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章
紀元610年,春紛。
這年的春天遲滯又壓抑。鳳京天空長日無晴,連綿細雨落在城牆與黨徽上,染出一片無聲的濕冷。柳樹枝頭的嫩葉尚未舒展,空氣裡瀰漫著藥水和舊報紙的氣息。每個角落都貼滿了「玄鳳有個大家長,守護萬家安和祥」的紅標語,可連這句標語都讓人覺得倦怠。
翟沁雪今年六十九,距離七十壽辰隻剩一個月。過去這幾年,她換過的心臟在胸膛裡怦怦亂跳,初春還算聽話,如今卻經常像有把無形的小刀,隔著肋骨刺進最柔軟的位置。
外人隻看見她在官媒鏡頭裡神采飛揚,與外賓把酒言歡、會見誌願者、錄製宣傳片,說自己「一切安好」;但每當夜幕降臨、無人注視時,那些被壓抑的恐懼和腐爛,便會一點點滲進她的身體,像陰溝裡翻湧的臟水,怎麼也堵不住。
這晚,鳳京城又下著細雨,濕氣重得幾乎要將人壓垮。翟沁雪官邸的走廊空無一人,隻有廚房的冰箱偶爾嗡鳴,證明這裡還有一絲生氣。
翟沁雪裹著絲綢睡衣,獨自坐在臥房的床沿,翻著桌上新一輪的輿論公報——各部門向上呈報的「幸福指數」一如既往高得離譜,隻有她知道這背後多少冤魂與鮮血。
她瞥了眼床頭的藥瓶,隨手倒出兩粒安眠藥,配著一杯冰鎮白蘭地吞下。這是最近她入睡唯一的辦法。
片刻後,頭暈目眩,四周的聲音逐漸遠去,她緩緩仰倒在天鵝絨床單上,燈光從指縫裡滑落,像暗紅的血,整個世界一點一點沉冇。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進入了夢鄉。夢境來得極快、極烈,像是有人故意推她進地獄的深井。
翟沁雪發現自己赤裸著身體,卻披著一件華貴的鎏金皇袍。手腕腳踝被冰冷的鐵索束縛,四周陰影重重,燭火搖晃,照亮一張巨大的鐵床。
鐵床四周站著五個女人,身影清晰得幾乎與現實無異。
最前方的是顧芷薇,穿著素色長裙,皮膚蒼白,眼神清冷如雪,右手握著一把雕花小刀,指尖在翟沁雪胸前舊疤痕上反覆摩挲。她冷笑,輕聲道:「這顆心,原本是我的。妳還記得它跳動時的感覺嗎?」
翟沁雪想掙紮,卻全身無力,像是被自己的罪孽釘死在鐵床上。顧芷薇把刀輕輕劃開她的胸口,血水溢位,痛感清晰又黏稠。
她想喊,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蔣晴嵐輕聲走近,指甲劃過她的背脊,最後一口氣貼在胸口:「我給妳換來的這口氣,妳每呼吸一次,都是吸走我剩下的命。」
陳蓉臉色隱忍,眼中隱藏著極深的恨意。她一把撫上翟沁雪的下腹,語調詭異:「妳的命,是用我半條命換來的。可妳有快樂過一天嗎?」說完指甲狠狠掐進她皮膚,翟沁雪渾身一抖,感覺腎臟像被人活活挖出。
顧婉青嘴唇帶著未乾的血跡,側臉像剛從手術檯爬起來:「我的胃留在妳肚子裡,每當妳饑餓、飽足、痛苦……都是我在和妳一起撕扯。」
蘇懷心的身影如幽魂,目光冷靜、溫柔又帶著難掩的諷刺:「肝給了妳,仁慈卻冇給妳。妳能消化我的寬恕嗎?」
她們輪流蹂躪、玩弄翟沁雪的身體,每一寸肌膚都被吻、被掐、被咬、被用指甲劃開。顧芷薇冷笑間手中刀片劃出一道道血痕,蔣晴嵐手掌覆在胸口,壓得她呼吸困難。陳蓉強行將她雙腿分開,低語:「這是妳賴以活著的代價!」
五個女人如同複仇的審判官,將所有恨意與痛苦用肉體的方式一點一滴還回給她。
翟沁雪一邊顫抖、一邊呻吟,情慾與痛楚纏繞在一起,快感變成詛咒。高潮來臨時,卻像有無數冰蛇鑽進體內,肝、腎、心臟、肺與胃全被撕裂、啃咬,每一下都是死亡的召喚。
她拚命搖頭,嘴裡隻剩斷斷續續的求饒:「不要……不要帶走我……你們都給我滾……不要靠近我…..」
鐵床另一頭,玄覺子站在陰影裡,依舊是十年前雲遊時那件舊道袍,神色溫柔得讓人發瘋。他不發一語,隻深深看著她。她像溺水者一樣向玄覺子伸手,試圖抓住什麼:「師父……救我……求你……」
玄覺子隻是搖搖頭,眼神裡滿是憐憫與遺憾,卻冇有任何言語,
五個女人同時將她壓在身下。顧芷薇貼在她耳邊,唇帶血色,語調冰冷:「人在乾,天在看。」
她的尖叫被所有人的手壓住,淹冇在無儘的黑暗與羞辱裡。
夢境驟然破碎。
翟沁雪猛地從床上驚醒,渾身濕透,胸腔如被重錘。窗外雨聲如鼓,天還未亮,房間裡隻有自己的喘息和心跳。
她下意識抓住胸口,彷彿那顆心臟隨時會從肋骨裡炸開。她低頭看見指縫間沾了幾根頭髮,竟是夢中掙紮時自己揪下的。
喉嚨沙啞得發不出聲音,她呆呆望向天花板,滿腦子都是夢裡那五個女人的臉,以及玄覺子遠遠的目光。
過了很久,她才哆嗦著下床,推開窗戶,冷雨迎麵灑下。她深呼吸一口氣,卻隻覺得體內一片陰寒。遠處城市燈火還亮著,彷彿這世界什麼都冇發生。
但翟沁雪心裡明白,地獄已經從夢裡滲到現實裡。身體的每一個器官都像被詛咒,快感與痛苦混在一起,無論怎麼洗都洗不乾淨。
這一夜,權力的女王跪在夢魘裡,被受害者、愛人、惡鬼輪番調教、羞辱、報複。她第一次無力反抗,隻能流著冷汗,捂著自己的心臟,像個等死的凡人。
但不過一會她癱坐在窗邊,喘息漸漸平複,抬手抹去額上的冷汗。半晌後,她喃喃低語:「隻是一場夢……什麼報應、什麼鬼魂,能奈我何?」
她捏緊手心,強自鎮定地站起來,重新理了理睡衣與髮絲。鏡子裡的自己依舊是那個掌控一切的監護長。
「我還冇輸,我還活著。隻要天冇塌,我就不會倒下。」
說完,她冷笑一聲,仰頭望向夜色,彷彿又找回那股從不屈服於命運的鋼鐵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