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嬴政時期】
《奉民討皇帝、士紳、官吏、富戶檄》!
《華國倒查清算三千年血債告天下黔首檄文》!
《代天刑罰皇帝、士紳、官吏、富戶檄》!
《奉天討罪,掘墓鞭屍,倒查萬年血債令》!
這四篇字字如刀、句句染血的檄文,一字一句,烙印在天穹的上空,將其上承的天命、其下立的法度、其中構築的尊卑秩序,映照得蒼白而可笑!
始皇帝·嬴政的瞳孔,在看到第一篇檄文中“朱明無道,視民如仇......龍椅之下,儘鋪黔首白骨”時,已然微微收縮,鼻息粗重了一分。
當第二篇檄文出現,那“倒查清算三千年”、“毀其宗廟,伐其功碑”、“雖已作古,其罪不赦”等字眼刺入眼簾時,始皇帝·嬴政五指猛地握緊,骨節發出輕微的爆響。
而當“秦皇築長城,白骨蔽乎原野......彼視黔首如草芥,驅萬民若犬羊,功業蓋世之下,焉非百姓之屍骸壘成?”這一行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天幕正中時——
始皇帝·嬴政腦中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一股混合著暴怒、被褻瀆、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驚悸的火焰,瞬間從心底衝頂而起!
“放肆!”
“螻蟻!狂犬!安敢如此汙衊朕?”
始皇帝·嬴政緩的臉,因極致的憤怒而漲紅如血,額角、脖頸處青筋根根暴起,如同虯龍盤繞。
那雙素來威嚴深邃的眼眸,此刻更是赤紅一片,彷彿有岩漿在其中奔湧、燃燒,且欲要噴薄而出,焚儘眼前這膽敢褻瀆他畢生功業、萬世威名的虛空狂言!
“朕!掃六合,定八荒!築長城以禦胡狄,開馳道以通天下!書同文,車同軌,度量衡一!功蓋三皇,德超五帝!奠定萬世不移之基業!!”
始皇帝·嬴政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震得殿頂簌簌落灰:“區區後世草寇,不知稼穡、不曉兵略、不通治道的泥腿子!”
“竟敢......竟敢將朕之不世功業,汙為‘白骨蔽野’?竟敢將朕與夏桀商紂那等亡國之君相提並論?!!”
始皇帝·嬴政猛地踏前一步,手指戟指蒼穹,彷彿要隔著無儘時空,將那“李鴻基”的咽喉扼住:“朕‘視民如草芥’?”
“荒謬!朕統一天下,止息兵戈,使萬民免受戰亂之苦!”
“朕修長城,永絕邊患,保中原膏腴之地!”
“朕築陵寢,乃天命所歸,死生一體!豈容爾等醃臢蠢物妄加評議?”
然而,始皇帝·嬴政的滔天怒斥,在天幕繼續展現的文字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因為更令他、令所有大秦君臣肝膽俱裂的內容,纔剛剛開始。
“代天刑罰......皇帝是個屁!”
“奉天討罪,掘墓鞭屍......是皇帝的,燒了揚灰!是大官的,鞭屍示眾!是土豪的,挫骨揚灰!”
“從古到今,隻要在咱大西地盤上的惡人墳,有一個算一個,全給老子刨乾淨!這是替咱們冤死的祖宗報仇!”
掘墓!鞭屍!挫骨揚灰!刨墳!
這些字眼,對於一位自認功過三皇、德兼五帝、追求生前絕對權威與死後永恒尊榮的帝王而言。
對於一群依附於帝王權威、同樣注重身後哀榮與家族傳承的帝國精英而言,毫無疑問是最惡毒、且最直接的終極詛咒和存在性威脅!
它不再僅僅是言語的褻瀆,而是宣告了一種對死亡神聖性、對祖宗祭祀、對血脈傳承、對文明根基的徹底否定與毀滅性踐踏!
“轟——!”
始皇帝·嬴政腦中彷彿有千萬道雷霆同時炸響,極致的憤怒瞬間便被一種更加冰冷、更加深入骨髓的恐懼所覆蓋!
那恐懼並非來自刀兵加身,而是來自對死後世界的絕對失控,對永恒安寧被徹底打破的終極想象!
他想起了驪山,想起了地宮深處,那正在精心營造的、用水銀模擬江河湖海、以明珠為日月星辰、遍佈致命機關、堆滿奇珍異寶的永恒寢殿。
那不僅僅是一座墳墓,那是他死後的大秦,是他永恒的帝國!
