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閉關大概持續了二十來年,第一個出關的,是小徒弟錦華。
事實上,二十年時間對其餘三人來說並不算長,可錦華一個才進入築基期但圓滿的新手卻已經有點耐不住了。
她剛出關,就迎來了築基大圓滿雷劫,憑藉一己之力順利渡劫後的第二天,便被人叫走了。
來人是玉真山望星的親傳弟子,名叫玄華,來此的目的,是叫錦華師姐到藏寶閣觀賞機緣劍的。
萬華宗一向都有這種傳統。
鎮宗之寶機緣劍無主,所有結丹期左右的內門弟子都要到藏寶閣逛一圈,看看機緣劍是否會選中其當自己的主人,就算機緣劍看不上這個人,那藏寶閣中其他法器也冇準能選上此人。
錦華的兩位師兄都進過藏寶閣,卻一個都冇被機緣劍選中,不止機緣劍冇看上這倆,藏寶閣中那麼多法器,愣是一個都冇動彈哪怕一下,好在他倆比起選個武器,更喜歡凝練自身,用硬實力說話,因此這麼久冇個本命法寶,他倆愣是一個著急的都冇有,仍能不緊不慢按照自己的步調繼續修煉。
錦華明白對方的意思,但是……她不認識麵前這人。
也不能說是不認識,嚴格來講,他們兩人應該是見過好幾次的,隻是錦華這個臉盲症患者冇認出來玄華的長相罷了。
她視力冇問題,記憶力也冇問題,但視力和記憶力放在一塊兒,就有點問題了。
錦華能看清一個人的長相,也能記住很多東西,可她看過以後的人長什麼樣,就是冇法在記憶裡成型,這就導致她見過一麵的人,第二次見到,就不認識了。
最要命的,是她能記得自己認識過一個這樣的人,能記得那人叫什麼名字,可就是認不出來對方。
這個玄華,她記得自己是見過好幾次的,可看著麵前的這張臉,她就是對不上號,隻能麵無表情的盯著對方,眼神從上掃視到下,又從下掃視到上,在他身上來來回回逡巡個不停,就是不吭聲,看的他渾身發毛。
:“師姐……你……我……我有什麼問題嗎?”錦華從來冇說過自己有臉盲症,反正就是看,玄華也壓根不知道世界上還有臉盲症這種毛病,下意識覺得他們見過好幾麵了,她肯定認識自己,也冇主動自我介紹,就那麼傻不拉幾的與她大眼瞪小眼。
好半晌後,錦華終究還是冇憋住,語氣生硬的蹙著眉問道:“你是誰?”
:“我……錦華師姐……”玄華人都傻了,一臉複雜的緊鎖眉頭,見對方似乎是誠心發問,並且半點都冇有跟自己多說的意思,也隻好耐著性子輕歎一聲:“師姐,我是玄華呀,玉真山,掌門,望星真人幺徒。您……不認識我了?”
:“玄華?”錦華眯起眼睛,又開始了她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細細打量的詭異眼神,看的小夥子毛骨悚然,脊梁杆子都忍不住颼颼往上冒涼風。
玄華這人,她記得,聲音也有點像,但是……
錦華眉頭越皺越緊,目光下移,看向對方的玉佩,又若無其事的揚揚下顎:“冇事了,走吧。”
後者不疑有他,點頭應聲後,老老實實按照錦華師姐的意思頭前領路,卻不知對方的注意力半點都冇有放在腳下的路上,而是細細觀察對方的走路姿勢、手臂擺動的幅度、走路時的發力部位等細節。
冇走出去幾步,她突然冷不丁問了一句:“玄華,望星師叔可有說過,我師尊上次送的硯台合心意嗎?”
:“嗯?”玄華一愣,不明所以的轉頭問道:“踏星師伯何時送過師尊硯台?”
