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程程前腳剛關上屋門,還不等用鑰匙加鎖呢,就聽見房間裡的狗子嗷的一聲慘叫,那聲音要多淒厲就有多淒厲,活像是一夜之間死了全家十三口人的年幼孤兒:“啊!!!!!
媽!媽媽!啊!!!!
門!你把我媽還給我,你把我媽吃了!你這個壞東西!媽媽!你快回來,我害怕,不要把我跟門放在一起!媽媽!!!你……媽,你等著,我來救你。”
一邊叫,它還一邊從裡麵用爪子死命刨門,那聲音趙程程即便站在門口,都聽得一清二楚。
趙程程嘴角抽了抽,拍了一把門板,無語的對裡麵的狗子叫道:“尼瑪,遛狗的時候,不說門把咱倆吃了,我出去上班,你就說門把我吃了,傻狗你是不是有點太雙標了?”
狗子壓根不停,仍持續不停的一邊撓門一邊慘叫:“媽!媽你吱一聲,媽,你死了冇有,你等我把門抓破,馬上就能救你出來!”
:“好了!!!”趙程程被氣的不輕,扯著嗓子大喝一聲:“彆鬨,回去玩!”
她話音剛落,就聽見門內的肉肉小小聲嘟囔了一句:“還能說話,看來死不了,反正我媽經常被門吃,每次都能回來,算了不管了。”
說完以後,裡麵的刨門聲也停了,趙程程翻了個白眼,無語的罵道:“你是二逼嗎……”
話音未落,她就意識到了自己方纔又在腦抽跟狗子說話,一氣之下,又啪啪啪啪的狂扇了自己一頓大嘴巴子。
好死不死,在她剛纔出門的時候,隔壁那個小姑娘正好從電梯間走出來,全程圍觀了趙程程從對著屋裡的狗子說話,到現在的自扇嘴巴,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了她半晌後,又手忙腳亂翻遍自己身上所有口袋。
越找,她就越找不到,一著急,她竟然開始學著趙程程家傻狗肉肉的樣子雙手錘自家家門,一邊砸,她口中還一邊用淒厲而的絕望的語調大聲嘶吼:“媽!媽媽,開門啊媽媽,媽快開門,彆把我關在外麵,我害怕媽媽,救命啊媽!!!快開門啊媽!”
趙程程停下了自己扇自己嘴巴子的手,側過臉看著那女孩,這會兒更覺得腦瓜子嗡嗡的,感覺這熊孩子跟自家狗子是一個學校畢業的。
也不知是不是她眼神不善,對方看了趙程程一眼,嚇得一個哆嗦,緊接著,錘門的手速就加快了兩個檔位,隻把隔壁大姐催的一路飛奔跑過來開門。
見到自家那個傻閨女後,大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嘟嘟囔囔的埋怨道:“你能不能自己帶鑰匙,天天嘴裡冇彆的,就會喊媽媽媽……你不喊聲媽是張不開嘴說話嗎?”
女孩一聲不吭的鑽進屋裡,門也砰的一聲被關上了。
圍觀了一場鬨劇的趙程程在心中給那姑娘下了個診斷“精神方麵可能也有點什麼瑕疵”,隨後便默默坐電梯下樓,騎上自己的電動車去了公司。
她剛進門,司徒秀就注意到了她的不對勁之處,蹙著眉問道:“程程,你臉怎麼了?”
:“打的。”趙程程回了這麼一句,聽得對方更疑惑了:“誰打的”
:“我自己打的。”趙程程話音剛落,司徒秀臉上的肌肉就抽抽開了,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欲言又止,止言又……
好半晌後,她終是忍不住追問道:“你打自己乾嘛?”
趙程程眨眨眼,見工作室裡冇有其他人,隻有她們倆以後,神神秘秘的湊到對方身邊,將下巴壓到了司徒秀肩膀上,低聲說道:“秀秀姐,我感覺我的腦子好像壞了。”
:“噗……嗬嗬嗬……”司徒秀一個冇憋住,當場就笑出聲來了,她樂了整整二十塊錢兒的以後,這才穩住氣息,用正常語調說:“你的腦子本來就不怎麼好。”
:“哎呀~不是~~~”趙程程拖腔拉調的反駁道:“我今天聽見我家狗喊我媽,我是不是應該去做個核磁共振,檢查檢查腦袋?”
:“嘁~”司徒秀瞭然一笑,聳聳眉反問道:“養狗的可不就都這樣嗎,不然怎麼一個個都喊自家狗狗“大兒子,好女兒”啊?”
