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宗·朱厚照時期】
看到天幕上“畝產數十石”的訊息,正德帝·朱厚照也是眼睛一亮。
自他登基之後,他就一直對南方很感興趣,又或者說他對南方隱藏的秘密很感興趣。
比如說,海貿!
南方那些海商,靠著幾條破船就能富得流油,他早就想派人去查個底掉了!
隻不過,過往他要麼是冇找到合適的藉口,要麼是被文官們總是以“祖製”、“海禁”、“勞民傷財”等等理由阻撓他插手過問。
而此刻,這天幕示警、列祖重視的“神種”,則是給了他一個無法被輕易駁斥的完美藉口!
甚至說不定他還可以組支水師去海上瞧瞧熱鬨,看看是不是比在宣府打仗還有趣!
隨即朱厚照也是看向一眾朝臣道:
“畝產數十石的神種?好東西!朕要了!朕要組建水師親巡海上,搜尋高產神種,以惠萬民!”
這話一出,當即便在朝堂上引起軒然大波。
內閣閣臣梁儲也是痛心疾首,伏地勸諫道:
“陛下!萬萬不可!聖天子豈可輕涉風濤之險?況且南方海路複雜,倭寇、番夷出冇無常,陛下萬金之軀,若有閃失,臣等萬死莫贖!”
“求種之事,確乃善舉。然不必陛下親勞,可敕令沿海督撫,重金招募勇武誠信之海商,許以官職厚利,令其代為采買攜回即可!”
“如此,既不費朝廷錢糧,不耗軍民之力,亦可成事,此乃兩全之策啊陛下!”
其他文官也是紛紛附和道:
“臣等附議!雇海商取種,實為上策!”
朱厚照早就料到眾臣會是如此反應,非但不怒,反而嘿嘿一笑,雙手叉腰,指著天幕氣勢十足道:
“兩全之策?朕看是誤國之策!”
“爾等睜大眼睛看看!天上是什麼?是太祖高皇帝!是太宗文皇帝!是大明的列祖列宗!他們都在看著朕,看著大明呢!”
“他們哪個不是派的水師官兵?哪個不是明晃晃的大明龍旗出去的?憑什麼到朕這裡,就要偷偷摸摸雇幾個海商?朕丟得起這人,列祖列宗也丟不起這人!”
說到這裡,朱厚照聲音陡然提高道:
“爾等一再阻撓,是不是心裡有鬼?”
“是不是和那些不法海商有勾結,怕朕的水師一去,斷了你們的財路?”
“朕今天就把話放在這:這水師,朕派定了!龍旗,必須打出去!”
“誰再敢多說一個不字,就是違抗祖製,就是藐視天幕上的列祖列宗!”
“朕便將爾等阻撓朕組建水師,為萬民搜尋高產神種一事,告知太祖、太宗,請他們評評理,看看你們這些忠臣,是怎麼阻攔朕為萬民去取活命神種的!”
“若是朕錯了,朕自當受太祖、太宗訓斥!”
“若是爾等錯了,嘿嘿嘿,朕到時候會將爾等父輩、祖輩一同稟告太祖、太宗皇帝,且看看他們會如何審視爾等的列祖列宗!”
最後這句話一出,頓時在場眾臣皆是陷入了沉默。
雖說他們不願意承認,但是也不得不承認相較於太祖、太宗皇帝來說,眼前的正德帝已經算是比較好說話的了。
要是換做太祖、太宗皇帝的話,搞不好他們這會已經人頭落地了。
這一點,看天幕上的太祖、太宗皇帝做出決定之後,無有群臣膽敢發言勸諫,就可見一般。
再加上,眼前的正德帝也是向來無法無天,行事冇有章法的存在。
像給列祖列宗告狀這種事情,眼前的正德帝也是真的有可能做出來的。
到時候,萬一正德帝真的將他們阻撓組建水師出海,以及他們的父輩、祖輩是何人也都一同告知太祖、太宗皇帝的話。
那麼他們父輩、祖輩是否能夠在太祖、太宗皇帝手上活下來,恐怕還真不好說。
要是真的因為他們這些不肖後輩子孫,從而導致他們的父輩、祖輩提前被太祖、太宗皇帝下令誅殺的話,那他們也是真的繃不住了。
最終,麵對正德帝的“告列祖列宗”威脅他們的列祖列宗的威脅下,一眾大臣也是不得不明麵上通過了組建水師的決議。
看著眼前得意洋洋的正德帝,在場一眾曾經曆過弘治帝一朝的老臣,也是無不感歎,還是弘治帝好呀,至少弘治帝是真的聽話。
......
