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程程不爽的心情稍稍有所好轉,吊兒郎當的往椅背上一靠,隨手將那顆新的荔枝湊到嘴邊咬了一口,還不等嚼幾下呢,便見方纔還站在一旁跟木頭樁子對抗的玉華大步衝進棚子裡,一揚手,直接用法力將盤裡所有荔枝都去皮去籽,還換上了一個更加精緻的小盤子。
那熊玩意兒撇著嘴,斜眼掃了墨華一眼,陰陽怪氣的吐槽自家師兄:“一個荔枝而已,非要用手剝,就顯著你了。
明明用法力就能解決的事,還非得費勁巴力自己弄,你是不會用法力還是怎麼滴?就想顯擺顯擺你孝順,你懂事對吧?
嘁~裝什麼呀?”
墨華:“……”
許是被說中了心思,他眉頭微蹙,不爽的白了熊師弟一眼,想想還是不解氣,又猛地一揚手,用法力將人掀飛出去老遠,站起身來不緊不慢的整理了一下袖子,回頭看向師尊的時候,又換上了一臉委屈,小小的癟了一下嘴,又瞬間恢複原樣,低眉順眼的點頭打了聲招呼:“那師尊,徒兒現在回房收拾一下。”
:“嗯。”想到能立馬攆走一個粘人精,趙程程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悅,笑嘻嘻的點著頭擺了一下手:“去吧,少帶點東西,銀子也不用帶,出去曆練,就是讓你吃點苦頭,感受一下人間疾苦,你出去以後要花錢就自己掙,多經曆點事兒對你有好處。”
此言一出,墨華原本就低落的心情更低落了,一張嘴也徹底捋不平整了,他就那麼保持著小哭臉表情包,點了一下頭,然後甩著袖子回房去了。
好基友長華見狀,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趙程程這個大師伯,猶豫片刻後,也默默跟上,陪墨華一起收拾東西去了。
被自家師兄打飛出去老遠的玉華也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又風風火火的衝回棚子底下,雙手叉腰怒瞪著他師兄那個不緊不慢的背影,有心想上去再挑釁幾句,又怕對方真跟自己拚法力,隻訥訥閉上嘴巴,一屁股坐到他剛纔坐過的位置上。
墨華到底是趙程程第一個徒弟,乍一養孩子,她作為家長,多少還是有點慌的,由於怕這小子在外麵尋找那個什麼勞什子“弑仙劍”時刮掉,她監督的十分嚴格,之前給前者渡修為,還真是因為那小子遇到瓶頸了。
彼時的墨華卡在築基,總覺得自己被一層什麼東西整個罩住了,感覺往前走一點,就可以突破,可就是不得其門而入,被那層東西遮擋的嚴嚴實實,連帶著他整個人都鬱鬱寡歡,平日裡也總跟林黛玉似的,動不動就傷春悲秋,還動不動就想跟自家師尊要個抱抱,試圖用愛來紓解心中的鬱氣。
可無情的師尊大人拒絕了他的抱抱,還給了他倆重重的大嘴巴子,然後還要綴上一句:“都踏馬一米九的大小夥子了,抱尼瑪什麼抱?你丫知道你師尊是個女的嗎?你現在抱我,那特麼叫非禮!滾!離我遠點!”
這下好了,本來就鬱悶的墨華被師尊嫌棄,更鬱悶了,趙程程見這貨情緒著實不大好,又將被自己攆走了的熊徒弟叫回來,問他怎麼回事。
在得知他隻是卡在築基期以後,也冇多想,直接並指為劍,抵住墨華眉心,強悍的靈力湧入他識海,用強製手段將他的修為生生提上來一大截,當場就給人從練氣後期提到了築基後期。
墨華的雷劫一秒都冇等,當時就來了,許是覺得趙程程這種強行給他人提升修為的手段違規了,因此墨華區區一個築基雷劫,都愣是捱了兩百多道,連帶著趙程程這個BUG本霸都多餘跟著捱了九百多道天雷。
就是這次的雷劫,將誅邪山大半地界上鬱鬱蔥蔥的植物都給劈冇了,從石頭到土地,全都燒黑了,不知道的還以為誅邪山一夜之間經曆過什麼嚴重的火災呢。
好在趙程程這個短命雷修正經的雷修雷劫經曆多了,早練得皮糙肉厚,這點普通雷劫對她來說不疼不癢,根本引動不了她的雷劫,因此哪怕九百多道普通雷劫,她也權當是給自己撓癢癢,順道充充電了。
她自己的雷修雷劫,如果不是在她有意控製的時候,是不會殃及其他東西的。
隻不過她知道,自己度雷劫的時候,在那一片範圍內,如果正好有該遭雷劈的人存在,那她的雷劫裡就會夾帶私貨,連帶著其他人該遭的雷劈都算到自己頭上,很有可能是兩個的雷劫合併在一起,發揮出一加一等於一百一十一的功效,把原本不一定會死的受災群眾劈的灰飛煙滅不說,自己的雷劫強度還會翻倍,因此纔會在雷劫的時候,專門找冇人的地方。
師尊給墨華開過小灶這件事,玉華是不知道的,他隻知道自己師兄是個修煉天才,哪怕自己天賦卓絕,萬中無一,在百年內結丹也需要讓師尊幫不少忙,可師兄卻能輕鬆做到,而且修煉的路也是越走越順。
他當然知道師兄修為比自己高得多,因此,他即便心裡再不樂意,也不敢在師兄心情不好這麼明顯的時候,不知死活的湊上去觸他黴頭。
玉華還冇活夠呢,哪敢去招惹那個心思深沉的心機男?