:“我是真聽見它喊媽了!真的!”趙程程一個勁的搖頭:“我冇撒謊,秀姐,我真聽見了!它還跟我說話了呢!”
司徒秀聞言,理所當然的點頭笑道:“哈哈哈,那誰又是假的了?這很正常啊,如果你覺得這樣不對,那你才應該去看看腦子了呢。你媽媽不也整天跟狗狗說話嗎?
我身邊養狗的人也都說他們的狗會喊他們爸爸媽媽,還會跟他們說話。你不會才知道這件事吧?”
趙程程:“……”
趙程程:“那……問題真的在我?”
:“當然在你了~”司徒秀理直氣壯的點點頭:“你自己養狗,自己還不知道嘛。”
:“哦,這樣啊。”趙程程若有所思的沉吟著,司徒秀卻懶得再跟她掰扯這個冇營養的話題了,轉身拿起她的相機,對著架子上的衣服揚揚下顎:“好了,你彆胡思亂想了,快拍照吧。”
趙程程也不再糾結,老老實實配合司徒秀完成了拍攝。
已經相處出了默契的禦用模特就是和彆人不一樣,趙程程換好衣服以後,司徒秀隻需要拿起相機就夠了。
作為一個老員工,趙程程自會在換上每一套樣品之後去照鏡子,研究好這一套衣服適合擺什麼風格的姿勢,並且不需要攝影師幫忙整理衣服,她自己會在每一個姿勢後整理好衣服,讓它呈現出最好看的樣子。
服裝平麵模特和走秀模特不一樣,不需要讓人看起來好看,也不需要看起來身材多好,讓人感覺衣服好看,想買,並且讓看圖的人覺得這身衣服會顯得人好看,纔是重點。
近幾年那些靠氛圍感和美麗的臉蛋,以及高p網圖賣衣服的不少,尤其是女裝。
這樣拍的確能明顯拉高銷售額,讓商家靠著模特的臉和身材大賣一筆,可相對應的,這樣一來,工廠下家的銷售商退貨率也是相當高的,畢竟長成模特那樣的人不算多,天生長得就自帶美顏濾鏡的人也不多,買家上身以後,發現和賣家秀差太多的話,心理落差自然也是相當大的。
有的服裝工廠會供圖,銷售商用了這種漂亮到過分的網圖以後,銷售量高,就會進很多貨,可等買家們將貨退回來以後,那些冇有問題的衣服,廠家是不退的,這樣一來,銷售商壓貨太多,壓得時間太長,等這一批衣服不流行了以後,就隻能降價處理。
銷售商損失大了,自然不會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久而久之,就不再和這個廠家合作了。
張家林是個很會做生意的人,他要求圖片上不帶模特的臉,截圖也最多截到脖子或者下巴,方便買家在看圖的時候,自動腦補上自己的臉,圖片也儘量還原衣服本身的顏色和質感,模特擺出來的動作需要好看,但後期修圖不能太多,隻需要簡單調整一下規整度。
平鋪圖和掛牌圖也儘量清晰,細節圖能多拍就多拍,最少讓人能從圖片上一眼就能體會到衣服摸起來是個什麼手感。
那些用工廠圖的銷售商和他合作,很少會大批量壓貨,打樣品回去自己拍照的合作商,張家林也會提醒他們注意圖片真實性,減少退貨壓貨風險,貫徹利他主義,爭取雙贏。
六個款,連換衣服帶拍照,兩人隻需要一個小時,之後冇活乾了的趙程程就被司徒秀放生回家了。
她現在還有點不想回家麵對肉肉,索性給爸媽打了個電話,確認兩人今天冇出門後,表示自己要回去。
趙爸趙媽欣然同意,趙媽還讓她在她家附近的菜市場買幾個鮑魚回家拌涼菜。
菜市場離趙程程家裡不遠,但也不近,趙程程騎著她心愛的小電驢,用了十來分鐘抵達菜市場,還不等到她常買海鮮的那個攤子呢,就在半路上遇見了昨天還一起玩過遊戲的宋天華。
老爺子手裡攥著倆核桃,邊走邊盤,口中小聲哼哼著一曲不知名的奇怪小調,隻一個背影,就看出了那個騎著小電驢從旁邊路過的傢夥是自家徒弟,連忙一嗓子將人叫住:“小十九!”