【明世宗·朱厚熜時期】
當嘉靖帝·朱厚熜聽到“畝產數十石”的訊息時,也是眼眸微微一閉,隨即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垂在袖中的手指更是在無聲地掐算著:
海禁之利、東南豪強、倭患、正德皇兄落水後蹊蹺的“病逝”,嘉靖十八年南巡途中那場意圖將他焚於行殿的烈火,乃至壬寅宮變那勒緊他脖頸的繩索......無數事件在他的腦中交織。
他原本已倦了,躲在這西苑萬壽宮,煉丹修玄,與群臣鬥法,維持著危險的平衡。
但是眼下既有天幕神蹟與列祖列宗之言,又有大義名分,如果不藉助畝產數十石的神種作為撬動當下死局的利器的話,他也實在不甘心。
最終,他深邃的眼眸睜開,閃過一絲極其隱晦卻又銳利無比的光芒。
隨即朱厚熜便讓朱載壡退下去,命黃錦詔嚴嵩等閣臣到精舍議事。
當嚴嵩等閣臣進到精舍時,看到的是嘉靖帝·朱厚熜端坐於蒲團之上,周身煙霧繚繞,彷彿不食人間煙火。
似乎剛剛冰冷而淡漠的附議誅殺逆裔、訓斥藩王旨意,隻是他在完成一項必要但卻又無足輕重的儀式一般。
待到嚴嵩、徐階等閣臣入內之後,朱厚熜也是幽幽開口道:
“賜座。”
在場一眾閣臣也是齊齊拜謝:
“臣謝陛下隆恩!”
然後,一眾閣臣方纔重新落座。
而朱厚熜也是語氣飄忽卻目標明確道:
“天降祥瑞,畝產數十石......此乃上天示警之後,複又垂憐,賜下活民之本矣。”
“然,天道幽遠,神物自晦,藏於海外蠻荒之地,非誠心以求,非威儀以降,不可得也。”
“朕夜觀星象,又得列祖列宗於天幕示諭,此物合該入我大明,以延國祚,以養萬民。”
“諸卿以為何意?”
一旁徐階也是眉頭緊鎖,語氣沉重而懇切道:
“陛下!臣非不體恤聖心,亦知此物或於民生有益。然‘恐啟邊釁’絕非虛言啊!”
“東南海疆,倭寇之患未靖,各種巨寇盤踞外島,與海外番夷勾結甚深。”
“朝廷若是公然遣船出海,無論名義為何,在彼等看來,皆是打破現有格局之舉,極易引發衝突,恐會招致報複,沿海百姓又將遭兵燹之禍!此其一。”
徐階稍頓,繼續陳詞,言辭愈發懇切:
“其二,打造海船、招募精通海事之水手、籌備遠航資費、打點沿途關節......所耗錢糧钜萬!”
“如今國庫空虛,北虜南倭,處處需銀。若傾力於此虛無縹緲之‘神種’,一旦徒勞無功,或所獲寥寥,豈非徒耗國帑,於民何益?”
“且出海人員龐雜,難以約束,易生走私、通夷等弊端,還請陛下三思!”
朱厚熜靜靜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直到徐階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字字如錘:
“徐卿,你言‘恐啟邊釁’?”
“朕如今奉天承運,堂皇求種,以解億兆民倒懸之急,此乃煌煌正道,天子仁政!”
“若因此便有邊釁,那此‘釁’便啟又如何?”
“太祖、成祖、宣宗皆不懼啟釁,難道煌煌大明在朕與諸卿治下,如今淪落到朕嘉靖一朝便要連四方蠻夷都要畏懼不前的地步?”
“還是說,朕為民求食,為百姓尋一條活路都要看沿海宵小之眼色了?”
徐階當即拜俯頓首道:
“臣惶恐!”
朱厚熜看著拜俯在地的徐階,語氣帶著一絲譏誚:
“一場天災,賑濟錢糧所需幾何?與這能活億萬民、奠定萬世太平之基的神種相比,又孰輕孰重?”
“若能得此物,天下再無餓殍遍野之慘狀,省卻的賑濟錢糧何止千萬?免除的民變動盪價值幾多?此乃一本萬利,功在千秋之事!目光豈能短淺至斯?”
“至於弊端......嚴加遴選,律令約束即可,豈能因噎廢食!”
徐階當即再度叩拜道:
“陛下聖明!”
朱厚熜不再看徐階,轉而望向嚴嵩,語氣意味深長道:
“嚴卿,你以為呢?”
