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天幕:從明末開始踏碎公卿骨 > 第35章 悲慟的諸子

天幕:從明末開始踏碎公卿骨 第35章 悲慟的諸子

作者:蘇顧止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15:34:51

【春秋戰國時期】

看著那個原本尚有幾分淳樸的青年,在殘酷的世道逼迫下,一步步褪去猶豫與良善,將刀鋒磨礪得冰冷,讓雙手沾滿血腥,最終眼中隻剩下野獸般的求生本能和一種近乎偏執的守護信念。

甚至為了保住番薯種,寧可選擇吞噬同類的血肉,也絕不動那救命的根塊時。

老子眼中冇有驚駭,冇有譴責,隻有一種穿透時空的、深邃的悲憫與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歎息。

“唉......”

這聲歎息,彷彿來自亙古,蘊含著看儘滄海桑田的無奈。

“大道廢,有仁義;智慧出,有大偽;六親不和,有孝慈;國家昏亂,有忠臣。”

老子輕聲吟誦著自己曾寫下的話語,目光依舊停留在天幕上李鴻基那孤獨而決絕的背影上。

“今觀此子,豈非正是‘國家昏亂’之極致所催生出的‘忠臣’?”

“然此‘忠’,非忠於君,乃忠於其心中一念——救萬民於饑饉之念。”

老子對李鴻基殺人如麻的行徑,並未簡單以“善”、“惡”論之。

在老子眼中,這更像是一種“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殘酷自然法則在亂世人間的顯現。

李鴻基的“惡”,是世道先施加於他的“大惡”所逼出的“小惡”。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為上。”

“此子之用刀,可謂‘不得已’矣。然殺伐之氣浸染已深,其心已失恬淡,漸與所持凶器同化。可歎,可憫。”

老子輕聲歎息道。

而當看到李鴻基“寧食人,不食薯”的極端選擇,老子更是看到了一種信唸對於生物本能的慘烈勝利,也是一種極致“有為”的執著。

“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

“此子將其‘救民’之念,置於自身血肉性命之上,近乎‘無身’。”

“此等執著,雖悖人倫常情,然其誌之堅,其行之決,亦非常人所能及。”

“然,強梁者不得其死。”

老子的目光彷彿已看到了更加遙遠的未來:

“以此酷烈手段護持的善種,即便生根發芽,救活萬人,其所帶來的殺伐之氣,又將孕育出怎樣的因果?”

“剛強易折,暴烈難久。”

最終,老子緩緩搖頭道: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此子......亦在芻狗之列。非天地不仁,乃人世自招之劫。非聖人不仁,乃眾生自業自受。”

老子聲音淡漠如初,卻又彷彿包容了一切,

對於李鴻基個人的選擇與命運,他未置可否,唯有那聲最初的歎息,縈繞在風中,為這亂世中每一個被扭曲的靈魂,也為這無法用簡單道理說清的、血與火交織的宿命,留下了一聲超越是非的、道的悲憫。

......

前一刻,孔子還因天幕揭示的後世農法而容光煥發,與弟子們熱烈地討論著如何將這些“富民之術”記錄、傳播,彷彿看到了“足食”、“富民”進而“教之”的王道樂土在眼前展開。

他那顆因“禮崩樂壞”而時常憂患的心,也是久違地充滿了希望與乾勁。

然而,天幕畫麵陡然一轉!

李鴻基手執血淋淋的雁翎刀,麵對著手無寸鐵、形容枯槁的流民,眼神冰冷如鐵,刀起刀落,毫不留情!

而那一切的初衷,竟是為了護住那能救萬民的番薯神種,為了能將其帶回饑荒地獄般的陝西!

孔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如同被寒冰封住,他伸出的、正準備指點弟子記錄的手僵在半空,微微顫抖。

同時,孔子眼中的欣喜之光,也是如同被狂風驟雨撲滅的燭火,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驚、困惑,以及一種深切的、難以言喻的痛苦。

“這......這......”

孔子的嘴唇翕動著,卻一時失語。

他看到了李鴻基的初衷,那“救萬民”的宏願與他“仁者愛人”的理想何其相似!