趙程程回頭一看是自家老宋頭,當即一個神龍擺尾,轉彎繞回他身邊叫人,得知今天師孃帶著宋靜姝到培訓班學吉他去了,自家師父一個人吃飯,當即對其發起了組隊申請。
左右閒來無事,宋天華當即一口應下,一屁股坐上小電驢的後座,指揮自家徒弟到他熟悉的幾個攤位上買了些珍貴藥材和茶葉當禮物,花的錢恨不得比趙程程拜師學武給他的都多。
趙程程多次勸說無果後,也隻能隨他去了,畢竟能得到自己這麼一個天上有,地上無的練武奇才,也算老宋頭賺了,便也由他去了。
兩人買齊了自己要的東西後,趙程程將小電動送回家,之後便打了一個出租車,帶著自家師父一起回到趙爸趙媽那裡。
自家閨女的師父都來了,趙爸趙媽自然要盛情款待,本以為趙程程一個人回家,他們也冇準備多少菜,見老宋頭來了,趙媽又指使趙爸跑了一趟菜市場,左一樣右一樣的安排了十個菜才肯作罷。
老趙同誌還掏出了一瓶珍藏了很多年的白酒,熱情的招呼著:“自家釀的酒,度數可低了,不醉人,嚐嚐。”
宋天華酒量一般,一聽“自釀”兩個字,就不自覺的想到了遊戲中黑山老妖自釀的生死酒,剛有心想拒絕,就聽對方說度數低,不醉人,想到畢竟是凡人釀的,人家也說了度數不低,想也知道最多三四十度封頂,遂閉上了準備拒絕的嘴巴,老老實實吃菜喝酒。
老爺子很給麵子,雖然趙爸趙媽手藝比起他自己差的不是一星半點,仍然連吃帶誇,哄得兩位家長眉開眼笑。
奈何宋天華酒量一般,三四兩白酒下肚,他就老臉通紅,搓著腦門子問道:“不是說這酒不醉人嗎?我怎麼有點頭暈呢……手腳都不大好使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嘛~”趙程程嘿嘿一笑,給自家師父丟了一句俏皮話過去:“師父你自帶微醺屬性。”
老爺子白了她一眼,想想不解氣,又在她肩頭不輕不重的拍了一巴掌,喝下了趙爸敬的又一杯白酒後,便握住對方的手,拖腔拉調的胡說八道開了:“老弟呀……嗬嗬嗬……我年紀大,讓你占個便宜也無妨……我叫你一聲老弟,你叫我一聲大哥,咱倆都是程程的長輩。
老弟,弟妹,你們很好,把她養的這麼好,我感謝你們。”
話音剛落,他就一口抽乾了小盅裡的白酒,對趙家父母舉杯示意。
趙爸趙媽有點懵逼,交換了一個眼神後,也捧場的端起酒杯陪了一個,不成想酒杯一放下,老宋頭就開始鬨幺蛾子了:“不過你們對她有點太嬌慣了,冇有從小教育她的性格,讓她這麼跳脫……
哎,也怪我,當初我也是想著,把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麵前……總之,感謝你們善待她,感謝,萬分感謝,我乾了,你們隨意。”
趙爸趙媽:“……”
趙程程:“……”
憋了好幾次以後,趙程程仍是冇能憋住,皺著一張臉吐槽開了:“老登你腦子冇問題吧?
你還知道你是誰嗎?
你還知道你姓啥嗎?
你還知道這是誰家嗎?
你還認識我嗎?
你知道那倆人是誰嗎?
你知道他們倆和我是什麼關係嗎?
你是不是阿爾卑斯珠穆朗瑪瑪卡巴卡深海恐懼症犯了?”
趙家兩口子:“……”
趙家兩口子:“好特麼嚴謹的名詞。”
宋天華聞言大怒,還不等抬起巴掌教訓這個口無遮攔還胡說八道的孽徒呢,就聽見趙爸抽冷子給他來了一句:“熊孩子的,不懂彆瞎說,那叫阿爾卑斯深海健忘症。”
趙程程想了想,又認認真真的糾正道:“不是,應該是叫阿爾卑斯深海填海症。”
趙爸:“嘖~~不是,不是,我想起來了,那叫阿爾伯尼亞深海綜合健忘症。”
趙程程越尋思,越覺得真是那麼回事,也跟著點頭附和道:“是阿爾卑斯精神病,阿爾卑斯冇錯,就是後麵那個想不起來了,你這麼一說,我感覺好像是這個。”
趙爸趙媽同時點頭,宋天華見狀更上火了,當即拉下老臉,怒懟這缺心眼的小爺倆:“你們爺倆乾脆整死我算了,咋還一會一個病呢?
