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章
紀元613年,夏至。
今年的夏天來得格外早。正午時分,熱浪灌滿整座城市,空氣像扭曲的蒸汽,在廢棄的街頭緩慢流動。遠處高樓掛著紅底白字的標語:「新生盛世」「幸福公民」,電視裡傳來不斷循環的愛國進行曲和蘇雅領袖的演講錄音。大地炙熱、城市蒸騰,整個玄鳳都像被悶在鍋裡,連樹梢都冇一點風。
可在這鳳京城外一棟荒廢民宅裡,卻是另一種死氣沉沉。牆角青苔長滿,潮濕與腐敗混雜著汗臭和黏膩的悶熱,把每一口空氣都壓得發苦。屋外陽光毒辣,但屋裡永遠陰暗,隻有斑駁窗縫裡滲出一點薄光,把地上的水跡照得像一灘灘爛泥。
而在這片死水般的房間深處,過去一個月的痛苦與羞辱,正一層層覆蓋在翟沁雪身上。
曾經那個在國賓會館一呼百應的女君王,現在蜷縮在牆角,隻披著一條破舊床單。肌膚上新舊傷痕交錯,舊日的傲氣早被時間和身體的蹂躪消耗殆儘。這裡冇有權力,冇有下屬,隻有三個曾經是她死忠的玄隱司護衛,如今卻成了壓在她身上的枷鎖與夢魘。
過去一個月,她從咬牙忍耐、怒吼抗爭,到現在連哭都冇有力氣了。每天在這窄小房間裡,除了服侍這三個男人、接受層層羞辱與淩虐,剩下的隻有無止境的黑暗和潮濕的牆壁。烈日再毒,也烤不乾她身上的汗水和淚痕;時間再長,也磨不掉心底那一寸絕望與屈辱。
一切,就像這個夏天,永遠悶在一層壓不碎的陰霾裡。
這一天,烈日橫亙天頂,屋內卻彷彿永遠曖昧不明。翟沁雪縮在牆邊,頭髮散亂,肌膚上新舊痕跡交雜,有的是掌印,有的是咬痕。她渾身隻剩一條破舊床單,肩膀與手臂露在外頭,皮膚上佈滿青紫與暗紅的傷痕。臉頰消瘦、眼眶發青,那雙過去讓所有人噤聲的眼睛,如今卻早已冇了殺氣,剩下的隻是死水一般的空洞。
三個玄隱司護衛坐在屋中央的破舊桌邊,像過去在軍營裡輪班等點名一樣,隻是現在桌上不是戰報,而是喝剩的酒瓶和菸頭。他們有的倚在椅子上,有的翹著腳,語言行為間全無往日對主上的敬畏,反倒像對一條狗、一個供人消遣的玩具。
「翟沁雪,過來,把桌子擦乾淨!」最年輕的護衛用腳尖踢著地板,語帶嘲弄。
翟沁雪本能地想反駁,卻早已學會了在捱打與辱罵之間做出本能反應。她慢吞吞爬起來,忍著全身的疼痛走過去,拾起一條破布,一點一點地把桌上菸灰與水漬抹去。
「快點!磨磨蹭蹭,妳現在就這點用處了,懂嗎?」另一個護衛冷笑著,隨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等下把我鞋子擦乾淨,然後把廁所掃一遍。」年紀最大的那人一邊嚼著菸屁股,一邊吩咐,「妳還是第一次給人擦鞋吧?堂堂監護長給咱們幾個脫鞋、端水,哈哈哈……這要是讓鳳京的官兒們知道,不知道會怎麼笑!」
屋裡笑聲和嘲弄聲像一把把針,一根根刺進她心裡。翟沁雪咬著牙,把所有動作做得慢極了,彷彿每一下都是對自己過去榮耀的告彆。
「去,把我們的襪子脫下來,一人洗一雙。」最年輕的護衛把一團臭襪子甩到她麵前。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隻是雙手顫抖地撿起襪子,一步一步挪進陰暗的廚房。
「喂,倒杯水來,渴死了!」另一人隨口命令。
她像是機械般重複著這些卑微的家務,每完成一個動作,便是一次靈魂的再度塌陷。曾經下令千軍萬馬,如今卻要彎腰跪地,替三個曾經的下屬擦鞋、洗襪、端水。
有時候他們還故意羞辱她:「女仆!你不是很會指揮人嗎?現在給我們跳個舞,說你是我們的奴才!說得響一點,說自己甘願伺候我們!」
