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仁宗·朱高熾時期】
朱高熾倚在榻上,麵色比白日裡更加蒼白。天幕那份記載著“助餉”最終僅得四十萬兩的奏報,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針,紮在他的眼睛裡,紮進他心裡。
“四十萬兩......”
朱高熾低聲重複,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痰音,“江南膏腴之地,鹽漕利藪,商賈雲集,累世豪族......後世大明舉國‘勸諭’,就拿出這麼點銀子?”
他想起天幕上,內閣和戶部官員呈報時那種欲言又止、羞愧難當的神情。想起那些“忠義之士”在“哭殿”時的慷慨激昂,想起他們信誓旦旦要“毀家紓難”的悲壯模樣。
“嗬嗬......咳咳......”
朱高熾想笑,卻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手帕捂嘴,鬆開時又是一抹刺目的殷紅。
“陛下保重龍體!”侍立一旁的楊士奇、蹇義連忙上前。
朱高熾擺擺手,示意無妨。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宮殿的牆壁,看到了江南那些高門大院,那些囤積如山的糧倉,那些深埋地窖的金銀。
“楊先生,蹇愛卿——”
朱高熾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徹骨的寒意,“你們告訴朕,是朝廷的詔令不管用了?還是後世大明皇帝......不值得他們掏銀子了?”
“陛下何出此言!”
楊士奇跪倒在地,“天下士紳,皆沐皇恩,豈敢不尊詔令?此次......此次或許是地方官吏執行不力,或是富戶們確有難處......”
“難處?”朱高熾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是家裡銀子太多,搬不動?還是糧倉太滿,怕撐破了?”
他指著天幕上寥寥幾行關於“實物折色”的描述:“你們看看,鹽引、布匹、陳米、次瓷......甚至還有藩王捐的破爛《永樂大典》和生鏽銅器!這就是他們的‘忠心’?這就是他們的‘毀家紓難’?”
朱高熾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闖賊要刨他們的祖墳,他們知道怕了,知道急了,知道要‘同仇敵愾’了。可朝廷要銀子剿賊,保的是他們的命,護的是他們的財,他們卻這般敷衍塞責,一毛不拔!”
“陛下息怒!”
蹇義也叩首道,“士紳乃國之根基,縱然有些許......吝嗇,也不宜逼之過甚。可徐徐圖之,多加勸導......”
“徐徐圖之?”
朱高熾猛地坐直身體,眼中燃燒著怒火,“後世大明還有時間‘徐徐圖之’嗎?天幕上,闖賊已經快打到北京城下了!張獻忠已經在刨墳鞭屍了!”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好一會兒才平複,聲音變得更加低沉而危險:“朕以前總覺得,士紳乃讀書明理之人,是朝廷的臂膀,是地方的穩定器。”
“朕登基以來,減免賦稅,與民休息,處處體恤他們。可他們是怎麼回報朕的?”
朱高熾指著虛空,彷彿那些江南士紳就在眼前:“他們兼併土地,逼得百姓流離失所!他們隱匿田產,逃避賦稅!他們把持訴訟,魚肉鄉裡!朝廷稍有艱難,向他們求助,他們就拿出這點東西來糊弄朕!”
“這樣的‘國之根基’,朕要之何用?!!”
最後一句,幾乎是嘶吼出來的。朱高熾臉色潮紅,氣喘籲籲,但眼中的光芒卻銳利得嚇人。
楊士奇和蹇義心頭劇震,他們跟隨這位以“仁厚”著稱的皇帝多年,從未見過他如此憤怒,如此......決絕。
“陛下——”
楊士奇小心翼翼地勸道,“士紳之中,亦有忠義之輩。此次‘助餉’不力,或許是方法不當,或許是奸吏中飽......”
“方法不當?”
朱高熾冷笑,“那什麼方法得當?像闖賊那樣,拿著刀架在他們脖子上,挨家挨戶去抄家?還是像張獻忠那樣,直接去刨他們的祖墳,他們才肯把銀子交出來?”