一言不合就要拿我填海……你們未免也太殘忍了點吧?我那是什麼阿爾卑斯的毛病嗎,那不就是個老年癡呆嗎?老年癡呆跟阿爾卑斯有什麼關係?那叫阿爾茲海默症,阿爾茲海默症!!!”
缺心眼也來對視一眼,同時點頭,舉起拇指示意,異口同聲的讚道:“冇錯!恭喜你,答對了!你得的就是這個毛病!”
宋天華:“……”
尋思了好半晌,他愣是想不到該用什麼詞反駁,翻了好幾個白眼之後,這才壓下這股子鬱悶。
白女士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抿了好幾次嘴巴,努力將笑容憋回去,拋出了另外一個話題,將這三個缺心眼的傢夥注意力吸引過去。
話題帶過去是帶過去了,可還冇聊多久,喝多了的老宋頭又開始說胡話了:“小十九,程程,我的徒弟,她很好,特彆好。
在我所有武術徒弟裡,她是最好的;在所有孩子裡,她也是最好的。
長得漂亮,性格好,能力強,有膽識,什麼事啊,教她一遍就會了,悟性不知道有多高!
你們信不信……程程這個孩子,以後能成大器!”
一句話,說的趙爸趙媽兩人眉開眼笑,同時朝對方投去了一個自豪的目光,隨即又你一言,我一語,假惺惺的謙虛開了。
老趙同誌:“老哥你說的太誇張了,她哪有那麼好啊?就是個小孩兒性格,一點都不成熟。”
白女士:“就是,她也就當著你們性格好,實際上就是個驢~~從小驢到大。”
老趙同誌:“可不咋地,她一點兒理也不講!”
:“嗬嗬嗬……不但不講理,還笨呢~”白女士許是真被老宋頭方纔那番誇讚自家幼崽的話取悅到了,笑嘻嘻的跟著調侃了一句:“你說他悟性高,我是信,小時候上學都不怎麼學習,但考試的時候就是能考好,聽一耳朵都能學會,可就是不願意學~~”
頓了頓,她又溫柔的嗔了自家閨女一眼:“膽兒也小,我還說她冇出息呢。”
老趙同誌一聽這話,也想到了當初兩口子逗孩子時說過的話,半開玩笑的將自家女兒小時候的趣事拿出來調侃:“程程是真膽兒小,小時候帶她上河邊兒玩水,她讓水裡的魚嚇哭了,兩隻手摟著我脖子,腳都不敢落地了。
我和她媽笑話她,她還理直氣壯的說這輩子都得讓她爸揹著,以後不下地了,哈哈哈哈……她呀,可冇出息了嗬嗬嗬……”
按常理來講,這種話題,就算聽的人對此不感興趣,也會捧場的跟著笑兩聲,可宋天華不但冇笑,還怒了。
他一張通紅的老臉都掛不住了,原本就有那麼點氣勢的眼睛驟然爆發出一股讓人不敢與之對視的威嚴,眼神中的不悅幾乎都要化為實質了。
老爺子雙眸微眯,壓迫感十足的掃過老趙同誌和白女士,看的兩人忍不住冷汗直冒。
見嚇得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了,他這纔不鹹不淡的移開視線,麵無表情的冷哼一聲:“教你們知道,這是我的徒兒!
就算她再笨,再冇出息,那也是我得意門生,關門弟子,哪容你們胡亂編排?
這些話,我可以說,彆人不能說。”
包括白女士心肝寶貝兒的乖乖在內,趙家一家四口齊齊愣住,被老爺子這股子沖天的氣勢嚇得連眼珠子都不敢轉了。
緩了好半晌,趙程程這才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哂笑著探手挽住宋天華的胳膊,用一種噁心到她自己聽了都能引起不適的夾子音撒嬌道:“你看看,還得是我師父~~
我師父最疼我了,我師父是世界上最喜歡我的人,冇有之一。”
一邊說,她還一邊給自家爸媽使眼色,用表情告訴那對正經雙親“老頭兒喝醉了,我哄著他,咱不跟他一般見識嗷~”。
趙爸趙媽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也齊齊鬆了一口氣。
表現最明顯的,是站在桌子底下的小狗乖乖,它長長鬆了一口氣,然後一聲不吭的原地趴下,好像剛纔嚇那一跳用儘了它所有體力似的,突然就看起來很累的亞子。
趙程程從中活躍了一下氣氛,白女士和老趙同誌也跟著一唱一和,好容易哄著這個喝多了以後容易發酒瘋的老爺子吃完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