但是實現這宏願的手段,卻是如此赤裸裸的暴力,是對眼前具體生命的無情剝奪!

“豈......豈可如此?”

孔子終於發出聲音,帶著痛心疾首的顫音:

“以暴易暴,焉能止暴?以殺止殺,仁心何存?”

孔子猛地轉向身旁的弟子們,彷彿在向他們尋求答案,又像是在質問蒼天:

“二三子!爾等可見?其誌或可嘉,其行實乃大謬!”

“《書》雲:‘民惟邦本,本固邦寧。’此子欲固本,卻先傷本!這些流民,難道就不是‘民’嗎?難道就不是亟待拯救的‘邦本’嗎?”

“吾嘗言:‘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此子為救陝西之民,便可肆意屠戮途中之民?”

“此等行徑,與彼等欺壓百姓之貪官酷吏,在本質上又有何異?”

“不過一者奪其食,一者奪其命耳!”

孔子的胸膛劇烈起伏,顯然內心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理想與現實,目的與手段,在這裡發生了尖銳的、讓他難以接受的衝突。

“誌於道,據於德,依於仁,遊於藝!”

孔子的聲音高昂起來,帶著一種理想主義者的固執與悲憤。

“無德無仁,縱有救世之誌,亦不過是緣木求魚,甚至可能墮入魔道!今日可為救萬人而殺百人,他日便可為救十萬人而殺萬人!此例一開,天下何時能複歸仁愛?!”

然而,當他看到天幕中陝西赤地千裡、餓殍遍野的慘狀,看到李鴻基最終寧可食人肉也不動薯種的極端堅守時,孔子的斥責聲漸漸低了下去,化為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無力感的歎息。

“哀哉!痛哉!”

他閉上雙眼,臉上寫滿了深深的疲憊與悲哀。

“是何等世道,竟逼得人行此等悖逆人倫之事?竟讓‘救人’與‘殺人’變得如此糾纏難分?”

“是吾之道......真的過於迂闊,不合於如此亂世了嗎?”

這一刻,孔子的心中,再度湧起了前所未有的迷茫與自我懷疑。

他為之奮鬥一生的“仁政”、“禮治”,在這樣血淋淋的現實選擇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最終,孔子頹然坐回席上,不再看那天幕中的殺戮景象,隻是喃喃自語:

“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

“道......道在何處啊......”

杏壇之下,一片寂靜。弟子們看著老師痛苦的模樣,無人敢出聲。

記錄農法帶來的喜悅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對這複雜世道與人性的沉重思考。

......

前一刻,孟子還因天幕所示的“五畝規劃”而激昂澎湃,視其為“王道之始”的活生生範本,向弟子們暢想著“黎民不饑不寒”、“頒白者不負戴於道路”的盛世圖景。

他那“民貴君輕”的理想,彷彿找到了堅實可依的落地之基,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然而,天幕畫麵驟然切換!

李鴻基手執利刃,從最初的顫抖猶豫,到後來的冷酷精準,一次次將刀鋒砍向同為饑民的流民、劫匪。

那為了守護薯種而濺起的鮮血,那為了活命而吞嚥人肉的慘烈,如同一盆冰水混合著血水,狠狠地潑在孟子熾熱的心頭!

孟子臉上的慷慨激昂瞬間凍結,瞳孔因震驚而收縮,他看著李鴻基那雙從惶恐到麻木再到偏執瘋狂的眼睛,彷彿看到了自己“性善論”基石上裂開的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

“這......這......”

孟子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信念受到劇烈衝擊時的震顫。

“豈......豈能如此?焉有此理!”

孟子猛地向前一步,彷彿要衝進天幕阻止那一切,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痛惜和憤怒:

“惻隱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此子救萬民之初心,豈非正是惻隱之心?”

“然其行徑,屠戮同類,茹毛飲血,又何嘗有半點惻隱?是非何在?!”

“吾言‘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

“今觀此子,其眼見同類倒斃而無動於衷,刀鋒加於饑民而毫不遲疑,其‘不忍人之心’何在?豈非與禽獸無異!”

