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章
紀元605年,春起。
新的一年,鳳京的春光來得異常遲緩。天空始終壓著層陰鬱的雲,街道上行人稀疏,舊年的血跡與恐懼像殘雪一樣冇化儘——604玄天門事件,至今正好一年,但那場浩劫帶來的餘震遠未停息。
這一年裡,玄鳳共和國的統治變得更加殘酷、直接。
當局以「維穩」和「國家安全」為名,將鎮壓、審查、審訊機製推向全新高峰。社會各階層人人自危——
• 第二波「思想感恩運動」強勢展開。
政府全麵施壓,要所有公民主動「表忠」,簽下新的「思想效忠協議」,隻有通過層層考覈、官方認可的人,才能領到「幸福公民證」,享有糧食、醫療、工作和子女升學等最基本的生存權。
• 不配合的群體下場更加慘烈。
有人被抓進「學習勞動所」,被洗腦、被剝奪自由、甚至徹底失聯。
有人因為一句牢騷、一次拒絕參加效忠儀式,被鄰居舉報、直接消失。
各地民生崩壞,失業、饑餓、犯罪率激增——社區裡開始流行偷竊、搶劫、甚至「換食物賣身」的黑暗交易。
有的家長為了孩子能有「幸福公民證」,隻能被迫背叛親友、出賣靈魂。
• 「玄天門集中營」成為新時代最大禁忌。
604事件後,大批參與抗議的百姓、學生、老師、甚至過去體製內的小官,至今下落不明,民間流傳「那裡比地獄還可怕」。
但隻要有人敢提「集中營」三字,哪怕隻是輕聲議論,也會在隔天消失無蹤。
整個國家陷入一種冷漠、壓抑、彼此監視的死亡循環——
每一條街道都貼著「玄鳳有個大家長,守護萬家安和祥」的大紅標語,每一戶人家門口都要掛上「忠誠之星」。
但私下裡,人人都在恐懼、抱怨、絕望——也隻能在最信任的親人耳邊,低聲吐出一兩句咒罵。
罪惡與人性崩壞也成為常態:
「大饑荒」景象重現,部分地區已經出現餓死街頭、拋屍荒野的慘劇。
政府隻給通過思想考覈的人發糧票,不合格的被有係統地餓死、活活逼瘋。
「玄天門已經關了很多人了,現在更多了。」
這句話,在民間流傳,成為所有膽敢回憶過去的人最後的膽顫心驚。
新一波「幸福公民證」考覈現場,大禮堂燈光通明,數百名等待受測的群眾排隊而立。
紅布條高懸:「絕對忠誠——玄鳳有個大家長,守護萬家安和祥!」
第一幕:蘇雅的考覈廳。
蘇雅一身紅色製服,慵懶地坐在台前。前方跪著一排男女,不論年齡職業,都赤裸上身,雙手抱頭,低眉順眼。
她微笑著舉起話筒:「想成為幸福公民?你們準備好獻出一切了嗎?」
底下有人顫聲:「準備好了……蘇署長。」
蘇雅輕挑下巴,語氣似玩味又冰冷:「記住,從今天開始,你的身體、思想,連靈魂都要屬於玄鳳共和國,屬於我們的監護長——翟沁雪!」
她緩緩走到最前麵那個年輕男人身邊,輕輕挑起他的下巴:「告訴我,你會怎麼證明自己的忠誠?」
男人渾身發抖:「我……我願意為監護長奉獻一切,永遠忠於玄鳳……」
蘇雅噗哧一笑,命令身旁女助理:「來,把考覈儀式啟動——讓他親口、親身宣誓。」
隨即在眾人麵前,蘇雅要求考生舔舐地板、親吻玄鳳國徽。她的笑聲、群眾的羞辱、會場裡反覆高唱的「大家長萬歲」口號,權力與屈辱完美交融。
第二幕:許皓宇的考覈廳。
密閉的審查室裡,空氣壓抑。許皓宇身著軍服,手執警棍,臉上帶著壓迫感十足的笑容。
三名女考生被要求穿上製服裙,單膝下跪,低頭等候。
他冷冷開口:「幸福公民證,不是每個人都配領的。誰能證明自己的忠誠?」
一個年輕女孩顫聲道:「我……願意為玄鳳共和國奉獻一切!」
許皓宇靠近,手指劃過她的臉頰:「那你願不願意服從監護長的每一道命令,哪怕是犧牲身體、犧牲尊嚴?」
女孩紅著臉低聲:「願意……」
許皓宇微笑,命令她們互相擁抱親吻、當眾表演「感恩儀式」,最後跪地齊聲高喊:「絕對忠誠玄鳳,絕對相信監護長!」
整個會場淫靡又壓抑,權力的黑影與「幸福」的幻象交錯在一起。
每個人都明白——在這個國度裡,所謂「幸福」隻是赤裸裸的權力遊戲,真正的自由,隻屬於至高無上的「大家長」。
604事件後,她表麵上還是「人民心中的女神署長」,但實際早已被徹底邊緣、軟禁。
官方以「休養、感謝其抗疫貢獻」為由,將她安排在郊區的一棟高級彆墅,卻限製了她所有對外聯絡。
手機、電腦、網路全被監控,所有進出人員皆須經過層層審查,甚至連快遞包裹都要拆檢兩遍。
新一任安民總署署長仍未確定,由原副署長代理日常事務,整個安民體係處於半癱瘓狀態。
「冇有顧署長的命令,誰敢真的拍板?」
基層人員私下都這樣抱怨,但誰也不敢把不滿說得太大聲。
顧芷薇每天的生活隻剩下:
• 早晨起床,在警衛監視下散步;
• 中午強製檢查身體,按時服用所謂的「保健藥」;
• 下午隻能在宅內書房看書、記錄、偶爾通過一次官方批準的「視頻慰問」對外發表幾句「正能量」言論——其餘時間,連家人、老友都不得隨意探訪。
夜深時,她獨自坐在陽台上,看著鳳京夜色發呆,一遍遍回想起那場瘟疫、那場血色鎮壓,還有自己曾經奮力守護的萬千百姓。
她的名字還在民間被低聲懷念,但現實裡,她隻是另一個被權力機器徹底囚禁的「人民英雄」。
國家上層也因為疫情、604事件帶來的震盪而遲遲無法穩定下來。
許多部門、許多舊製度形同虛設,整個官僚體係一片死氣沉沉,冇人敢真管事,也冇人敢真說話。
——而鳳京的春天裡,這個曾經最堅強、最溫暖的身影,隻能孤獨地等在自己的囚籠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