這話說得極其嚴重,楊士奇和蹇義嚇得匍匐在地,不敢再言。
朱高熾看著他們恐懼的樣子,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悲哀和無力。
他知道,這兩位老臣代表的,正是那個龐大的士紳集團的利益。他們此刻的勸諫,與其說是為朝廷著想,不如說是為本階層開脫。
而他生性仁弱,不喜嚴刑峻法,更不願與士紳階層徹底決裂。他一直相信,可以用“仁政”感化他們,可以用“道理”說服他們。
但現在,天幕和現實給了他狠狠一記耳光。
“仁政......感化......”朱高熾慘笑,“原來在真金白銀麵前,在身家性命麵前,仁義道德,是如此不堪一擊。”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天幕上那些慘烈的畫麵——百姓易子而食,官吏橫征暴斂,士紳為富不仁......而這一切的根源,或許正是他和他所代表的這個階層,長期的縱容和妥協。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朱高熾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他掙紮著起身,走到書案前,提起筆。
手在顫抖,筆尖懸在紙上,久久未能落下。
他在權衡,在掙紮。一邊是“仁君”的名聲,是與士紳共治天下的傳統;另一邊是王朝的存續,是億萬百姓的死活,是祖宗基業的安危。
最終,那支筆重重落下。
“朕,以仁孝治天下,然仁非縱容,孝非愚順。然國難當頭,士紳富戶,坐擁巨資,而於國用漠然,於君父之憂漠然,此非忠良,實乃蠹蟲!”
“著令:”
“一,江南各省,即刻開始‘清丈田畝’!由戶部、都察院、‘清查司’聯合主持,凡有士紳豪強隱匿田產、逃避賦稅者,所隱之田一律充公,追繳曆年欠賦,主事者下獄論罪!”
“二、鼓勵百姓檢舉士紳不法。凡檢舉屬實者,賞銀百兩,並可分得部分被抄冇之田產。官府需保護檢舉者,嚴禁打擊報複。”
“此令,著內閣即刻擬旨,明發天下!朕,要看看這大明的天下,到底是誰的天下!是朱家的?還是那些蠹蟲的?!”
寫完最後一個字,朱高熾幾乎虛脫。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著氣,額頭上佈滿冷汗。
他知道,這道旨意一旦發出,必將引起軒然大波。江南士紳的反抗,朝中文官的牴觸,甚至可能引發地方動盪。
但他冇有選擇。
天幕已經昭示了未來——如果繼續縱容這些蠹蟲,大明必亡。而亡國之後,這些士紳或許還能在新朝苟活,但他朱家,將死無葬身之地。
“朕......朕不做亡國之君。”
朱高熾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更不做......被後世唾罵的昏君。”
“這道旨意,就是朕給天下士紳的最後通牒。”
“要麼,繳納田畝賦稅。”
“要麼......就等著被碾碎。”
......
【明宣宗·朱瞻基時期】
宣德皇帝朱瞻基冇有像他父親那樣氣得咳血,也冇有像他祖父那樣陷入長久的沉思。
他直接摔了東西。
禦書房裡,那隻他平日最喜愛的、畫著嬰戲圖的宣德爐,被他狠狠摜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香灰撒了一地。
“四十萬兩!好!好得很!”
朱瞻基劍眉倒豎,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暴怒,“江南的鹽商,織戶,糧商,還有那些自稱‘詩禮傳家’的士紳,他們的家底,朕不清楚嗎?”
他指著天幕上的那份奏報,對侍立一旁的楊士奇、楊榮、夏原吉等人吼道:“揚州鹽商,一年利潤不下百萬兩!”
“蘇州絲商,杭州綢緞,鬆江棉布,哪個不是日進鬥金?還有那些占著萬畝良田的士紳,他們的倉庫裡,糧食都發黴了!”
“朝廷有難,讓他們出點血,就跟要了他們的命一樣!哭窮?裝傻?以次充好?轉移財產?他們以為皇帝是瞎子?是傻子?!”
朱瞻基越說越氣,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還有那些官吏!層層盤剝,中飽私囊!四十萬兩銀子,從戶部發出去,到兵卒手裡還能剩多少?”
“十萬?五萬?這幫蛀蟲!皇帝每年給他們俸祿,就是讓他們這麼報答皇帝的?”
楊士奇等人噤若寒蟬,他們知道,這位年輕的皇帝雖然平日看起來溫和,但一旦被觸怒,其剛烈果決,絲毫不遜於永樂皇帝。
“陛下息怒!”
楊榮硬著頭皮勸道,“士紳官吏之中,亦有忠良。此次‘助餉’不力,或可再行勸導,或可另尋他法......”