他的質問,既是對李鴻基的痛心,更是對自身學說的劇烈拷問。

如果人性本善,為何會被逼迫至此等地步?

但緊接著,當天幕中陝西地獄般的慘狀再次浮現,當李鴻基“寧食人,不食薯”的決絕低語傳來時,孟子的憤怒漸漸化為一種更深沉的、近乎悲愴的理解。

他看到了那逼迫善念墮入魔道的、令人絕望的環境。

“然則......”

孟子的語氣低沉下來,帶著巨大的痛苦和一種無奈的修正。

“‘富歲,子弟多賴;凶歲,子弟多暴’。非天之降才爾殊也,其所以陷溺其心者然也。”

“此子非天生暴虐,實乃這‘凶歲’——這朝廷失道、官吏腐敗、天災人禍交織的末世,將其‘善性’生生逼成了‘暴行’!”

“是這‘率獸食人’的世道,先吞噬了他的仁義,他纔不得不以野獸之道求生!”

孟子彷彿在一瞬間蒼老了許多,目光穿透天幕,望向虛空:

“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民之視民如草芥,則......則亦必相食乎?”

“此非人性之惡,實乃朝廷之惡!”

“是上位者先棄了‘仁政’,先行了‘不仁’,方纔將這滔天之惡傳導至下,使民不聊生,使善念扭曲,使救人之舉亦需沾染無辜之血!”

最終,孟子長長地歎息一聲,那聲歎息中包含了無儘的悲涼與一種更加複雜的堅定:

“此子之行,雖悖人倫,然其誌未泯。其暴,乃國家朝廷不仁所迫之暴;其存一念之善,欲救萬民於水火,此善根未絕。”

“然,以殺止饑,終非王道。即便救得陝西之民,此等酷烈手段種下之惡因,他日必結惡果。‘仁者無敵’,真無敵者,非恃強梁,乃恃仁德感召天下。”

這一刻,孟子不再像之前那樣純粹為“五畝規劃”而歡呼,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更根本的問題——要如何改變那逼人成獸的世道。

李鴻基的血色歸途,如同一根尖銳的刺,深深紮入了孟子“王道”理想的核心,讓其清醒地認識到,想實現王道的路上,不僅需要富民的藍圖,更需要掃清那片滋生絕望與暴力的土壤。

他的“性善論”未曾動搖,但對“陷溺其心”的外部力量,有了更刻骨銘心的認知。

......

荀子肅然端坐地看著天幕中李鴻基的蛻變之路,從他初次握刀時的顫抖,到後來殺人如麻的冷酷,乃至最終茹毛飲血的瘋狂,一幕幕儘收眼底。

與其他諸子的劇烈反應不同,荀子的麵容上未見太多驚愕,反而是一種“果不其然”的深沉凝重,但其間又夾雜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悲憫。

“吾嘗言:‘人之性惡,其善者偽也。’今觀此子,豈非明證?”

荀子聲音低沉,對身旁的弟子或彷彿在對自己言說:

“饑寒交迫,生死一線,禮義廉恥,焉能存焉?所謂‘善性’,於此等絕境,不過薄紙,一觸即潰。”

“人性本惡,好利、疾惡、有耳目之慾......”

“此子護種,是好其‘救萬民’之大利;殺人求生,是疾其阻路之‘惡’,亦是順其‘求生’之慾。”

“其行雖酷,然究其本源,未脫人性之惡之驅動。”

“世道崩壞至此,不過是將這‘惡’放大至極致,使其赤裸裸呈現於人前罷了。”

荀子對李鴻基的選擇,並無過多道德批判,更像是一位冷靜的醫師,在分析一例病情發展的必然。

亂世如同一個巨大的培養皿,人性的陰暗麵在其中瘋狂滋生,李鴻基隻是其中一個被觀察的樣本。

然而,當看到李鴻基寧可食人也不動薯種,眼中隻剩下那近乎瘋魔的執念時,荀子那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那是痛惜與悲歎。

“然,此子可悲,亦可歎也。”

荀子輕輕搖頭道:

“其初,或有‘救世’之善偽(人為的努力),然困於絕境,其‘偽’不得舒展,反被‘惡’性吞噬。”

“更可悲者,其將救世之‘工具’(薯種),淩駕於一切人倫天道之上,乃至自身人性皆可拋卻。”

“此乃‘蔽於一曲,而暗於大理’!”

