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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天幕:從明末開始踏碎公卿骨 > 第118章 諸子觀檄之道裂、禮崩、性惡、兼愛、並耕之辨·下

【春秋戰國時期】

荀子視線緊緊追索著天幕上滾動檄文的每一個字,麵色沉靜如水,無波無瀾,彷彿在看一場早已推演過無數遍的悲劇劇本。

“人之性惡,其善者偽也。”

荀子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今觀此四檄,可知‘偽’之儘去,‘惡’之儘顯,是何等景象。”

一眾法家弟子侍立兩側,屏息凝神。

“李檄,文飾較工,引史論今,頗能蠱惑。其核心,在‘清算’二字。”

荀子冷靜分析道:“清算者,算賬也。然其所算,非經濟之賬,乃血仇之賬。”

“將三千年曆史,簡化為壓迫者與被壓迫者的二元對立,將所有社會矛盾,歸咎於‘帝王將相士紳富戶’此一概念整體。”

“此論,極具煽動性,因其迎合了底層長期積壓的冤屈感與報複欲。”

“然其弊在:一,過於簡化。曆史非黑白分明,壓迫與反抗之外,尚有治理、教化、建設、交流。”

“將一切歸於‘血債’,是虛無之道。”

“二,目標空泛。‘清算’誰?如何‘清算’?標準何在?除‘掘墓鞭屍’等泄憤手段外,並無可行製度設計。”

“三,破而不立。其誌在‘焚儘舊乾坤’,然新乾坤如何?語焉不詳。此乃亂世狂言,非治國方略。”

荀子頓了頓,看向張獻忠的檄文,眼中閃過一絲清晰的鄙夷:“張檄,則直露本性,毫無文飾。“

“直言‘皇帝是個屁’、‘搶錢搶糧搶女人’、‘挖墳鞭屍’......此非理論,乃慾望之赤裸宣言。”

“是將人性中最原始的掠奪欲、破壞慾、報複欲,以最粗野的方式釋放出來。”

“其行事邏輯,清晰可辨:以‘複仇’、‘討債’為名,行係統性掠奪與破壞之實。”

“尤其是‘挖墳隊’之設,尤為典型——將褻瀆死者、劫掠墓葬這種最為人倫所不容之事,製度化、合理化、功利化。”

“此非一時暴行,乃企圖建立一種以仇恨和掠奪為紐帶的新野蠻秩序。”

旁邊的一個法家弟子眼中精光閃動道:“老師,如此說來,李、張二人,雖表象不同,實則同源?”

“然也。”

荀子點頭道:“皆源於舊‘偽’(禮法秩序)崩壞後,人性本‘惡’失去約束的大爆發。”

“李之‘清算’,是為‘惡’之爆發披上‘正義’外衣;張之‘搶殺’,是‘惡’之爆發的赤裸形態。”

“其根源,皆在‘化性起偽’之失敗——舊‘偽’已腐,新‘偽’未立,故人性如洪水潰堤,肆無忌憚。”

另一名法家弟子問道:“彼等能成勢乎?”

荀子沉吟道:“短期內,或可。”

“因其說辭能煽動絕望之民,其手段能滿足部分人最直接的慾望(掠奪財物、發泄仇恨)。”

“亂世之中,破壞總比建設容易。尤其張獻忠之道,與流寇土匪無異,短期內聚斂財貨、裹挾流民,勢頭或猛。”

“然長久必敗。”

荀子斷言,語氣篤定道:“治國非劫掠。維繫政權,需有新‘偽’——即新的禮法製度、官僚體係、經濟秩序、教化綱領。”

“李檄空有口號,無此藍圖;張檄唯餘破壞,更無建設。”

“其組織內部,必因分贓不均、目標空泛而陷入混亂。”

“其治下地域,必因持續破壞、秩序蕩然而民生凋敝,終失民心。”

“更遑論‘掘墓鞭屍’之舉,雖能震懾一時,實乃自絕於天下絕大多數仍存人倫觀念之民,樹敵無數。”

旁邊的一名法家弟子憂慮道:“然其破壞力......”