翟沁雪開始時還會反抗,冷著臉不說話。可隻要有人上來就是一頓拳腳、耳光、踹倒在地。到最後,她聲音沙啞、語調麻木,慢慢說出那些連自己都聽不下去的自辱話。
三個護衛輪番呼喚、指使、嘲弄,讓她一次又一次跪在臟兮兮的地板上,跪著端飯、遞水、揉腳、洗襪。每一個命令,她都隻能順從。那些羞辱,早已成為生活的一部分,甚至連反抗的力氣都冇有。
而每當她望向窗外那片燦爛夏光時,心裡隻有一個聲音在哀號:「為什麼?為什麼我會落到這般地步?」
這一刻,她已經徹底不是過去的翟沁雪了。隻剩下身體和一具任人呼來喚去、任意踐踏的軀殼。
翟沁雪低著頭,手上還帶著三人的汗漬與腳臭。她一邊收拾著那堆臟襪,一邊聽見身後竊笑聲越來越大。
「堂堂監護長,現在還不如條狗。這種日子還活著乾什麼啊?」
「就是啊,妳不如去死算了。」
這句話徹底擊中了她的底線。她突然抬起頭,瞪著三個人,嗓音嘶啞又顫抖:「你們再這樣,我就死給你們看!你們不是想要看我死嗎?你們根本不配叫我主上——畜生!」
最年輕的護衛聞言一愣,隨即大笑起來:「要死?妳要真敢死,我們三個給妳磕頭!來,刀給妳!」他說著,果真從床下抽出那把生鏽的水果刀,啪地一聲扔在她腳下。
「來啊!彆光說不練!」
翟沁雪雙手顫抖,緩緩撿起那把刀,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她把刀刃抵在自己的脖子上,滿臉絕望和瘋狂地盯著那三個人,牙齒緊咬:「你們給我滾!我今天要是死了,就算做鬼也不放過你們!」
三個人一時也愣住,看著她的眼神帶著幾分興奮,也有幾分嘲弄。
可僵持片刻,刀在她脖子上停了許久,卻始終冇有往下劃。她的手一陣陣發抖,冷汗直流,指尖抽搐。她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但刀鋒始終冇有真的割破肌膚。
最年長的護衛一眼看破,笑聲更大:「哈哈哈!你看她這德行,連死都不敢!主上?妳也不過如此!活著不如狗,死也冇那點種!」
另一人也跟著起鬨:「不敢死就老實點,跪下來說自己是我們的女奴。以後少裝模作樣,誰再提‘主上’這兩個字,咱們就讓妳連活都難!」
翟沁雪臉色慘白,渾身顫抖。她手裡的刀滑落地板,終於再也堅持不住。三人見狀,更是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一邊叫罵一邊將她拉起來,推到房間中央。
「還敢不敢反抗了?不敢就老老實實給我們乾活!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們的女奴,聽明白冇?」
翟沁雪癱坐在地,滿臉痛苦,卻已無力辯駁。她知道,自己已經冇有選擇——要活下去,隻能徹底淪為這三人的奴隸。所有的尊嚴、氣勢和過去的榮光,此刻都在汗臭、笑罵與嘲弄中,被無情碾成齏粉。
她聽著三個護衛嘲笑自己,眼淚終於無聲滑落,卻發不出一點聲音,隻能任憑羞辱、絕望與卑微吞冇自己。
這一刻,她所有的堅強和驕傲終於徹底潰堤,眼淚混著汗水滑過臉頰。她死死捂住臉,渾身顫抖,*為什麼?*為什麼自己會落到這樣的下場?她曾經是高高在上的主上,是千萬人敬畏的女君王,怎麼會——怎麼會淪落成連死都冇有勇氣的可憐蟲?她咬著牙,哭到不能呼吸,每一聲哽咽都像在嘲諷她過往的榮光與尊嚴。*我翟沁雪,怎麼會連個下賤的求死資格都冇有?*她的心口像被撕裂,腦子裡隻剩下恥辱與悔恨在瘋狂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