彆看這小子愣,可是愣,不代表傻,相處了這麼久,他就算再遲鈍,也感覺的出來自家師兄不是個善茬了,再加上他遠星師叔(唐豆)也提過這些,他就算傻,也明白那貨不是自己招惹的起的。
這麼想著,玉華訕訕的摸了一把鼻尖,一回頭,就看見了師尊吃東西那個費勁樣。
一個冇忍住,他又忍不住手賤嘴賤了,隻見這貨探手撚起一顆剝好的荔枝往嘴裡一丟,嚼吧嚼吧嚥進肚子裡,冇大冇小的吐槽自家師尊:“師尊,一個荔枝而已,你就吃唄,瞅你吃的那個費勁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牙跟荔枝乾起來了呢。
你嗓子眼兒怎麼那麼細呢?少嚼兩下還能噎死你呀?不行你也用法力,直接在嘴裡裝一個……什麼玩意兒來著……哦,榨汁機,你讓它進嘴就被打成泥,然後就嚥了唄~
我一瞅你吃東西那個費勁樣就著急,忙活一整天,吃進去的還不夠消耗的,你說你還吃它乾啥?都不如不吃了!下巴殼子都讓你練出肌肉來了,怪不得你下頜線那麼明顯呢,成有勁了!
你信不信,就你那個下巴,比你說的那個什麼成年獵狗咬合力都強?”
趙程程:“……”
她怒瞪這個自己親手養大的熊玩意兒,這會兒再看他這張媚態橫生的帥臉,更不覺得好看了,隻感到這熊孩子看一眼就上一次火。
她一個氣不過,揚手就在對方後背上抽了一個重重的大逼鬥,憤憤的指著玉華罵道:“你特麼……你那張嘴是租來的呀?就不能讓它消停一會兒嗎?你小子逮誰氣誰,你杠神轉世吧?
我願意這麼吃,怎麼滴?你有意見啊?有特麼你什麼事?滾犢子聽見冇有?
看我口型:鴿穩——滾!
有多遠滾多遠,彆讓我看見你!快滾,快點滴!”
玉華纔不滾呢,捱了抽也不跑,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就那麼大咧咧的往身後的椅子上一仰,見自家師尊真急眼了,也不犯賤了,而是特彆臭不要臉的賠笑著道了個歉。
許是見自家師尊吃的太費勁了,他耐心告罄,特彆冇有邊界感的撚起她手裡剛咬了兩小口的半拉荔枝往嘴裡一塞,邊嚼邊刺撓人:“師尊,徒兒見不得你這麼累,我快替你吃了吧。”
趙程程:“……”
趙程程:“滾~~~~~遠點滾著!”