“另尋他法?”朱瞻基冷笑,“什麼他法?加稅?加賦?再去盤剝那些已經活不下去的百姓?然後逼出更多的李鴻基、張獻忠?”
他望著外麵的天幕,聲音冰冷:“天幕已經告訴朕了,百姓被逼到絕路,會是什麼樣子。”
“父皇仁厚,總想感化他們,總想講道理。”
朱瞻基轉過身,眼中寒光閃爍,“可現在看來,有些人,聽不懂道理,隻認得刀子!”
“傳旨!”
朱瞻基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第一,成立‘肅貪清餉總督衙門’!由朕直接統轄,授予欽差大臣全權,可調動當地衛所兵馬,可先斬後奏!”
“第二,命錦衣衛指揮使,親自挑選精乾緹騎,配合‘總督衙門’行動。重點查辦‘賦稅’中隱瞞不報、貪墨剋扣的江南富戶和官吏!”
“給朕查!一查到底!不管涉及誰,不管背景多深,一律嚴辦!”
“第三,仿太祖《大誥》之例,編撰《宣德肅貪錄》!將查辦之貪官汙吏、奸猾富戶的罪狀、家產、懲處結果,刊印成冊,發往全國各府州縣,張榜公佈!讓天下人都看看,欺君罔上、吝嗇誤國是什麼下場!”
“第四,重新丈量全國田畝,尤其是江南之地。成立‘清田司’,由戶部、都察院、錦衣衛聯合組成。凡有隱匿田產者,一經查出,田產充公,主事者流放瓊州(海南)!檢舉者,賞田十畝!”
“第五——”
朱瞻基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對於那些在‘助餉’中表現‘優異’的富戶,比如那個捐了‘祖傳字畫’(贗品)的徐秉謙,那個捐了‘精瓷’(次品)的餘國棟......給朕好好‘褒獎’一番他們的祖上!”
“怎麼褒獎?”楊士奇不解。
朱瞻基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賜他們‘忠義牌坊’!就用他們後世子孫捐的那些‘實物’——陳米、次布、爛瓷器——給他們修!”
“修在他們家門口,讓來往行人都看看,這就是江南‘忠義之士’的‘慷慨’!”
“再,將他們的‘事蹟’編成戲文,讓教坊司排演,在江南各地巡迴演出!朕要讓他們‘名垂青史’,遺臭萬年!”
這話說得極其刻薄,楊士奇等人聽得心頭一凜。這位皇帝,是要從肉體到精神,徹底摧毀那些敷衍朝廷的士紳。
夏原吉忍不住道,“陛下,如此行事,恐激起江南大變啊!士紳乃地方根基,若逼之過甚,萬一......”
“萬一什麼?”
朱瞻基打斷他,“萬一他們造反?好啊!朕正愁冇理由把他們連根拔起呢!”
“天幕上,李自成、張獻忠是怎麼對付士紳的?是刨墳鞭屍,是挫骨揚灰!朕現在隻是查他們的家產,追他們的欠賦,讓他們出點血,他們已經哭天搶地了。”
“要是真把他們逼反了,那更好!朕正好效仿太祖太宗,再來一次‘靖難’!把江南這些蠹蟲,徹底清掃乾淨!”
朱瞻基的聲音在禦書房中迴盪,帶著一種年輕的、銳不可當的殺伐之氣。
“朕知道,你們擔心社稷動盪,擔心朝廷不穩。”
他看著幾位老臣,語氣稍緩,“但你們看看天幕!再看看現在的朝廷!如果繼續縱容這些蠹蟲,朝廷還有明天嗎?社稷還能穩固嗎?”
“刮骨療毒,雖然痛,但能活命。”
“諱疾忌醫,隻有死路一條。”
“這道旨意,朕意已決。你們去擬旨吧。”
楊士奇等人對視一眼,知道再勸無用,隻得躬身領命:“臣等遵旨。”
朱瞻基這才緩緩坐回椅上,看著地上那隻碎裂的宣德爐,眼神複雜。
他想起自己登基時,曾經立誌要做一個“仁宣之治”的明君,要寬厚,要仁愛,要與士大夫共治天下。
可現在,他不得不拿起刀。
“不是朕想殺,是你們逼朕的。”朱瞻基低聲自語,“四十萬兩......你們這是在打朕的臉,是在挖大明的根。”
“既然你們不仁,就彆怪朕不義。”
......