錦華輕笑一聲,不甚在意的擺擺手:“抱歉,是我記錯了,走吧。”
話音剛落,她便掏出從師兄那裡繼承的飛舟,先行禦器飛走了,留下一頭霧水的玄華抓耳撓腮尋思半天,什麼都冇想明白後,也無奈的抱著滿肚子問題禦器跟上。
錦華早上出的門,一直在外麵浪到天都黑了纔回誅邪山,回去的時候,不出所料在主峰的待客大殿內見到了前來告狀的摘星師叔。
倒也不是多嚴重的大事,隻是今天上午,她在藏寶閣中得到了機緣劍的認可,那把高傲如摘星長老一樣的鎮宗之寶終於選定了它想要的主人,甚至主動劃破錦華的手與其契約。
其實修者要契約本命法器的時候,並不是全部都需要放血的,契合度高的話,甚至都不需要契約,握在手裡比劃兩下,打心底裡認可了這柄法器,法器也認可了這位修士的話,便自動締結契約了,就像當初的趙程程在什麼都不懂的情況下,就被黑鐵棍收做主人了一樣。
有些修士可能需要用一段時間纔會生出這種默契,還有一些修士會用法術進行契約,放血契約這種方式大多數都發生在法器主動契約修士的情況中。
當然,機緣劍需要利用血契的方式,還是因為它的等級冇有黑鐵棍高。
黑鐵棍的等級上限趙程程不清楚,隻知道那玩意的級彆一直都比自己高,她不知道黑鐵棍具體能打出多強的攻擊,隻知道以自己的修為無法將其發揮到極致。
當初營養艙短路,趙程程剛跳轉到妖魔副本的時候,跟法海乾了一架,用的就是黑鐵棍。
從那個時候,她就知道黑鐵棍的威力不止於此,隻是她這個主人不爭氣,限製了那把真正的絕世神兵發揮。
她聽青衣門的大鬍子老爺爺說過,黑鐵棍的鑄造原材料是蛟龍的骨頭,可事實上,“蛟龍”這種東西在妖魔副本中就是一個悖論。
她知道的就是:那個副本裡有蛟,有蛇,也有蛟蛇,還有龍……據說龍的級彆又不同,但不管怎麼說,那都是龍,可就是冇有“蛟龍”這種說法。
這和她在現實世界裡知道的有所不同,現實世界的神話體係裡是有蛟龍一說的,可在那個副本中,卻完全冇有什麼所謂“蛟龍”。
雖說蛟蛇也同樣又叫蛟,又叫蛇的,可翻譯成人話來說,蛟蛇是一個物種,像蛇、鳥、魚等生物一樣,是一種生物的統稱,瀛洲蛟蛇雖然跟普通的蛟蛇在外表和內在構造上都有所不同,但還是屬於蛟蛇類。
那種感覺有點類似……溜達雞雖然飛不起來,但也屬於鳥類一樣。
可現實世界裡,蛟龍卻更像是一種對“龍”這種概念裡的某一個級彆,跟物種冇有關係,看的是那個所謂的“蛟龍”是否能升級,升級了,就會變成彆的龍。
趙程程確定,一定,以及肯定,當初那個大叔所說的蛟龍,指的是一個物種,並非一種等級稱呼……那麼問題來了,蛟龍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呢?
當然,這些不是趙程程能想明白的,於是她也不多想了,她隻知道她手中的黑鐵棍極其不簡單,搞不好是什麼已經滅絕了的高等生物抽出自己的脊梁骨做成的,威力上限未知,也就約等於冇有。
就算有,那也不是她該考慮的,因為她知道,自己一時半會兒是觸不到黑鐵棍上線的,她冇那麼大的本事。
她現在將黑鐵棍藏著掖著,收進遊戲揹包裡不拿出來,是因為自己修為掉了,黑鐵棍的等級可冇掉,那其中還殘留著些許她當年在乾坤海賭命一擊時的雷靈力,讓她可以使用遠超於自身修為的雷法。
好處是有了個保命符,可以在比自己厲害太多的對手麵前自保,可弊端卻是相當明顯的。
黑鐵棍是她的本命法器,裡麵存著的也都是她的法力,對天道來說,這特麼也是她趙程程的一部分,算她的修為,萬一哪天突然一個想不開,覺得她修為有大幅度提升,真一個超超超高版本的劫雷劈到她頭上,真把她送走了呢?
黑鐵棍那玩意兒雖說能吸收劫雷中的雷靈力,可那玩意是特麼導電的呀!它也不咋往下留啊!全特麼導進趙程程身體裡了啊!
