出一陣冰冷刺骨的笑聲。

“好一個‘江山為重’!”

“爾等可知,《尚同》篇所言,天子須‘一同天下之義’,此‘義’乃為民興利除害!”

“今爾等心中,‘江山’竟成了淩駕萬民性命之物?此等‘義’,非天下之公義,乃一家一姓之私利!如此朝廷,存之何益?”

接著天幕畫麵流轉,高迎祥、張獻忠、李鴻基......各路義軍旗幟在烽煙中揚起。他們轉戰陝西,東渡黃河,實現“澠池渡”,席捲中原。官軍疲於奔命,剿而不滅。

墨子的眼神,從最初的憤怒,逐漸轉變為一種複雜的、帶著認可與期盼的光芒。

“看!這便是民心!這便是天意!”

墨子指著義軍攻破城池,開倉放糧的景象:

“《天誌》篇有雲:‘順天意者,兼相愛,交相利,必得賞。反天意者,彆相惡,交相賊,必得罰。’朱明朝廷,彆相惡,交相賊,已至極致!”

“這些義軍,開倉濟貧,雖行事或顯粗糲,然其行合於‘興天下之利’!此非作亂,實乃正道!”

當看到車廂峽,陳奇瑜受賄縱敵,導致義軍絕處逢生時,墨子更是撫掌大笑道:

“妙哉!暴政之下,焉有完卵?將帥貪瀆,政令不行,此乃天欲亡明之兆!義軍得脫,非僥倖也,乃朱明氣數已儘之顯證!”

“《非攻》之要義,在於反對不義之戰,而非反對一切武力!”

墨子聲音洪亮,響徹四周:

“討伐無道暴君,解救萬民於水火,此乃大仁大義之戰!昔年禹征有苗,湯伐桀,武王伐紂,豈非聖人之行?”

“今之高迎祥、李鴻基輩,雖起於微末,然其行,實有古之義士遺風!”

說到這裡,墨子也是揮舞著手中的短劍,高昂道:

“《明鬼》曰:‘鬼神之罰,不可為富貴、眾強、勇力、強武。’今義軍之勢,便是鬼神假手於民,對朱明施行之天罰!”

“吾恨不能親至彼時,為義軍造雲梯、製衝車,助其早破京城,廓清寰宇!”

當看到天幕呈現出的宣大防線在後金大軍鐵蹄下崩潰,邊軍因欠餉潰散,朝廷兩線作戰,捉襟見肘。

墨子冷冷地看著,臉上再無波瀾,隻有一種洞悉結局的平靜。

“內外交困,人心儘失。此非兵不利,戰不善,弊在失道。”

“《七患》早已言明:‘以七患守城,必至城傾。以七患居國,國必亡’。朱明已具其多患,焉能不亡?”

墨子緩緩收劍入鞘,目光再次掃過光幕上那烽火連天的景象,最終定格在“闖”字大旗上。

“民之所欲,天必從之。這燎原之火,焚儘的將不僅是饑民的茅舍、士卒的破襖,更是那座建立在億萬枯骨之上的朱明宮殿!”

隨即墨子轉向所有墨者,聲音沉毅而決絕:

“爾等謹記!我墨家之道,在於‘利天下’。暴政不除,天下何利?”

“若遇此等末世,當效古之墨者,助義師,誅暴君!非為從龍之功,隻為踐行‘兼愛’、‘非攻’之真義——以戰止戰,以殺止殺,廓清玉宇,方有大平!”

“這大明,合該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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