可現在,天幕告訴他,千百年後,會有兩個叫李鴻基、張獻忠的“惡鬼”,帶著一群被仇恨吞噬的暴民,手持鐵鍬、斧頭......,將那座他寄予無限期望的永恒居所,粗暴地炸開、挖開!
將他那期望不朽的遺骸,從金棺玉槨中拖出,在光天化日之下,鞭打、焚燒、將骨灰撒入糞土!
將他耗費無數心血收集的珍寶,洗劫、砸碎、瓜分!
將他象征功業的碑刻,磨平、砸碎!
“噗——!”
急怒攻心,再加上這深入骨髓的恐懼想象,始皇帝·嬴政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點點猩紅濺在玄色龍袍的前襟上,觸目驚心!
“陛下!”
殿內一片駭然的驚呼,李斯、尉繚、姚賈等重臣慌忙跪伏上前,趙高連滾爬撲到近前,麵色慘白如鬼。
“太醫!快傳太醫令!”趙高尖聲嘶叫。
“滾開!”
“滾!都給朕滾開!!”
始皇帝·嬴政卻如同一頭被徹底激怒、又因致命威脅而陷入瘋狂的困獸,猛地揮袖,將試圖攙扶的趙高和近侍狠狠掃飛出去。
隨即始皇帝·嬴政用手背胡亂抹去嘴角的血跡,那血跡在他慘白的臉上抹開,更添幾分猙獰與淒厲。
緊接著始皇帝·嬴政的目光,不再僅僅盯著天幕,而是如同最毒的蛇信,掃過殿中每一個人,最後死死釘在了李斯身上。
“李斯!”
始皇帝·嬴政的聲音嘶啞破碎,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容置疑的決絕:
“你!告訴朕!朕的驪山陵!朕的萬世寢宮!能否擋住......這等......這等亂臣賊子?”
李斯早已被這接連的钜變駭得魂不附體,此刻被始皇帝·嬴政那如同要吃人的目光鎖定,更是渾身劇顫,冷汗如瀑,幾乎癱軟在地。
他聽出了陛下話語中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恐懼,也感受到了那恐懼之下,即將轉化為暴虐行動的瘋狂意誌。
“陛......陛下息怒!保重龍體啊!”
李斯以頭搶地,泣聲喊道:“逆賊狂言,隔世之咒,焉能傷及陛下分毫?陛下天命所歸,帝陵必得鬼神庇佑,萬世永固......”
“閉嘴!”
始皇帝·嬴政猛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嚨裡翻湧的血腥氣,一字一頓,如同頒佈不可違逆的天條:
“傳朕旨意:驪山陵工程,即刻起,全麵加強!規格提升三級!不,五級!”
“第一,規模深度!地宮核心,再向下掘進五十丈!不,一百丈!要以玄鐵為基,澆鑄銅山為槨室!墓道增設九重,每重皆布連環機弩、毒矢飛沙、伏火流金、千斤閘門!要讓它成為人間絕域,鬼神禁地!”
“第二,防護手段!給朕征集天下方士、墨家巧匠、公輸傳人!凡有奇思妙想,能用於護陵者,無論耗費幾何,一律采納!水銀江河,加倍灌注!機關訊息,百倍複雜!朕要那地宮之內,一步一殺機,寸土埋死劫!”
“第三,所有相關圖紙、文書、記錄,待陵成之後,由李斯你親自監督,儘數焚燬,片紙不留!朕要這驪山地宮的秘密,隨朕永埋地心!”
“第四,天下護陵!”
始皇帝·嬴政的目光掃向尉繚、姚賈等文武:“傳詔天下各郡縣:即日起,大秦境內,所有前代王侯將相、名臣高士,乃至所有有主之墳塋,皆需由官府登記造冊,派兵卒巡查保護!”
“膽敢盜掘、損毀者,依律嚴懲!”
始皇帝·嬴政略一思索,眼中厲色更濃:“普通民墳被盜,主犯腰斬,家人戍邊!官吏士紳之墳被盜,主犯車裂,族誅!王侯宗室之陵寢受損,主犯俱五刑,夷三族!當地官吏,失察者同罪!”
這已不僅僅是保護他自己的陵墓,而是要建立一個從皇家到民間的、嚴酷無比的護陵法網,將“掘墓”變成帝國上下人人畏之如虎的第一重罪!
“第五,立誓詛咒!”