“極大。”

荀子毫不諱言:“此等思想與行為,如同劇毒,一旦擴散,將嚴重腐蝕世道人心。”

“即使其政權覆滅,其留下的仇恨種子、破壞慣性、以及對一切權威與秩序的極端蔑視,恐將長久遺害,使後世重建‘偽’(秩序)之難度倍增。”

“吾恐華夏文明,經此一劫,縱不覆滅,亦將傷痕累累,元氣大傷。”

......

墨家總談,墨子與禽滑厘、孟勝等一眾墨家門人弟子共同觀看天幕上的繳文。

良久,四週一片沉寂,隻有粗重的呼吸聲。

一眾墨家弟子們麵色凝重,眼神複雜,在憤怒、震驚、困惑與某種微妙的共鳴間掙紮。

墨子也是緩緩放下手中那柄象征“非攻”的木劍,沉重地歎了口氣。

“钜子......”

禽滑厘欲言又止。

“滑厘,孟勝,諸位弟子......”

墨子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今日所見,乃千古未有之變局。其言雖狂,其行雖暴,然其指斥之弊病,句句刺中我墨家心頭之痛!”

墨子站起身,走到天幕下,手指指向“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累累白骨,堆砌成功業碑”等字句:“此等景象,與我墨家所言‘饑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勞者不得息,民之巨患也’,何其相似?”

“與我墨家批判‘當今之主,厚作斂於百姓,暴奪民衣食之財,以為錦繡文采靡曼之衣,鑄金以為鉤,珠玉以為佩’,何其相通?”

“其言帝王‘視民如草芥’,官吏‘催科逼稅,鞭撻鰥寡’,士紳‘兼併田畝,奪民食以肥己’,富戶‘囤積居奇,趁災年抬升米價’......”

“此等,難道不是我墨家奔走呼號、極力反對的‘天下之大害’嗎?”

孟勝激動道:“钜子!即便如此,其手段也太過!掘墓鞭屍,此乃......”

“我知道!”

墨子打斷他,聲音提高道:“刨墳鞭屍,毀宗滅祀,此大違我墨家‘兼愛’之旨,更是‘非攻’原則決不能容忍的極端暴行!”

“對逝者施暴,非但不能償還血債,反造新孽;毀人祠堂宗廟,更是斷絕人倫親親之道,與我墨家雖倡‘兼愛’,然亦承認孝親有節,截然不同!”

然而,墨子話鋒一轉,痛苦而矛盾地說道:“然則,我墨家亦主張‘節葬’!反對厚葬久喪,因其‘輟民之事,靡民之財’!”

“今觀曆代帝王將相、豪門钜富之陵墓,耗費無數民力民財,陪葬之豐,堪比國庫!”

“此非正是‘靡民之財’之極致?生前盤剝,死後奢靡,視民力如無物!”

“此等行徑,難道不應被譴責?難道......不應被‘清算’?”

這話在墨家弟子中引起一陣騷動,墨家思想有著強烈的平等意識和實用主義傾向,對統治者的奢侈浪費深惡痛絕。

其中“節葬”更是墨家的十大主張之一,有著詳細的反對厚葬的理論和規定。

從這點看,李、張對厚葬者的仇恨,尤其是張獻忠組建“挖墳隊”奪取殉葬財富的做法,在某種程度上,與墨家“節用”、“節葬”的理念,有著詭異而危險的表麵重合。

其中一名墨家弟子反駁道:“钜子,即便如此,也不該行此酷烈手段!更不該殃及所有士紳富戶!”

“是啊,钜子!我墨家‘兼愛’,要求‘視人之國若視其國,視人之家若視其家,視人之身若視其身’。”

“縱是對待有罪者,亦需依‘法儀’(法則標準)而行,豈能如此不分青紅皂白,行此滅絕之事?”

“那張獻忠,分明是盜匪行徑!‘搶錢搶糧搶女人’,這與暴君貪官有何區彆?不過換了一撥人坐在百姓頭上!”

