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章
紀元585年,春末。
春夜的鳳京華殿外,夜色如水。壽宴散席,賓客魚貫離去,長廊迴旋燈火,車馬井然,氣氛裡仍殘留著青春與榮耀的餘溫。
主殿台階上,女帝翟沁雪在宮女攙扶下緩緩離席,身後餘光下金線霞衣微微飄動。她回眸望了眼寬闊廣場,眼神深不可測,聲音裡卻透著溫和:「雪琪、皓宇,今晚的人才都是我國未來支柱,你們務必親自送彆每一位,彆讓他們覺得生疏。」
「是,主上。」
「主上放心。」
鐘雪琪、許皓宇皆領命而下,與其餘高官侍衛分立宮道兩側,親自為今晚受邀的年輕俊才送行。對每一位青年,都給予溫言鼓勵,有的說「日後好好乾,國家必不負你」,有的則拍拍肩,語重心長:「年輕人,鳳京等你發光。」
隊伍最後,正是今晚壽宴的最年輕嘉賓——顧婉青。她麵容秀麗,眼神裡帶著難掩的興奮和敬意。離開前,她特地轉身與鐘雪琪並肩站了片刻。
「雪琪姐,今晚真是太謝謝你!要不是你推薦,我哪有機會見到主上,還和這麼多前輩交流……」
鐘雪琪含笑,看她就像看著自家小妹般親切:「婉青,你能有這個機會,是靠你自己本事。玄鳳國需要的,就是你這種肯拚、能做事的後生。你記得,未來路還長,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隻要心存正念,彆怕。」
「我會的!雪琪姐,回頭再聚啊。」
「去吧,注意安全,明天記得聯絡我報平安。」
顧婉青感動地點頭,與鐘雪琪擁抱一下,然後隨著侍女步入停車區,坐進了宮廷早已安排好的無人駕駛專車。
夜風輕輕撫過車窗。顧婉青靠著椅背,腦中還在迴盪著女帝剛剛的鼓勵話語和權力核心的期許。她發自內心覺得:「在這個國家,年輕人真有機會大展長才啊……」
車子平穩駛離皇宮,沿著明亮的鳳京大道疾馳而去。路邊的全息燈柱不斷閃爍歡慶女帝壽誕的祝福詞句,一切都顯得太過理所當然——直到車速漸緩,周圍忽然暗了下來。
「怎麼回事……?」顧婉青有些迷惑,四下望去。車窗自動升起,外麵似乎傳來幾聲低語。
驟然,車門在郊外某條偏僻小路被人強行打開,幾個黑衣人迅速將她壓製住,乾脆利落地矇住雙眼、用布條塞住嘴,連掙紮喊叫的機會都冇給。
車外有人低聲說:「快,替換。」
另一邊,另一具身形年齡都與顧婉青相仿的女屍被迅速安置在座椅上,衣著相似,頭髮、臉型經過簡單處理。下一秒,這輛車自動啟動,駛向另一個早已設計好的隱秘角落。焚燒彈隨車點燃,「轟」的一聲火光沖天。短短數分鐘,一場嚴重的「車禍火災」在無人處悄然發生。
而真正的顧婉青,則被帶進了一處陰冷的地底空間——這裡是皇宮深處、隻屬於女帝和極少數人知曉的醫療密室。
「放到手術檯上,注意彆讓她掙紮。」
「監控關掉,醫療組就位。」
金屬手術檯冰冷刺骨。顧婉青的手腳、脖子、腰部都被特殊束帶牢牢固定。口中布條讓她隻能發出嗚嗚的哭聲,雙眼一直被厚布矇住——她甚至連最後一眼這世界都看不到。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藥水和冰冷金屬味。她能感覺有人在她身邊走動,機器啟動、器械消毒,還有誰的呼吸在她耳邊低語,卻聽不清內容。
這一夜,女帝翟沁雪也靜靜躺在另一台手術床上。和前一次相比,她的心已經淡定許多。她隻是閉著眼,深呼吸,靜待一切結束。
「注射麻醉,10毫升。」
針頭刺入皮膚,顧婉青隻覺天旋地轉,意識漸漸模糊。
主刀醫師冷靜地下達指令:「開始切除胃部,活體移植準備——五分鐘倒數。」
腦電波微弱,心跳忽明忽滅。哪怕身體拚命掙紮,意識卻已逐漸遠離現實。手術刀冰冷地劃開腹部,血液瀰漫開來,麻醉與極度的驚恐交織在神經末梢。
到最後一刻,顧婉青也冇能知道凶手是誰——也冇看清最後一個世界的光。
醫療組動作熟練,每一步都經過無數次推演與訓練。她的鮮活胃臟,被迅速轉移至另一張手術檯上。數十名專家、機械手臂密切配合,將新鮮胃臟接入女帝體內,微創封合,傷口癒合過程用上了最新一代生物融合膠體。
數個小時後,所有人都散去,隻留下空蕩蕩的手術室與一地斑斑血跡。
同一時刻,城市另一頭的火海還在燒。官方救護隊、警察、媒體都迅速到位,通報訊息:「鳳京青年才俊顧婉青今晚遭遇嚴重車禍,當場身亡。女帝聞訊震怒,親自指示嚴查肇事原因,並向全國人民發表慰問講話。」
第二天,國家級悼念會在最高規格下舉行。女帝以國家領袖的身份親自送花、致辭,眼角甚至擠出幾滴熱淚:「失去這樣的青年才俊,是我國的巨大損失。我將永誌不忘,並以她的名字設立獎學金基金,激勵後人。」
所有人都信以為真。世間隻留下女帝的仁慈與悲憫、國家的強大與榮耀——冇有人知道,顧婉青的天分、她的年輕生命、她的鮮活胃臟,都被這個盛世的國度暗暗吞噬。
夜色深深,宮殿的燈光在女帝的臉上映出一片朦朧。她微微呼吸,摸著自己腹部剛癒合的傷痕,目光中不再有一絲悔意——而是某種深不可測的野心與堅定。
這一夜,又一顆人才隕落。但玄鳳共和國依舊如常運轉,國歌照常響徹,女帝的傳說更加壯麗。
而人性的裂縫,卻已經越開越大。
如今的翟沁雪,心裡再無一絲猶豫。為了延續權力與榮耀,她早已將內心的愧疚與遲疑深埋,讓所有理想、同情、甚至過往的善念都徹底沉冇於黑暗。她深知自己已走到權力的臨界點,隻要能鞏固盛世、續寫偉業,再多鮮血與犧牲,都成了必然的代價——女帝的心,終於與這片漆黑夜色融為一體,再無回頭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