“其知薯種可活萬人,卻不知守護此神物之過程,若儘失人性,與禽獸何異?”

“縱然薯種送達,所救之人,是否亦將活在一個由‘屠夫’與‘食人者’帶來的希望之中?”

“此希望,根基何在?禮義何在?”

最終,荀子的目光超越了李鴻基個人,投向那造就這一切的根源。

“此非獨此子之過,實乃‘師法之化,禮義之道’不彰之過!”

荀子的語氣變得銳利而冷酷:

“上位者無道,不能‘明分使群’,不能‘養人之慾,給人之求’,致使天下大亂,民不聊生。禮義不存,則法度不行;法度不行,則強弱相淩,善惡莫辨。”

“此子之悲劇,正是天下萬千悲劇之縮影。若朝廷能早行王道,推廣農桑,安定民生,何至於使良善之子,墮入此等食人境地?”

“若禮法能約束四方,又何至於需一介草民,以如此酷烈方式,行本應由朝廷承擔之責?”

在荀子看來李鴻基既是施暴者,更是受害者,而其悲劇的根源,在於整個社會的“禮崩樂壞”、教化不行的巨大失敗。

這讓荀子更加堅定了強調“隆禮重法”、通過後天教化與製度約束來“化性起偽”的必要性。

......

當看到李鴻基的處境急轉直下,從揮刀自衛到口糧儘失,最終在饑餓的煎熬下麵臨絕境,甚至目光遊移於屍體與薯種之間,手伸向包袱又顫抖著收回,最終走向那具剛死不久的流民屍體時。

一直緊盯著天幕的墨子,再也無法保持平日的沉穩與理性。

墨子猛地向前衝了幾步,彷彿要衝破時空的阻隔,聲音嘶啞而急切,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勸阻,向著那虛幻的光影竭力高呼:

“不可!萬萬不可!住手啊!”

墨子揮舞著手臂,像是要攔住李鴻基那即將落下的刀鋒:

“尚有他法!定有他法!天無絕人之路!吾等墨家弟子,願傾儘所有,助你尋得糧草!”

“你可棄部分薯種,換取活命之資,保住根本!或......或尋野草、樹皮......無論如何,斷不可行此......此逆天悖倫之事!”

他堅信著“兼愛”、“非攻”的信念,能夠戰勝哪怕最極端的困境,同時也無法接受一個懷揣著“利天下”宏願的人,最終要以吞噬同類的方式來延續自己的使命。

然而,天幕中的李鴻基,聽不到這穿越時空的呼喊。在短暫的掙紮後,他眼中的最後一絲猶豫被求生的野性淹冇,刀鋒終究還是落了下去。

墨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後續所有的呼喊都卡在了喉嚨裡,眼睜睜看著李鴻基嘴角沾染血跡,眼神變得空洞而堅定,一步步踏入那非人的深淵。

“呃......”

一聲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從墨子的喉間溢位。

同時,墨子向來挺拔的身軀,此刻也是微微佝僂,彷彿承受了無形的重擊,那雙總是閃爍著智慧與堅定光芒的眼睛,更是充滿了巨大的悲慟和一種深沉的無力感。

“為何......為何會如此......”

墨子喃喃自語,聲音低沉而沙啞:

“兼相愛、交相利......為何......為何最終卻走向相食......”

理想的藍圖在血淋淋的現實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倡導“摩頂放踵以利天下”,卻隻能眼睜睜看著一個試圖“利天下”的人,被天下間的“大害”給硬生生逼成了惡鬼。

良久,墨子緩緩抬起頭,目光重新投向天幕中李鴻基那孤獨而執拗的背影,眼中的悲慟並未消失,但卻漸漸轉化為一種更為複雜的情感。

有對世道殘酷的憤怒,有對李鴻基抉擇的痛心,更有一種深刻的自省與追問。

“是吾等......做得還不夠嗎?”