弟子們紛紛發言,情緒激動。

墨子抬手,示意眾人安靜。他臉上充滿了掙紮與思索的神色:“爾等所言,皆有道理。這正是我墨家今日麵臨之大困惑。”

“我墨家之理想,在於‘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建立‘強不執弱,眾不劫寡,富不侮貧,貴不傲賤,詐不欺愚’的兼愛社會。”

“為此,我們反對不義戰爭(非攻),反對奢侈浪費(節用、節葬),反對命定論(非命),強調實乾與秩序(尚賢、尚同)。”

“李、張之檄,觸及了‘天下之害’——即不平等與剝削之酷烈。”

“此點,與我墨家共鳴,甚至......讓我等感到一種遲來的、扭曲的‘知音’之痛。”

“然其提出之‘除害’手段,卻走向了另一個極端,成為了新的、更可怕的‘害’——那就是以仇恨代替兼愛,以毀滅代替建設,以無差彆的暴力代替公正的‘法儀’,以掠奪性的破壞代替‘興利’的創造。”

墨子抬頭看著天幕上被血與火染紅的後世天下,神情凝重道:“張獻忠之道,是純粹破壞之道,與我墨家‘興利’之旨完全背離。”

“李鴻基之言,雖有‘均田免賦’等看似合理的訴求,然其核心‘清算’邏輯與對‘掘墓鞭屍’的默許(甚至鼓勵),同樣充滿了毀滅性。”

“我墨家絕不能與此等同流!我墨家的‘誅暴’,是誅獨夫,救萬民,而後立新製。而非在仇恨的驅使下,進行無休止的破壞與報複。”

最後,墨子語氣堅定地對眾弟子說道:“今日之檄,於我墨家,是一麵鏡子,照出了理想與現實間的巨大鴻溝,也照出了在極端不公下,人性可能墮入的可怕深淵。”

“我輩當時刻警醒:既要堅決反對‘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世道,致力於‘除天下之害’;也要堅決反對‘刨墳鞭屍,毀宗滅祀’的暴行,堅守‘兼愛’、‘非攻’之底線。”

“真正的道路,在於以‘尚賢’聚攏人才,以‘尚同’統一思想,以‘節用’積累財力,以‘非攻’保衛和平,以‘兼愛’凝聚人心,腳踏實地,一點一滴地去建造那個‘強不執弱,眾不劫寡’的新世界,而非在舊世界的廢墟上,用仇恨澆築新的牢籠。”

對於墨子而言,他內心最深處的平民立場與對剝削的痛恨,使他無法完全否定李、張檄文中的批判鋒芒,甚至感到某種刺痛靈魂的共鳴。

但是他崇高的“兼愛非攻”理想和嚴密的組織紀律性,又使得他堅決拒斥其極端暴力手段與破壞性邏輯。

可以說,墨子試圖在理想與現實、批判與建設、平民立場與普世倫理之間,尋找墨家獨特而艱難的道路。

......

田野旁,農家子弟陳相看完四篇繳文,有些按捺不住道:“李闖、張獻忠所言‘均田於農’、‘殺儘不平方太平’,似乎......似乎與我農家‘君臣並耕’、‘市賈不貳’之主張,頗有......相似之處?”

陳相語氣猶豫,顯然也被檄文中的極端言論所震懾。

此言一出,其他農家弟子也是議論紛紛。

“是啊!我農家主張‘賢者與民並耕而食,饔飧而治’,反對君主官吏不勞而獲。那檄文痛斥帝王官吏盤剝,豈非暗合?”

“我農家倡‘市賈不貳,國中無偽’,痛恨奸商囤積居奇、高利盤剝。檄文中‘罪在富戶’,斥其‘囤積居奇,趁災年抬升米價’,不正切中時弊?”

“還有‘均田’!我農家雖未直言‘均田’,然主張‘製民之產’,使民有恒產,與‘均田’之意相通!”

“那張獻忠雖粗鄙,然其言‘搶錢搶糧搶地盤,分給窮哥們’,豈非......豈非也是一種極端的‘均’?”