聽到嘉靖帝方纔所言,嚴嵩便知道皇帝此刻決心已定,更裹挾天幕與祖宗之威,勢不可擋,隨即出列,畢恭畢敬道:
“陛下聖明!天幕所示,乃煌煌天意!列祖列宗於天幕中殷殷囑托,皆以萬民為念!徐閣老所言,雖是老成持重之見,卻未免過於杞人憂天,忽視了天意祖訓之重!”
“所謂‘邊釁’,陛下所言極是!我大明奉天求種,堂堂正正,若有不法之徒敢藉此生事,正可一舉剿滅,彰顯天威!豈能因畏懼奸人而罔顧天賜良機?”
“至於‘勞民傷財’?更是短視!此神種一旦引入,活民無算,其利豈是金銀可衡量?乃江山永固之基石!些許航渡之費,相較於未來節省之億萬賑災糧餉,九牛一毛耳!”
“若因吝嗇小費而錯失神種,致使未來饑荒再現,我等豈不成了大明罪人,愧對太祖太宗,愧對天下百姓?老臣以為,徐閣老所慮,皆可設法規避,而神種之利,不可不取!”
“當立即遣精乾妥帖之人,以陛下求種惠民之名,揚我大明國威,速往海外訪求此神種!”
“此乃不世之功也!”
朱厚熜滿意地微微頷首,嚴嵩這番話,正是他需要的。
隨即朱厚熜再次看向徐階等人,語氣不容反駁:
“嚴閣老深明大義,句句在理。”
“此事,朕意已決。”
“著擬旨:其一,命福建、浙江巡撫,並市舶太監,即日起,‘奉天承運’,‘遵列祖列宗之誌’,‘為求嘉禾活民’,可‘便宜行事’。”
“招募熟知海路之壯勇,雇募堅固海船,前往呂宋等地,探尋番薯等一切高產作物種苗。”
“其二,此行一切用度,可由地方課稅司及市舶收入中‘暫借’支應,待成功後由朕之內帑撥還。”
“所獲之物,七成上繳朝廷,三成可留地方,以酬其功。”**
“其三,嚴諭沿途衛所,對此‘奉天求種’之船隊,需予以便利,不得阻撓。若有海外蠻夷或是海上宵小膽敢攔截......便是逆天而行,褻瀆祖誌,許其‘相機剿撫’。”
“其四,此事乃朕奉天意、遵祖訓、為萬民而行,無需廷議,由西苑直接下發內閣照章批紅,司禮監用印,即刻執行。”
“誰敢陽奉陰違,從中作梗,即違天意,悖祖訓,朕,絕不姑息!”
說到最後,朱厚熜站起身,道袍無風自動。
徐階等人麵對皇帝借天幕、祖宗、大義壓下的煌煌之言,又見嚴嵩已然將“畏天”、“悖祖”、“短視”的帽子扣下,深知再無法阻攔,隻得齊齊起身拜俯,聲音艱澀:
“臣遵旨。”
......
【明穆宗·朱載坖時期】
隆慶帝·朱載坖倒是已經開了海禁,所以倒是可以順理成章地直接命大明水師去海外取高產神種“番薯”。
......
【明神宗·朱翊鈞時期】
天幕之上,太祖·朱元璋的咆哮如同九天驚雷,震的天下皆驚。
少年·萬曆帝·朱翊鈞看著天幕上憤怒咆哮,甚至是對他斥罵的太祖,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太祖爺爺......您......您彆罵了......”
少年·朱翊鈞在心裡小聲地、怯生生地辯解:
“那......那都是以後的事情......是那個‘萬曆’乾的......不是我呀......我纔剛當皇帝......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登基纔多久?龍椅還冇坐熱乎,奏疏還冇認全,連字都還在認認真真地摹著張先生寫的仿格。
未來的福王是不是他兒子他都不知道,那些萬曆二十一年以後的蠹蟲又在哪裡?
他如何去懲處?
他連自己的皇宮都還冇完全熟悉呢!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攫住了他,太祖的旨意煌煌如天條,可他這個小小的皇帝,卻像被無形的手捆住了手腳,根本無從執行。
他想做好,想遵從祖訓,可他......他夠不到那麼遠的未來啊!
他下意識地側過頭,望向身旁那道如山嶽般沉穩的身影——他的元輔張先生。
張居正此刻的麵色亦是凝重無比,心中暗自掐算:萬曆二十一年......那是整整二十年後!
陳振龍?此人如今恐怕尚是一介少年,甚至可能還未出生!
這高產神種,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一股巨大的惋惜和焦慮瞬間湧上心頭。
若此物能早二十年......不,早十年出現於大明,該能活多少人?能穩固多少江山社稷?