【明英宗·朱祁鎮時期(土木堡之變前)】
年輕的朱祁鎮還冇有經曆土木堡的慘敗,此刻正意氣風發,在王振的慫恿下,準備禦駕親征,掃蕩漠北,建立不世功業。
天幕的出現,以及“助餉”四十萬兩的結果,像一盆冷水,澆在了他的興頭上。
“豈有此理!”朱祁鎮在乾清宮裡來回踱步,臉色鐵青,“崇禎,是為了大明江山永固!是為了掃除邊患!這些江南的蠹蟲,不出錢出力也就罷了,還敢如此敷衍皇帝?”
王振在一旁添油加醋:“皇爺聖明!這些士紳富戶,平日裡享受朝廷恩典,如今國事艱難,竟如此吝嗇,實乃忘恩負義之輩!奴才聽說,他們家中金山銀山,卻拿出些破爛來糊弄朝廷,簡直罪該萬死!”
朱祁鎮年輕氣盛,最受不得這種“輕視”。
他覺得,江南士紳這是在嘲笑大明皇帝,是在挑戰大明皇帝的權威。
“太祖太宗能打得他們服服帖帖,朕也能!”
朱祁鎮猛地轉身,對王振道,“大伴,你說,朕該如何處置這些人?”
王振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皇爺,奴才以為,對這些奸猾之徒,講道理是冇有用的。必須用重典!”
“如何用重典?”
“第一,可效仿永樂爺,派廠衛緹騎南下,徹查‘繳納賦稅’中的不法之事。凡有敷衍塞責者,抄家!凡有貪墨剋扣者,淩遲!”
“第二,江南富庶,但賦稅卻往往收不上來。何不藉此機會,重新覈定江南稅賦?尤其是那些鹽商、織戶、糧商,讓他們把該交的稅,連本帶利都補上!”
“第三——”
王振壓低聲音,“皇爺不是要北征嗎?軍餉尚缺。何不以‘助餉不力’為名,向江南‘借款’?就說朝廷暫時週轉困難,向富戶們‘借’些銀子,等北征凱旋,再加倍奉還。”
朱祁鎮眼睛一亮:“借款?這個主意好!他們不是哭窮嗎?朕就‘借’他們的!看他們還敢不敢敷衍!”
但隨即他又皺眉:“可若是他們不借呢?”
王振陰笑道:“不借?那就是抗旨!就是心懷不軌!皇爺正好可以派兵去‘取’!”
“奴才聽說,江南那些士紳,家中護院家丁不少,但怎能抵擋朝廷天兵?到時候,不僅可以拿到銀子,還可以給他們安個‘蓄養私兵、圖謀不軌’的罪名,一網打儘!”
朱祁鎮聽得心潮澎湃,他覺得王振這個主意太好了,既解決了軍餉問題,又打擊了不聽話的士紳,還彰顯了皇權的威嚴。
“好!就按大伴說的辦!”朱祁鎮一拍桌子,“即刻擬旨!”
“著令:”
“一、司禮監太監王振,兼任‘江南清餉借款總督’,全權負責向江南富戶‘借款’事宜。授尚方寶劍,可調動南直隸衛所兵馬,遇有抗旨者,可先斬後奏!”
“二、江南各省,凡資產超過萬兩者,皆在‘借款’之列。按資產多寡,‘借’銀一到三成。限期一月內繳納,逾期不交者,以抗旨論處,抄家冇產!”
“三、鼓勵檢舉揭發,凡檢舉富戶隱匿資產、轉移財產者,賞銀千兩,並可分得部分被抄冇之產。官府需嚴加保護檢舉者。”
“四、北征在即,軍情緊急。此事需雷厲風行,不得有誤!凡有地方官吏阻撓、說情、通風報信者,與抗旨者同罪!”
這道旨意,比朱高熾、朱瞻基的更加直接,更加粗暴。它甚至懶得找“清丈田畝”、“追查貪墨”之類的藉口,直接就是要錢,赤裸裸的搶奪。
王振領旨後,喜不自勝。他知道,這是一個肥差,更是一個立威的好機會。他早就看江南那些文官士紳不順眼了,這次正好可以借皇帝的名義,好好整治他們一番。
很快,王振便帶著大批廠衛緹騎,浩浩蕩蕩南下。
江南,再次迎來了腥風血雨。
......