始皇帝·嬴政彷彿覺得仍不夠,他要將自己的恐懼與憤怒,化為最惡毒的律法與最恐怖的傳說,流傳後世。
“李斯,即刻擬寫護陵詔與掘墓詛,以朕之名,刻於金石,頒行天下,藏於宗廟,埋於帝陵之前!”
“詔曰:朕,始皇帝始皇帝·嬴政,承天景命,奄有四海。凡朕臣民,生當忠君,死當護陵。”
“後世若有不肖子孫,或奸佞逆賊,膽敢效仿李、張,行掘墓鞭屍、褻瀆先人之舉者,無論時隔千載,無論身在何方,凡我嬴姓血脈,天下忠臣義士,皆可共起討之!”
“縱毀宗廟,傾國之力,亦要將其誅滅十族,魂魄永鎮九幽,受儘煉獄之苦,萬劫不複,永世不得超生!”
始皇帝·嬴政的咆哮聲在大殿中迴盪,充滿了穿越時空的無力和因此而生出的、更加偏執暴虐的詛咒。
他知道,自己或許奈何不了千百年後的李、張,但是他要用最嚴酷的現實律法和最惡毒的死後詛咒,為所有可能效仿者,樹立起一道永恒的恐怖屏障!
此刻,或許是巧合,或許是“天幕”自有其展示邏輯,畫麵切換到了李自成或張獻忠的軍陣攻城場景。
始皇帝·嬴政那雄才大略、善於從一切事物中汲取力量的帝王本能,再次被強烈地啟用。
硝煙!火光!震耳欲聾的轟鳴!
堅固的城牆在劇烈的爆炸中如同孩童積木般崩塌!碎石斷木混合著守軍的殘肢斷臂漫天飛舞!那是一種遠超秦軍最強勁弩、最龐大投石機的、近乎天威的毀滅力量!
“火......炮......”
始皇帝·嬴政喃喃自語,赤紅的眼眸中,憤怒與恐懼的火焰漸漸被一種更加灼熱、更加貪婪的光芒所取代。
他之前就注意到此物,但此刻,在自身陵寢受到“掘墓”威脅的巨大刺激下,這“火炮”的威力,在他眼中有了雙重意義。
它既是可能用來轟開他帝陵的噩夢工具,卻也可能是他用來加固帝國、震懾一切內外之敵(包括未來的掘墓者)的神器!
威脅與機遇,恐懼與野心,在這一刻,於始皇帝·嬴政心中激烈碰撞、融合!
“尉繚!”
始皇帝·嬴政猛地轉頭,看向同樣被火炮威力驚呆的國尉。
“臣在!”
尉繚一個激靈,慌忙應道。
“天幕所示,那轟塌城牆之物,爾看清了?”
“回陛下,臣......臣看清了!其聲若雷霆,其威如天崩,實乃......聞所未聞之神兵利器!”
尉繚聲音發顫,既是驚懼,也是作為一名軍事家本能的興奮與渴望。
“此物既能開山裂石,轟塌堅城,自然也能......守護陵寢,轟殺一切敢於靠近之敵!”
始皇帝·嬴政緩緩道,語氣冰冷而熾熱:
“然則,它如今在逆賊之手!”
始皇帝·嬴政不再看尉繚,而是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立於殿角、身著簡樸黑衣、氣質沉靜中帶著匠人特有的專注與固執的一人——那是墨家在秦的代表。
因其學派擅長守城器械、機關製造與物理工巧,雖學說與法家多有牴牾,但其技術人才仍被始皇帝·嬴政以“以吏為師”、“網羅百工”的名義,吸納於少府屬下。
“相裡氏!”
始皇帝·嬴政沉聲點名。
那黑衣墨者出列,躬身行禮,姿態不卑不亢:“陛下,臣在。”
墨家崇尚節儉務實,不喜繁文縟節,即便麵對帝王,亦保持其學派風骨。
“天幕所示火炮,其形其威,汝可細觀?”
始皇帝·嬴政問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迫切。
墨者抬頭,再次看了一眼天幕上那火光迸射的畫麵,沉吟片刻,方謹慎答道:
“回陛下,臣已觀其大略。”
“此物似以巨管噴射火石(實為炮彈),引發巨爆。”
“其關鍵在於管之堅固、火石之威(彈體與裝藥)、以及引發巨爆之物(火藥)。”
“然其具體構造、用料配方、發射機巧,光憑此畫麵,猶如管中窺豹,難知其詳。”
“且其威力如此駭人,所用之物料工藝,恐非當下尋常銅鐵、已知火藥所能企及。”
這番回答,既實事求是,指出了仿製的巨大困難,又暗含了墨家注重實證、不妄言的學風。
若是平日,始皇帝·嬴政或許會對這“難知其詳”的回答不悅。
但此刻,他心中的渴望已壓倒一切,他看到的不僅是技術差距,更是跨越差距、掌控“天威”的可能性!