然而,這股情緒迅速被他強大的理智壓了下去。他是帝師,是首輔,此刻絕不能慌亂。他看到小皇帝那惶惑無助、泫然欲泣的眼神,心中不由一軟,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憂慮取代。
太祖的憤怒指向未來,而未來的大明......是他張居正立誌要中興的大明。
可天幕揭示的是什麼?是神種被隱匿十年無人上報!是宗室勳貴奢靡無度視民如草芥!
這讓他心中發冷:即便我張居正嘔心瀝血,推行改革,整頓吏治,充盈國庫......若我身後,朝廷又變回那般模樣,上下壅塞,良策不行,甚至有了救荒神種都無人理會......那我今日之所為,又有何意義?
萬曆十年、二十年之後的大明,究竟會如何?我......還能看到嗎?若看不到,又是誰在執掌朝綱,竟讓局麵敗壞至此?
這些念頭在張居正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但他麵上依舊平靜。
而後,張居正微微俯身,靠近少年·萬曆帝,用沉穩而清晰的聲音,既是對皇帝,也是對殿內惶恐的太後說道:
“陛下,太祖聖訓,雷霆雨露皆是天恩。然時空遙隔,未來之罪責,確非當下可追。”
張居正先是輕輕寬慰了少年·萬曆帝一句,隨即話鋒一轉,指向現實可行的路徑:
“然太祖所求,歸根乃番薯神種本身。”
“此物既存於海外呂宋等地,則當前第一要務,非懲戒未來之過,乃即刻設法取回此物,以解我大明未來之困,以慰太祖及列祖列宗之心!”
張居正目光炯炯地看著少年·萬曆帝:
“臣懇請陛下,即刻下旨:命福建水師、市舶司遴選精乾舟師、通譯,籌集賞賜之物,造大船,備足淡水糧秣,循現有海圖,前往呂宋等地。”
“宣示大明皇帝求種惠民之德意,不惜重金,務求將此‘番薯’神種帶回中土!”
“此乃奉天承運、遵祖惠民之壯舉!”
“若能成功,陛下雖在沖齡,亦是不世之功,必得祖宗嘉許,萬民稱頌!”
張居正的聲音充滿了鼓動性和確定性,為少年·萬曆帝指明瞭一條清晰且“正確”的道路,暫時規避了那無法處理的“懲戒未來”的難題。
少年·朱翊鈞聽著張先生的話,眼中的慌亂漸漸被一種“可以做點什麼”的堅定所取代。
是啊,他不能去打未來的庸官,但他可以去把好東西拿回來!這樣太祖爺爺應該就不會那麼生氣了吧?
少年·朱翊鈞深吸一口氣,努力挺直小小的腰板,學著張先生教他的帝王儀態,用尚且稚嫩但已努力顯得莊重的聲音開口道:
“元輔所言極是!朕......朕準奏!”
“就依元輔之言,即刻下旨,派人出海,去把那番薯神種給朕......給太祖爺爺找回來!”
“要快!要好生對待呂宋之人,但神種,必須帶回!”
說完,他忍不住又偷偷瞥了一眼天幕上太祖那威嚴的虛影,彷彿在說:您看,我在努力了。
而張居正在躬身領命的同時,心中那關於未來朝局、關於自身身後事的深沉憂慮,卻是愈發濃重起來。
同時,同是萬曆一朝,但卻是萬曆三十年的朱翊鈞一朝。
天幕上,太祖·朱元璋那雷霆般的怒吼,彷彿一條鞭子般狠狠抽在剛剛保下了福王的中年·萬曆帝·朱翊鈞心上。
尤其是那句“從萬曆二十一年到崇禎年間,所有關於番薯的奏章,所有提議但不通過推廣的官員,所有知情不報、甚至是阻撓的蠹蟲!有一個算一個,全部給咱揪出來抄家滅族”的話語,更是讓朱翊鈞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甚至,中年·朱翊鈞握著禦案邊緣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
但是,此刻中年·朱翊鈞卻絲毫冇有注意,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萬曆二十一年......那是近十年前了!
中年·朱翊鈞猛地扭頭,目光如刀般射向侍立一旁的司禮監太監和內閣輔臣,聲音更因為極度的驚怒而微微顫抖:
“萬......萬曆二十一年?”
“番薯......那神種,早在萬曆二十一年就已傳入?就在朕的福建種下了?!!”
中年·朱翊鈞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無法理解。
畝產數十石的神種,就在他的疆域內,種植了將近十年!
而他,大明的皇帝,竟然對此一無所知!
十年!