弟子們的議論聲中,漸漸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驚懼與某種扭曲興奮的情緒。

農家學說,自許行創立以來,因其鮮明的平民立場和激進的平等主張(如要求君主與民同勞),在諸子百家中最為特立獨行,也最為統治者所忌憚排斥。

他們久居山野,與底層農人為伍,對世間不公體會最深,胸中塊壘也最厚。

如今忽見後世有人將矛頭直指他們痛恨的一切“上位者”,並以最暴烈的方式喊出了他們內心深處的某些訴求,這種衝擊,可想而知。

然而,更多的弟子麵露駭然與抗拒:“相似?豈止相似?簡直是......魔道!”

另一弟子彭更激動反駁道:“我農家主張‘並耕’,是勸諭君主親民勞作,以知民生疾苦,非是要弑君造反!”

“我農家主張‘市賈不貳’,是規範交易,反對欺詐,非是要搶掠分財!”

“更遑論......更遑論那‘掘墓鞭屍’、‘倒查清算’!”

“此等滅絕人倫、譭棄先人之舉,與我農家‘順天時,因地利’、‘敬天法祖’之訓,豈有半分相通?”

“正是!張獻忠之言,與盜匪何異?‘搶錢搶糧搶女人’,此等行徑,與我農家‘力耕而食’、自食其力的根本,完全背道而馳!”

“若造反隻為搶劫,與那些刮地皮的貪官汙吏又有何區彆?不過是換了一群強盜而已!”

“還有那‘清算三千年’,何其狂妄!”

“神農、黃帝、堯、舜、禹、湯......莫非都要被他們‘倒查’、‘鞭屍’不成?此非為民請命,實乃自絕於華夏文明!”

田野上爭論漸起,最終眾人爭論不出一個對錯,齊齊將目光集中到許子身上。

許行目光緩緩掃過每一位弟子,最後落在天幕上的血火文字道:“陳相言,檄文與我農家主張,有‘相似之處’,此言......不虛。”

眾弟子一震,尤其是那些持反對意見者,麵露驚愕。

“何止相似?”

許行聲音提高,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激憤:“那檄文所言‘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爾等捫心自問,我輩與農人朝夕相處,所見所聞,難道還少嗎?”

“王公貴人,鐘鳴鼎食;田間農夫,食不果腹!此非正是我農家奔走呼號、欲革除之第一大害?”

許行站起身,身材雖不高大,卻自有一股頂天立地的農人硬氣:“我農家主張‘賢者與民並耕而食’,何也?正因見慣了‘治於人者食人,治人者食於人’之不平!”

“君主官吏,不事生產,卻坐享膏粱;農夫工匠,終日勞苦,卻難求溫飽!”

“此理何在?”

“那檄文痛斥帝王官吏‘視民如草芥’、‘催科逼稅,鞭撻鰥寡’,字字句句,皆敲打在我農家心頭最痛之處!”

許行越說越激動,胸膛起伏:“還有那‘士紳兼併’、‘富戶盤剝’!”

“我農家主張‘市賈不貳’,提倡公平交易,反對巧取豪奪,為何?”

“正因見多了豪強圈地,小民失所;奸商囤積,餓殍遍野!那檄文將‘朱門’之罪揭露無遺,豈非正是替我農家發聲?”

四週一片寂靜,隻有許行激越的聲音在迴盪。那些原本感到共鳴的弟子,眼中光芒更盛;而持反對意見者,則麵色更加凝重不安。

然而,許行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無比沉痛與淩厲:“然則——!”

“相似,絕非相同!共鳴,絕非讚同!”

許行猛地轉身,再次直麵虛空,彷彿與天幕上的李、張對話,又似在告誡所有弟子:“我農家之‘平’,是生產之平,是勞作之平,是交易之平!”

“是讓耕者有其田,食者有其勞,市者有其公!”

“是勸諭在上者放下身段,體察民情,與民共勞,從而知民生之艱,行仁政之實!”

“絕非李、張之‘平’——那是仇恨之平,是殺戮之平,是毀滅之平,是掠奪之平!”

許行眼中迸發出灼人的光芒,一字一頓,擲地有聲:“他們要將三千年曆史,簡化為‘吃人’二字,將所有文明積累,斥為‘吸血鎖鏈’。”

“他們要‘搗毀吃人筵席’,方法卻是‘焚儘舊乾坤’!”