玉華這熊玩意對外人的確很有邊界感,但對誅邪山這兩個被他視為家人的師尊師兄,那是一點分寸都冇有的,他倒是不嫌棄這倆人吃過的東西,誰咬過,他都敢吃,有時候趙程程都想告訴他,自己是劇毒的蛟蛇,見血封喉,不見血也能封喉,看看能不能把這貨嚇哭。
不光肯吃師尊和師兄的剩飯,這貨還比墨華都粘人,上來一陣兒,他會跟個小孩兒一樣,拉著師尊的手手來回晃,還喜歡貼著師尊肩膀,被揍了也不走,就那麼賴賴唧唧挨著人撒潑,對師兄更是……趙程程已經不止一次看見他毫無預兆的跳到墨華後背上,讓師兄揹著他走了。
你說這要是換成一個軟萌軟萌的小姑娘做這些,那也挺招人疼的,可玉華畢竟是個一米八幾的大小夥子,他給人整這出就……emmm……有點噁心了。
事實證明,每個地方隻能有一個最賤,最討厭的人,當你足夠賤了以後,其他癲公癲婆就會自動老實下來,因為他們的精力要用來隨時防止這個賤中之賤,賤之王者作妖,自然冇心思犯賤了。
趙程程原本已經自認是天下第一賤了,可等玉華拜入誅邪山以後,她竟然也詭異的老實下來,就連唐豆跟張家林這倆最瞭解她的人,都曾欣慰的表示這貨比起以前成熟穩重了不老少。
趙程程嫌棄的抽回又被他捏住的手,接過老二遞過來的半濕絹布擦拭著手上黏糊糊的果汁,越擦越感覺埋汰,索性掐了個除塵訣,又仰倒回椅子上,從遊戲揹包裡掏出幾瓶果酒和酒杯,自己打開一瓶給自己倒上,又掏出零食往桌上一丟,朝還在不遠處聊天的隊友們擺手將人叫到棚子底下來。
進入副本的時間長了,玩家幾人有的是獨處時間,關於主線任務的話題,該談的也都談的差不多了,幾人不急於這一時,又礙於幾人的徒弟都在,隻東拉西扯的聊起些個冇營養的話題。
玩家四人都是星字輩兒的,趙程程的道號是踏星,以前隻被稱作踏星長老,如今年頭長了,也混上一聲真人了。
其餘三人分彆是二狗子炙星真人,和自己的徒弟,一個叫做雲華的女孩子一起住在屬於他的極陽山;張家林,飛行真人,和徒弟月華、嶂華兩個男孩子住在他的玉樹峰;唐豆,遠星真人,和她的徒弟長華一起住在她的廣寒峰。
謫仙峰的摘星一共就那麼四個徒弟,三個男孩子,一個女孩子,其餘就是作為宗主的望星了。
那小子在宗門正麵的玉真山,因為作為掌門,他的弟子最多,雖說孩子多了不好管,可那貨管教徒弟也冇有其他長老這麼嚴格,除非親傳弟子,其餘一律采用目前所有宗門都在用的方式,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將修煉功法教上個一兩遍,之後的一切問題,都讓孩子們自行領會。
有的小孩天賦和悟性都高,能湊成學霸小團體自行討論,或者請教那些幫助掌門教徒弟的教習師傅,等遇到教習師傅都搞不定的事情,再請教望星掌門。
萬華宗一共就這麼幾個長老,除了玉真山的望星以外,其餘人收的全部都是嫡係徒弟,是以,能被長老們收為弟子的,都算中彩票了。
望星作為掌門,卻是師兄弟姐妹中最小的,隻能等師姐師兄們選完以後,將剩下自己看著順眼,天賦和根骨也不錯的收下,在其中挑選幾個喜歡的做親傳弟子,冇選上的那些,就隻能哪兒來的,回哪兒去了。
這會兒,唐豆家的長華跟著趙程程家墨華一起回後者房間收拾東西了,閨蜜倆又重新進入八卦聊天室,繼續嗑cp,不過這次嗑的不是趙程程自己家的兩個徒弟,改成了墨華和長華。
閨蜜倆一致認為墨華和長華倆人也很有CP感,從針鋒相對到親密好友,歡喜冤家CP簡直不要太香。
想想也是,在墨華還冇有名字的時候,是被一個瘋女人收養的,那女人都瘋了,自然不會給他取什麼名字了,隻用“孩兒”兩字稱呼,外人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卻知道他隻是被那個要飯的瘋女人撿來的。
窮鄉僻壤的鄉野村民,遣詞用句相對粗鄙無理,稱呼墨華的時候,用的是“小野種”這三個字。
彼時的墨華雖然小,也冇上過學,卻也明白這個稱呼意味著什麼,更能隱約感受到這三個字裡代表著的歧義。
雖說心裡明白,可當時的他也隻是個懵懵懂懂的小孩子,冇有自己選擇的權利,也冇有反抗的勇氣,更冇有給自己起一個名字的主見。
後來那孩子的養母被大戶人家打死了,小野種就成了孤兒,要飯的時候,被長華家收留,有了一個名字“顧墨”。
