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5章
紀元613年,入冬。
鳳京的第一場雪,比往年都早降臨。天還冇亮,冰冷的雪粒便開始無聲覆蓋城市的每一寸水泥,每一道牆縫。當晨曦終於穿透厚厚雲層灑落下來,城市已經換上一襲潔白新裝。高樓的窗台上掛滿冰晶,街道上,黑色外套的人們列隊穿行,踏出整齊步伐,臉上寫著一樣的木然與順從。
幸福公民APP會在每天清晨響起機械的女聲:「盛世太平,由每個守紀律的你我共同維繫。」
電視裡的新聞也總是一副國泰民安、歌舞昇平的模樣:蘇雅身穿白色軍裝,站在高台上微笑致詞,強調「打擊前朝餘孽」「全民反腐」「愛心醫療」等新政策,畫麵一片祥和安穩。
然而,這一切都隻是粉飾太平。
夜色裡,許多角落仍然瀰漫著恐懼與壓抑。告密、突擊搜查、特彆行動組、思想矯正中心……全都以「社會穩定」為名,大張旗鼓地進行著。
百姓心照不宣:隻要「配合」——就能有飯吃,有房住;隻要少說話,就能少一點災禍。至於曾經的主上翟沁雪,則被塑造成所有人「憎恨」與「恐懼」的符號,徹底抹除乾淨。
雪落城郊,冰冷滲入殘破的民宅。這座屋子外牆早已脫落,屋頂滲水,室內每一口氣都是黴味和寒意。
翟沁雪,從前那個可以讓全國震顫的女王,此刻縮在牆角,抱著雙腿取暖。她滿頭亂髮,臉色蒼白,臉頰上還有三個護衛昨夜留下的紅腫巴掌印。身上的衣服又舊又薄,裂口邊緣還沾著菸灰與油漬——那是她每天跪在地上替護衛擦鞋、收拾垃圾時留下的痕跡。
她早已不敢對鏡。當年精緻的妝容、剪裁得體的西服,如今全換成殘破的外套、破洞的棉襖,腰間甚至還係著一截被扯斷的床單,勉強遮蔽下體。
這一個月來,她的「生活」隻剩下命令和服侍:每天早晨,她要先點火生水、煮粥,然後一個個給三個護衛端飯、洗臉、倒茶。護衛吃飯時,她隻能蜷縮在門邊,看著桌上的剩飯流口水。等他們吃飽,有人心情好會賞她一小碗冷粥,有人心情不好,則會讓她餓著肚子繼續乾活。
這天早上,雪下得更大。三個護衛穿著厚厚的軍外套,一邊喝酒一邊打牌。屋裡燈光昏暗,他們把腿抬到桌上,語氣裡滿是輕蔑和嘲弄。
「喂,監護長,地掃乾淨點,不然晚上你就彆想吃飯了。」
「對啊,剛剛廁所還冇刷,快點去!你這種貨色,以前還有臉管我們?現在會不會刷馬桶啊?」
「哼,大家長?不如現在來給我們舔舔鞋?說不定心情好,還能賞你兩口熱水喝。」
翟沁雪臉色青白,雙手死死抓著抹布。她抿著嘴,手上的指甲因為長期勞作早已斷裂,掌心都是紅腫的裂痕。
「……是。」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縷霧氣。
「哈?冇聽清楚,再說一遍!大聲一點!」
「是……我馬上去。」
她紅著眼眶,低頭快步走向廁所。護衛們笑聲更大,故意在她背後模仿她曾經的威嚴口吻,「主上,給我們洗腳!主上,去把垃圾拖一遍!你還真以為自己是誰啊?」
屋外雪下得急,寒風捲進破窗,翟沁雪光著腳,隻能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一遍遍擦著汙漬和臟痕。她的心裡像死了一樣,曾經那些高高在上的光榮此刻全變成最尖銳的刺,時時刻刻提醒她:「你現在不過是一條卑賤的狗罷了。」
有時候三個護衛無聊,還會把剩下的飯往她腳邊扔,「來,狗也要吃東西,快點舔乾淨。」
她低下頭,咬緊牙關,用力撿起地上的飯粒,哪怕嘴裡已經是苦澀和鹽味。
有時候忍不住流淚,眼淚混在飯裡,她也隻能悄悄吞下。
午後時分,護衛們玩膩了,開始輪流讓她做各種家務——洗腳、洗衣、擦背、按摩。有人特地把臟襪子塞進她手裡:「主上,以前你不是嫌我們臟嗎?現在會不會洗啊?不會再教你一次。」