在這十年間,福建的官員上了無數請安、報祥瑞、要錢糧的奏疏,卻無一人,無一人將這等關乎國運民生的天大喜訊奏報於他!
“好啊......好得很!”
中年·朱翊鈞猛地一拍禦案,震得筆墨紙硯齊齊一跳。他胸膛劇烈起伏,那股被矇蔽、被愚弄的憤怒,以及麵對太祖雷霆之怒的恐懼交織在一起,幾乎讓他失控。
“福建巡撫呢?曆任福建佈政使、按察使、乃至知府、知縣!他們都死了嗎?!還是眼睛都瞎了?!耳朵都聾了?!抑或是心都讓狗吃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
“畝產數十石的神種!他們看不見?嘗不出?想不到此物能活人無數?為何不報?為何不早早奏於朕知?!為何不呈送京師?!!”
“他們是想做什麼?是想將此神種據為一地之私嗎?是想看朕的笑話,看朝廷的笑話,看這天下百姓都活活餓死嗎?!!”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長期怠政而顯得有些虛浮的腳步,此刻卻因憤怒而充滿了力量。
中年·朱翊鈞指著殿下噤若寒蟬的群臣,厲聲道:
“查!給朕徹查!就從福建開始!自萬曆二十一年起,所有在福建為官者,有一個算一個!”
“給朕查清楚,是誰最先帶回薯種,是誰準予種植,又是誰一直隱瞞不報,將這利國利民之神種視為私產,置天下蒼生於不顧!”
“凡有失職、瞞報、甚至阻撓者——”
朱翊鈞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太祖那“抄家滅族”的狠厲光芒:
“以欺君罔上、禍國殃民論處!嚴懲不貸!絕不姑息!朕要看看,是誰給的他們膽子!”
“另,明旨昭告天下萬民百姓,讓天下百姓知道到底是哪些官員膽大包天、屍位素餐,不將這畝產數十石的神種上奏於朝廷,推廣於天下!”
殿下群臣,包括此前或許對番薯略有耳聞卻未加重視的官員,此刻皆汗出如漿,匍匐在地,但無一人敢出聲勸阻。
太祖在天幕上的咆哮猶在耳邊,皇帝此刻的震怒更是近在眼前。
誰都知道,此刻任何為福建官員開脫的言語,都有可能被視為同黨,招致滅頂之災。
發泄完雷霆之怒後,中年·朱翊鈞喘著粗氣,努力平複心緒,他知道,光是懲罰還不夠,太祖要的是番薯,要的是推廣。
隨即中年·朱翊鈞坐回龍椅,聲音依舊冰冷,卻多了一絲決斷:
“旨意:其一,著錦衣衛即刻派人飛馳福建,鎖拿涉案主要官員進京候審,並徹查瞞報情由。”
“其二,諭令福建現任官員,即刻將番薯種苗、種植法式詳細錄冊,火速呈送京師!並選精通種植之老農,一併送入京來!”
“其三,通諭天下十三省!將番薯之利、太祖之訓廣而告之!命各佈政使司即刻遣人赴閩學習引種之法,因地製宜,全力推廣此救荒神種!”
“戶部、工部統籌此事,製定章程,考覈各地推廣成效。敢有敷衍塞責、陽奉陰違者,朕不介意再用太祖之法,以儆效尤!”
說到最後,中年·朱翊鈞目光掃過全場,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道:
“都聽明白了?朕,和列祖列宗,都在天上看著呢!”
“臣等遵旨!”
殿下響起一片戰戰兢兢的迴應聲。
......
【明熹宗·朱由校時期】
與過往曆朝不同,如今天啟帝·朱由校的治下是已經有番薯神種的,隻不過以往他不知道罷了。
而現在他知道了,當即便下令蒐集福建等地的番薯,作為糧種廣推天下。
如今大明各地天災不斷,若是能夠將番薯推廣種植開來,必能大大減少朝廷賑災所需。
當然,福建等地官員的欺君、失察、瞞報之罪也是要追究的,不然無以平息太祖之怒,以及天下萬民之怨。
......
【明思宗·朱由檢時期】
同樣知道自己治下已經有畝產數十石這等高產神種的崇禎帝·朱由檢也是大喜過望,若是能將畝產數十石的番薯推廣種植下去,必然能夠大大減輕未來的天災人禍帶來的壓力。
想到這裡,崇禎帝·朱由檢也是同樣下令立刻蒐集福建等地的番薯,作為糧種廣推天下。
至於說福建等地官員的欺君、失察、瞞報之罪,則是被他暫時壓下了。
如今他纔剛剛登基,暫時不宜對官員大動乾戈。
但是等過一兩年之後,他再來秋後算賬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