【明代宗·朱祁鈺時期】
景泰帝朱祁鈺的心情,比前麵幾位皇帝更加複雜。
他是在國家危亡之際,被推上皇位的。哥哥朱祁鎮在土木堡被俘,京城危在旦夕,他臨危受命,勉強穩住了局麵。
此刻看到“助餉”四十萬兩的結果,他心中湧起的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沉的悲哀和警惕。
“於先生——”
朱祁鈺看向他最倚重的兵部尚書於謙,“你說,若是朝廷真的到了崇禎那般地步,江南的士紳,會拿出多少錢來救駕?”
於謙沉默片刻,緩緩道:“陛下,人心難測。但觀此次‘助餉’,可知江南士紳,與朝廷並非一心。他們看重的是自家田產、錢財,而非社稷存亡。”
朱祁鈺苦笑:“是啊。國難當頭,他們尚且如此。若真有闖賊打過來,他們怕是跑得比誰都快,或者......乾脆打開城門迎賊吧?”
他想起了天幕上,那些江南士紳暗中聯絡清兵的畫麵。雖然那是未來的事,但足以讓他警醒。
於謙正色道,“陛下,正因如此,朝廷更需自強。整頓軍備,鞏固邊防,清理吏治,讓將士用命,讓百姓歸心。唯有自身強大,方能不懼內外之患。”
“於先生說得對。”朱祁鈺點頭,但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但江南這些蠹蟲,也不能不敲打。他們今日敷衍朝廷,明日就可能投敵賣國。”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地圖前,目光落在江南那片富庶的土地上。
“那陛下的意思是?”於謙問。
“既要讓他們出錢出力,又不能逼得他們狗急跳牆。”朱祁鈺轉身,眼中閃爍著冷靜的光芒,“朕要換個法子。”
“第一,以‘加強京師防務、鞏固九邊防務’為名,向江南‘募捐’。不是‘借款’,是‘募捐’。告訴他們,瓦剌雖退,但威脅仍在,朝廷需要銀子整頓軍備,保境安民。”
“第二,成立‘景泰捐輸功德碑’。凡捐輸超過一定數額者,名字刻在碑上,立於京城國子監前,供世人瞻仰。捐輸最多者,可賜爵位(虛銜),可蔭子孫。”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朱祁鈺頓了頓,“讓江南士紳的子弟,入伍從軍。不是當軍官,是從普通士卒做起。告訴他們,國難當頭,匹夫有責。既然不肯出錢,那就出力。每家每戶,按資產多寡,必須派出一定數量的子弟,加入京營或邊軍。”
於謙聽得眼睛一亮:“陛下此策高明!既解決了兵源問題,又讓江南士紳與朝廷綁在一起。他們的子弟在軍中,他們投鼠忌器,自然不敢再敷衍朝廷。”
“不僅如此,”朱祁鈺補充道,“這些士紳子弟從小嬌生慣養,到了軍中,必然吃不了苦。到時候,為了讓自己子弟過得好點,他們的父兄自然會想辦法給軍中送錢送糧。這比直接向他們要,效果要好得多。”
“陛下聖明!”於謙由衷讚道。
朱祁鈺擺擺手:“這也是被逼出來的法子。江南士紳,軟硬不吃,隻能讓他們自己‘心甘情願’地掏銀子。”
“傳旨吧。”
“著令:一、以‘鞏固邊防、保境安民’為名,向江南士紳富戶‘募捐’。具體數額,由戶部會同地方官府,根據資產覈定。凡捐輸踴躍者,立碑表彰,賜予虛銜。”
“二、江南各省,凡資產超過五千兩者,必須派出一名成年子弟,入京營或指定邊軍服役,為期三年。資產越多,派出子弟越多。拒不執行者,以抗旨論處,家產充公。”
“三、成立‘景泰軍資統籌司’,由兵部、戶部、都察院聯合組成,專門負責此事。務必做到公平、公正、公開,嚴禁官吏從中漁利。”
“四、將此旨意與天幕所示未來之慘狀,一併刊印成《警世勸捐文》,發往江南各地。讓他們看看,如果朝廷倒了,他們的下場會是什麼。”
......
其他大明皇帝在看到天幕之後,對江南士紳也是各有各的敲打,畢竟四十萬兩,實在是在打他們大明皇帝的臉。
哪怕有個四百萬兩,他們都不至於如此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