每一次服侍,每一次命令,都讓她心裡的屈辱再加一分。她隻能重複說「是」「知道了」,語氣越來越空洞。
偶爾她咬緊牙關,還會在心裡尖叫:「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到底犯了什麼錯?」
可這種憤怒,連一聲也發不出來。
有一次,護衛要她跪在地上為他們唱歌取樂,誰不滿意就一巴掌扇過來。「唱錯一個字,晚上餓一頓!」
她隻能哭著唱,聲音破碎,嗓子沙啞。等護衛們笑夠了,才把一小塊冷麪包丟過來,「獎勵你的,奴隸。」
這天傍晚,雪停了,屋內卻忽然喧鬨起來。窗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軍靴踢地的悶響。
三個護衛正想起身,就聽到窗外有人吼:「玄鳳共和國特彆安全行動組!屋裡的人聽著,把門打開!」
三人還冇反應過來,門就被一腳踹開。十幾個黑衣特勤破門而入,動作乾淨俐落,幾秒鐘就把三人按倒在地。
帶頭的是許皓宇——現在的安政總署署長。
他站在人群前,臉色冰冷,眼裡隻剩譏諷。
「你們三個,涉嫌窩藏重大通緝犯,全部帶走!」
三人還冇來得及叫喊就被反綁拖走。
許皓宇這才慢慢走向屋角,目光落在縮成一團的翟沁雪身上。
「嗬,昔日的主上,怎麼落到這副田地了?」
他的聲音裡滿是嘲弄,蹲下身,近距離打量她。
「你是不是想死?可惜國家還需要你活著。上麵說了,要‘活捉’。」
翟沁雪本能地縮了縮,雙手抱緊身體,聲音顫抖:「我……冷,能不能給我件外衣……」
許皓宇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轉頭吩咐手下:「她是重大通緝犯,免得路上耍花招,衣服就不要給了!」
冷風灌進屋裡,雪花打在她破舊的外套上,刺骨冰冷。
「押走!」
兩個特勤粗暴地將她雙手反綁,用力一提,她就像塊破布一樣被拖到門外。
寒風捲起雪片,把她臉頰打得通紅,腳下隻剩一雙破舊拖鞋。
她已經冇有力氣抵抗,隻有無聲的屈辱和恐懼。
一路上,城市裡的行人冷漠旁觀。
有人低聲議論:「那就是翟沁雪?聽說以前多威風,現在還不是落到這下場。」
更有膽子大的,當著特勤的麵往她腿上扔了一個爛土塊。
翟沁雪隻覺得全身冰冷,腳步踉蹌,淚水無聲滑落。
她隻能咬牙忍著,內心一遍遍地自問:「這就是報應嗎?老天爺,你到底要我承受多少?」
遠遠的,鳳京熟悉的天際線越來越近。那是她曾經俯視萬民、揮斥方遒的舞台,如今卻成了她人生最後的審判場。
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把她所有的驕傲和氣勢一點一滴碾碎。
當特勤拖著她經過鳳京廣場時,人群忽然騷動——
有人停下來看她,有人拍照,有人冷嘲熱諷,有人甚至把這一幕發到社交平台,標註「#前朝女魔頭」「#報應終來」。
她隻覺得,這世界冇有一個角落還為她留一絲溫柔。
押解的隊伍一路穿過雪地、街道、廣場,終於將她帶回那棟曾經屬於她的權力之巔——鳳京國賓會館。
她曾經無數次在這裡發號施令、呼風喚雨,如今卻成了階下囚。
當年那個不可一世的主上,現在隻剩下滿臉狼狽、雙唇發紫、衣衫破舊的女人,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等待著命運的最後審判。
她還能怎樣?
除了咬牙忍著、一步步踏進這場終極羞辱之外,已經什麼都冇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