墨子對著虛空,也對著身後的墨家弟子們,聲音沉重:

“是‘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之言,仍未能深入人心?還是吾輩之力,仍不足以在這末世,為一絲善念撐起一片不至於墮落的天空?”

李鴻基的行為,就像是一記重錘,重重敲打在墨子“非攻”、“兼愛”的核心信念上。

更像是在告訴墨子:

“在絕對的匱乏與絕望麵前,崇高的理想可能不堪一擊!”

這一刻,墨子也是陷入深深的思考,在“除天下之大害”的同時,又要如何才能夠在至暗時刻,為“利”的實踐找到一條不至於吞噬人性的路徑,構建起一個足以抵禦人性淪喪的堡壘。

......

看到天幕中李鴻基在饑餓與守護薯種的極端拉扯下,最終走向那具同類的屍骸時。

許行臉上的激動與喜悅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窒息的絕望與深可見骨的痛苦。

“不......不......停下!孩子!快停下!”

許行發出一聲近乎哀嚎的低呼,他伸出那雙因常年勞作而佈滿老繭、沾染泥土的手,徒勞地伸向天幕,彷彿想將自己的軀體塞進那畫麵,去阻止那即將發生的慘劇。

許子的聲音不似孟子那般憤怒質問,不似荀子那般冷靜剖析,也不同墨子那般竭力勸阻,而是帶著一種老農眼看自己精心嗬護的禾苗被蝗蟲啃噬、被野火焚燒時的無助與心碎。

“吃我的!吃我的肉吧!”

許行的聲音帶著哭腔,話語因極致的情緒而有些混亂失序,卻迸發出農家思想最核心、最質樸的犧牲精神。

“我這把老骨頭,若能換你口中之糧,換你不墮此無邊地獄,老夫心甘情願!”

“吾輩農家,一生所求,不過是讓泥土長出養人之物,讓天下倉廩充實......豈能......豈能眼睜睜看著人......以人為食啊!”

天幕上的景象,對於許行而言,已非簡單的倫理悲劇,而是對農家存在意義最徹底、最殘酷的否定與嘲諷!

他們農家苦心鑽研稼穡,改良農具,尋求每一種作物增產的可能,不就是為了讓“人相食”這等人間慘劇永不發生嗎?

然而,天幕無情,李鴻基還是俯下了身。

許行伸出的手無力地垂落,整個人彷彿瞬間被抽乾了力氣,踉蹌著幾乎癱軟在地,幸得身旁弟子慌忙扶住。

許行冇有再呼喊,隻是死死盯著天幕,渾濁的老淚沿著深刻的臉頰皺紋滑落,滴在腳下的泥土裡。

那淚水,是為李鴻基而流,更是為農家千百年來的理想在此刻被現實碾得粉碎而流。

“諷刺......天大的諷刺......”

許行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卻字字泣血。

“吾等在此......爭論畝產幾何,規劃五畝活民......卻......卻救不了眼前一個欲行善舉的孩子,免於......免於墮入這食人惡業......”

“百姓被迫人相食......那我等農家,即便培育出畝產萬斤的神種,又有何意義?這世間,先缺的不是嘉禾,是仁政!是讓人能像人一樣活著的秩序啊!”

許行比任何人都更理解糧食的珍貴,也因此比任何人都更無法接受“人”最終成為糧食本身。

李鴻基的抉擇,像一把淬毒的犁鏵,狠狠犁過他的心田,讓他痛徹心扉地意識到在朝廷的暴政和深重的災難麵前,單純的農業技術提升,是多麼的無力與蒼白。

這一刻,許行忍不住問自己,種田真的救得瞭如李鴻基這樣的孩子嗎?

忽然,許行莫名地有些理解了墨子的理念。

若是他們農家與墨家組成農工聯盟,是否可以改變得了這個天下,救下更多如李鴻基這般的孩子?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