“難?朕不怕難!”
始皇帝·嬴政斷然道,眼中閃爍著近乎偏執的光芒:
“朕予爾全權!即日起,於少府之下,設‘神機坊’,由爾墨家牽頭,征召天下所有精於冶煉、鍛造、方術、火藥、機巧之匠人、方士!”
“無論其原本隸屬何處,是何身份,凡有一技之長者,皆可入坊效力!”
“朕予爾資源:可調用少府、將作大匠府所有庫存之銅、鐵、錫、鉛、丹砂等一切所需物料!錢財用度,由少府專庫撥付,不受限製!需要什麼,便去找李斯,朕許爾先取後奏!”
“朕予爾特權:‘神機坊’列為帝國最高機密,方圓十裡劃爲禁區,由朕之親衛郎官把守,擅入者死!”
“坊內一應研究、試驗、記錄,皆由爾直接向朕奏報,毋需經任何官署!參與人員,一律遷入坊區居住,嚴加保護,亦嚴加監控!”
始皇帝·嬴政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實質般壓向墨者:
“朕給爾期限與目標:一年之內,朕要看到能開山裂石的實物!”
“不必完全如天幕所示,哪怕隻能炸開巨石,亦是成功!”
“三年之內,朕要此物能用於實戰,其威勢,需讓朕看到橫掃千軍、震懾萬邦之可能!”
墨者臉色更加凝重,他深知此任之重、之險。
但始皇帝那不容置疑、甚至隱含“若不成功,墨家恐有滅頂之災”威脅的眼神,讓他彆無選擇。
墨家雖講“非攻”,但更重“興利除害”與“尚賢使能”。研製此等利器,若用於抵禦外侮、保衛家園,似乎也未完全違背墨家原則,且能極大提升墨家地位與技術實踐機會。
掙紮片刻,墨者深深一揖:
“陛下信重,墨家敢不竭儘全力?然此事實在艱難,需廣集眾智,反覆試驗,恐耗費甚巨,且......傷亡難免。”
“臣請陛下,允臣自主決斷坊內試驗事宜,並厚待傷亡者之家眷。”
“準!”
始皇帝·嬴政毫不猶豫:
“試驗之事,爾自決斷,隻需向朕稟報結果。傷亡者,按戰死將士例撫卹,其家眷免賦稅徭役!若有重大突破,朕不吝封侯之賞!”
威逼與利誘,恐懼與渴望,被始皇帝·嬴政運用得淋漓儘致。
“李斯!”
始皇帝·嬴政再次看向丞相。
“臣在!”
李斯連忙應道,心神依舊未定。
“神機坊一事,由爾總攬協調,一應所需,優先供給,不得有誤!相關律令,即刻擬定,昭告天下,廣募匠才!”
“尉繚!”
“臣在!”
“待火炮初成,即與墨者、國尉府共議,編練新式軍陣,探索此物戰法。朕要的,不僅是一件利器,更是一支能改變戰爭的新軍!”
“姚賈!”
“臣在!”
廷尉姚賈應道。
“修訂律法,將竊取、泄露神機坊機密,列為謀逆大罪,刑罰同掘墓!夷三族!”
一道道旨意,如同連珠箭般從始皇帝·嬴政口中射出。
他將對李、張掘墓威脅的恐懼與憤怒,化作了加固現實帝國(加強陵墓、研製火炮)和編織恐怖羅網(嚴刑峻法、惡毒詛咒)的瘋狂動力。
他要建造一個生前堅不可摧、死後也令人望而生畏的“永恒帝國”。
最後,始皇帝·嬴政緩緩坐回禦座,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嘴角血跡未乾,但那雙眼睛已恢複了鷹隼般的銳利與深不可測。
“李鴻基......張獻忠......”
爾等欲在時光下遊掘朕之陵?朕便在上遊,鑄就銅山鐵墓,聚起雷霆之火!”
“朕要讓這大秦的威嚴,不僅籠罩今生,更要震懾萬古!讓所有敢生不臣之心者,無論生前死後,皆聞朕名而喪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