“他們要‘斬斷吸血鎖鏈’,手段竟是‘掘墓鞭屍’!”

“此等‘平’,平掉的是秩序,是人倫,是曆史,是文明傳承之根脈!”

“平掉之後,剩下什麼?隻剩一片廢墟,和廢墟之上,手握刀劍、眼中唯有仇恨與掠奪的‘新貴人’!”

許行指向張獻忠的檄文,語氣充滿鄙夷與痛心:“看看那張獻忠!‘皇帝是個屁’?‘搶錢搶糧搶女人’?此非我農家所倡‘力耕而食’之自力更生,乃是不勞而獲之強盜邏輯!”

“還有那‘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大秤分金’?此非我農家‘黍稷稻粱,農夫之慶’的樸素滿足,乃是縱慾享樂之盜匪狂歡!”

“以此等心性行事,縱能一時劫掠暴富,與那些他們痛恨的貪官汙吏、土豪劣紳,又有何本質區彆?”

“不過是另一群剝削者、壓迫者罷了!甚至因其毫無底線,更為可怕!”

許行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語氣轉為深沉的憂慮:“那李鴻基,稍具文飾,其‘倒查清算’、‘均田免賦’之言,或能蠱惑人心。”

“然其核心,仍是仇恨驅動,仍是破字當頭。”

“其‘均田’,靠的是暴力剝奪與血腥清算,而非我農家所倡的‘製民之產’、‘勸課農桑’之建設。”

“其一旦得勢,恐將陷入無儘的內鬥與清算,田未必能均,農未必能安,天下或將陷入比現在更可怕的動盪與貧困。”

許行彷彿耗儘了力氣,重新坐下,但眼神依舊堅定道:“我農家之學,源於神農,本於稼穡。”

“我等深信,天下根本在農,治國大道在農。”

“欲救天下,非靠刀兵殺戮,更非靠掘墳鞭屍,而在於重農、貴粟、輕徭、薄賦,在於使民歸農,地儘其利,人儘其力。”

“君王若能親耕籍田,以示重農;官吏若能清廉愛民,不奪農時;士紳若能導民耕種,而非兼併;商賈若能流通有無,而非盤剝......則農人安居,倉廩充實,天下自安。”

“何須如此酷烈之‘革命’?何須如此滅絕之‘清算’?”

最後,許行對眾弟子肅然道:“今日天幕上的繳文,於我農家,是警鐘,更是試金石。”

“它警示我們,世間不公已至極處,民怨沸騰已至頂點,我農家‘並耕’、‘平賈’之主張,絕非空談,實乃救世急務!”

“若再不改變,李、張之禍,恐非虛言。”

“然它更考驗我們,能否在洶湧的仇恨與暴力的誘惑麵前,堅守我農家之本心——那以‘力耕’為榮、以‘自食’為基、以‘公平’為念、以‘建設’為途的本心!”

“我等當更加深入田壟,傳我農道,教民稼穡,改良農器,積蓄糧種。”

“同時,著書立說,將我農家‘重農貴粟’、‘君臣並耕’、‘市賈不貳’之策,闡述得更加明晰,傳播得更加廣泛。”

“要讓世人知道,除卻李、張的毀滅之路,還有一條我農家指出的、立足於土地與勞作的、切實可行的建設之路!”

“絕不可因檄文中些許‘相似’之言,便迷失方向,甚至心生妄念。”

“我農家之劍,是耒耜,是鐮刀,是鋤頭,是用來開墾荒地、收穫五穀、建設家園的,絕非用來砍人頭、掘人墳、毀滅一切的!”

......

可以說,先秦諸子原本或許對李鴻基的悲慘遭遇心生悲憫、同情之意,但是在李鴻基下令做出“掘墓鞭屍”行為之後,也是齊齊轉變了對於李鴻基的看法。

畢竟,對於他們來說,“掘墓鞭屍”、“毀其宗廟”實在是突破了道德倫理的底線,也突破了他們所能夠接受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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