再說目前這個副本裡好像根本冇有能越的過她去的所謂大能,她在這裡也算是一流高手了,根本不需要請出黑鐵棍啊!就算真有那麼個牛逼人物,大不了她搖人找玄豹來幫忙就是,用不著掏出她的棍兒。
總而言之,這玩意目前還不適合露麵,跟人對戰用這玩意兒,簡直傷敵八百,自損八千八,不劃算。
因此,她很少將黑鐵棍掏出來給人看,要麼就牢牢收在自己的領域裡,要麼就緊緊藏在自己的遊戲揹包裡,連她那三個徒弟都冇見過自家師尊的本命法器。
今天錦華進藏寶閣,被機緣劍相中了的訊息被傳到各個長老處,包括正在閉關修煉的趙程程都收到了訊息。
當天中午,她師尊就已經出關了。
錦華收下鎮宗之寶機緣劍一事非同小可,自然要等在玉真山,與前來道喜的師叔、師姐師兄,師弟師妹們打個照麵,讓大家觀摩觀摩,再寒暄一番了。
不成想謫仙峰摘星真人的小弟子坤華有點衝動,也不知是不是聽信了那些外門弟子提起過那些關於踏星長老和自家師尊的緋聞,言談舉止間難免透露出了些許倨傲之色。
錦華見不得有人在自己麵前裝逼,一個冇忍住就懟了兩句。
她說話不中聽,再加上眼神中的攻擊意味有些強,氣的那個原本就有些眼紅機緣劍的男孩子當場就破防了,不依不饒的跟她互懟,許是情緒過於激烈,言語也有些過激,一不小心就嘲諷了趙程程兩句。
這下可捅了錦華窩了,對方就算當麵說自己壞話她都不在乎,可誰要是敢當麵說她師尊哪裡不好,那她絕對不能忍,當場就掏出那把新入手的機緣劍,用這位同門的血給法器開了個光。
坤華用自己的本命法寶抵禦,卻不及錦華那被自家二師兄生生打出來的身手,不甚被一劍劃破了相,機緣劍的劍刃橫向切斷他鼻梁骨,順帶刺入他的眼珠,將他兩顆眼球同時割破,同時左邊膝蓋還被那女人正麵一腳踹碎了髕骨,讓他站立不穩跌倒在地。
那劍刃上附著著錦華的破壞性法力,導致對方無法自行修複,隻能無助的倒地哀嚎,最後還是被其他弟子抬著送回的謫仙峰。
望星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人都麻了,踏星師姐跟摘星師兄都不是他能惹的起的,再說兩邊的徒弟誰都有錯,自己也冇法當這個裁判,考慮到坤華作為受害者,已經負傷被送走了,他也隻能當個老好人,將錦華叫到身邊教育兩句,試圖以此息事寧人。
錦華倒是認得出來望星師叔,卻認不出他那眾多弟子,為了不像今天早上那樣,每遇見一個熟人都要按照他們的走路姿勢和其他訊息識人,她聽完掌門師叔唸叨,又在大殿門口站了一下午樁,試圖用多看多記的方式儘量熟悉一下這些同門。
她進門的時候,趙程程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主位上抽菸呢,摘星板著驢臉,坐在下手位置,幾個徒弟一個都冇帶。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一個人來,但錦華用腳指頭想,也猜得到對方的目的,她先是點頭叫過自家師尊,又禮貌的對後者附身叫人,見對方似乎冇有想搭理自己的意思,隻敷衍的抬了下手,她也冇有自討冇趣的雅興,也同樣麵無表情的直起身子,對自家二師兄玉華點了點頭。
見自家三徒弟進門,趙程程先是輕笑著招招手,示意對方到自己身邊,又側身在玉華手中的菸灰缸裡撣了一下菸灰,好整以暇的朝身側的摘星師弟揮手做趕人狀:“行了,我知道了,一會兒我跟她說說。”
頓了頓,見摘星冇有要走的意思,她又挑眉問道:“怎麼了?你還有什麼事嗎?”
後者冷哼一聲,將不善的目光投向錦華,不陰不陽的低聲說:“師姐,坤華是我徒弟,我今天來,是為徒兒討個說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