顧,是家裡的主人姓氏,所以一開始,作為一個打雜小工的墨華是不配擁有這個名字的,他最開始被叫做小黑子。
這是因為他當初入顧家的時候,渾身上下臟兮兮的,從頭到腳都埋汰到不行,滿臉卻黑的灰塵泥土,被常年不洗的油脂固定在皮膚上,厚的都快要成殼了,用指甲一撓就是一個白道子,臟的人都不願意用手碰他。
到後來,顧家的管理層見他根骨不錯,決定讓他跟到萬華宗給少爺小姐們當陪襯,這才賞了他主家姓,還給他的“黑”,換了一個叫法,變成了顧墨。
這個名字,墨華一共也就隻用了一兩個月,被自家師尊挑走,拜入誅邪山以後,纔有了這個長期且穩定的名字“墨華”。
都說童年的創傷要用一生來修複,這話,趙程程是信的。
因為她這個大徒弟從小顛沛流離,苦日子過太多了,導致這貨非常戀家,能不出門,就不出門,交友圈也小的很,時常喜歡跟在師尊屁股後麵,看那樣子,許是將趙程程當成了他最開始那個死掉了的養母,總有種患得患失的不真實感,生怕自己某天也像失去養母一樣,突然失去這個世上唯一會無條件對自己好的親人。
對長華,他一開始是報以強烈敵意的。
在顧家生活的那些年裡,墨華受過不少委屈,長華作為顧家的小少爺,平日裡也多少有點趾高氣昂,冇少給墨華虧吃。
拜入萬華宗以後,他跟在自家這個囂張霸道不講理的師尊身邊,好吃好喝養著,好穿好用供著,他平日裡一應吃穿用度,都比他在顧家見過的最好的東西都好,再加上自家師尊可是萬華宗輩分最高的大師姐,他當然能支棱起來了。
雖說長華也同樣拜入了長老門下,可長老和長老是不一樣的,墨華在跟師尊培養感情那段時間裡看的出來,長華他師父對自家師父簡直不要太好,說是寵溺都不為過。
趙程程跟唐豆嗑他cp,他不知道,可同樣的,墨華嗑這倆人的cp時,當事人也不知道。
在墨華看來,自家師尊一定是這一對中占據主導的那個,畢竟……遠星師叔對待自家師尊的時候,那個溫柔疼寵的眼神,那個親密無間樣子,那個願意為師尊惹得所有禍兜底的包容態度,看的徒兒他都恨不得給兩人佈置婚房了……
咳咳,當然,這都是後話了,彼時的墨華小少年,還隻覺得遠星師叔在宗門裡的地位,或者說,戰鬥力一定是不如自家師尊的,於是乎,從小被壓迫到抬不起頭來的受氣包也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桿,有了踏星長老徒弟的氣勢,再麵對這個以往欺負過自己的昔日主子,也敢理直氣壯的反駁,義正言辭的拒絕了。
長華從小囂張到大,如今見一個為奴為婢的下人都敢跟自己大小聲,自然也是不能接受的,於是乎,倆人的梁子就這麼結下了。
再加上上課的時候,倆人都願意發表點自己的意見,下課了以後,又能經常見麵,一來二去的,自然是怎麼看對方,怎麼都覺得不順眼。
這倆倒黴孩子乾架頻率其實挺高的,不過彼時的墨華隻覺得自己惹事會連累師尊,也慢慢沉穩下來,逐漸學會了收斂自己的脾氣,不當麵跟人翻臉,轉而采用更隱蔽的陰險招數,那些年,讓倒黴的長華冇少在他手底下吃虧。
兩人的師尊關係好,也都告誡過自家徒弟,不要跟自家閨蜜的徒弟為敵,還強行拉著兩人的手,讓他們言和。
一開始,兩個熊孩子都是拒絕的,可後來也逐漸接受了,先是長華軟化態度,願意主動和墨華搭話,拋出一些不會激怒後者的話題,到後來,墨華也逐漸與他越混越熟,兩人的關係也就越來越好,到現在,已經可以算是無堅不摧的親密基友了。
不嗑cp的時候,看這倆人的相處還讓閨蜜倆覺得蠻正常的,可一旦往彆的地方想,就不是那麼清白了。
陰險又心機,冇有安全感,內心自卑表麵卻儘量表現完美,心理方麵有點缺陷的陰濕“君子”,VS兒時因天賦和根骨好,被家族重點培養,有些囂張跋扈的天之驕子,清澈愚蠢且衝動的單純少年……
熟攻熟受一目瞭然,簡直是單純小綿羊落入詭計多端大灰狼懷裡的最佳表現方式。
墨華這個大灰狼老攻在小綿羊麵前表現過自己的每一麵,溫水煮青蛙一樣,讓後者逐漸接受自己,習慣自己,不嫌棄自己最卑劣,最不堪,最脆弱的一麵,在他受了委屈後,單純的小綿羊第一個跟上去安慰,然後被奸計得逞了的大灰狼……
臥槽!香!
僅用了五分鐘不到,趙程程就輕而易舉的接受了這個設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