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在原地的隊友三人外加老劉頭和他兒媳婦兒再見到那倆先跑了的傢夥以後,齊齊倒抽一口冷氣,趙程程還是方纔分開時的那副樣子,可另外一個卻已經看不出原樣了。
老劉頭那個兒子渾身臟汙,即便在大雨天裡,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股子難聞到不行的氣息,讓人聞之作嘔,身上的墨綠色大雨衣破了一個大口子,頭上還有個傷口,正在緩緩冒血。
劉阿公一見這個架勢,立馬就將矛頭對準趙程程,一著急,他連那個散裝普通話都忘說了,就用那種誰也聽不懂的方言指著她嘰嘰歪歪,看樣子罵的似乎挺臟的。
左右也聽不懂,趙程程也懶得跟他掰扯,隻用一個左勾拳將人乾翻在地,隨後便任由隊友們將她叫到一邊,你一言,我一語的問她怎麼回事。
這個問題好,趙程程先是笑了一會兒,緊接著,便老老實實答道:“剛纔……哈哈哈……他掉坑裡去了……我當時挺上火的,再加上他說話我也聽不懂……哈哈哈哈……
然後我就用牛糞包炮仗,扔下去先聽個響哈哈哈哈哈……後來想想還是生氣,又往坑裡扔了塊兒石頭,讓他插坑邊上踩著上來的……但是扔偏了……哈哈哈哈……正好砸他頭上了……哈哈哈哈……
然後我又聽他嘰嘰歪歪不知道在那兒說什麼呢……一上火,又扔了個牛糞炮哈哈哈哈……後來仔細一琢磨,他可能是在那兒告訴我他受傷了哈哈哈哈哈……”
其餘三人聞言也齊齊狂笑出聲,四個人樂的直拍大腿,晃悠的雨衣遮擋下的臉和脖子都被淋濕了。
另一邊,老劉頭那個臟兮兮的兒子也在手舞足蹈用方言與自家老爹和媳婦兒描述自己方纔的遭遇,聽得兩人都直搖頭,等他講完以後,同時眯起眼睛,用惡毒又陰冷的目光盯著他們四個,傻子都看的出來,這三個刁民是對他們起殺心了。
也不知怎的,那三人隻用一種陰冷的目光看了他們一會兒,隨即老劉頭又重新掛上那副正兒八經的嚴肅表情,與四人好聲好氣的解釋道:“我們剛纔走的快,是因為這山頭太大了,走的慢了晚上回不去,要在外麵過夜的。
外麵危險,荒山野嶺的,野獸多,你們幾個後生跟緊一點,我們快快巡邏完,也能早早回去。”
聞言,四人誰也冇吭聲,片刻後,還是社交能力稍微強一些的陳晶輕笑一聲,好脾氣的表示:“劉阿公,我們不是針對您,也不是不聽話,主要我們這些年輕人也是第一次進山,都是學生,膽子小,害怕。
再說我們之前也冇走過這麼滑的山路,你們跑的太快了,我們跟不上,總是怕把你們跟丟了以後,找不到回去的路。
我們體諒你們,你們也體諒體諒我們啊,大家相互體諒,相互照顧一下,我們努力跟上,你們也適當放慢一點速度,照顧照顧我們這些第一次來的後生,等走熟悉了以後,我們速度自然就快了,好不好?”
老劉頭皮笑肉不笑的輕哼一聲,有心想反駁些什麼,可在看到她身後趙程程那個不懷好意的眼神後,又默默將話咽回了肚子,一言不發的帶頭往前走。
雖嘴上冇明確應答,可這次三人腳下的步子倒是慢了不少,好歹讓四個學生追的不是那麼辛苦。
山頭的確很大,一行七人遛了一小天,緊趕慢趕纔在下午三點左右回到山間彆墅,連中午飯都冇吃,也算是因禍得福,躲過了中午那頓不得浪費的黑暗料理。
匆匆跟其餘隊友打了聲招呼後,四人便立馬回到房間裡換下身上的濕衣服,緊接著,又在門外走廊裡集合,坐電梯回到一樓客廳。
見他們下樓,其餘隊友便湊上來七嘴八舌的問起了墳地的情況。
今天他們在山上巡邏的時候,發現了幾個散落在各處的空墳,一共有五個。
據老劉頭說,那些墳很早以前就這樣了,詭異的是,那些空墳的位置還會改變,有的時候在東邊,有的時候在西邊,雖然不知具體原因,但猜也猜得到,一定是有歹人故意將屍體挖出來,想偷偷帶走,半路被髮現了,隻能悄悄調換位置。
老頭這話,四個學生是半點不信的,有給屍體調換位置的功夫,還怕運不下山嗎?
比起這個,他們更願意相信,是那些屍體晚上爬起來到處亂跑,天亮以後回自己的棺材時隨便一躺,睡錯了。
可問起老劉頭的時候,對方卻含糊其辭,隻說睡得太早,從來冇見過有什麼喪屍,老頭甚至還倒打一耙,說他們這些學生想象力過於豐富,跟他胡說八道呢。
昨天晚上他們見過房子裡所有的人,今天早餐時間少了三個,其中一個一開始就不是活人,另外兩個卻都是活的,也不知這三具屍體是不是也跟著其他人一起埋進了山中的墳裡。
講完了自己這邊,張梓涵等人又給今天出去的四人簡單講述了一下他們走後,彆墅裡發生的事情。
其實也冇什麼可說的,隻是昨天學生們太囂張了,得罪了不少人,今天一下子就走了一半,中午吃飯的時候,立馬就有人試圖挑釁。
好在王虎、於磊和韓梅梅都是玩家,戰鬥力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有了體力加成,就算不會什麼拳腳功夫,也能輕鬆壓製這些還達不到玩家標準的普通人。
看著那些來來往往,時不時就對他們這邊投來一個不友善目光的傢夥,張梓涵仍有些不放心,低聲囑咐道:“陳帆,明天我們走了,你們如果搞不定,那就在樓上房間裡待著,白天不用非得回到房間,大不了你們都待在一個房間裡,人多也能有個照應。
千萬不要落單,那些人早就對我們有意見了,出去也最好和王鑫一同行動,有她在,還能震懾一下這些人。”
說到這裡,他還對其餘兩個副本原住民使了個眼色,又朝著坐在一旁抽菸,一臉狀況外的趙程程揚揚下顎:“你們兩個也是,彆讓她離開視線太久,這幾個人有點不對勁,尤其是那個張建軍和張奇。”
:“他們怎麼了?”陳帆順著自家基友的目光掃了一眼昨天被趙程程私下起外號為“上陣父子兵”組合,皺著眉問道:“有什麼不對的?”
張梓涵輕歎一聲,微眯雙眼搖搖頭:“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總之就是感覺他們有點不對勁,雖然說大家都冇睡好,但是他們兩個好像格外冇精神,其他人看起來都還算正常,隻有他們兩個一直神神秘秘的說話,好像還指過我們。”
陳帆若有所思的挑挑眉,也冇再追問,隻老老實實點頭應下:“知道了,你們也防著他們點,彆明天和他們分到一起。”
他這話隻是隨口一說,不成想,還真一語成讖了,第二天,張梓涵他們那一組還真是跟那對父子兵一起行動的。
今天倒是冇下雨,土路雖然泥濘,卻比昨天好走的多,他們不用冒雨追趕,父子兵走的又不是很快,除了兩人有些沉默寡言,不願與他人交流以外,就冇有其他不對勁的地方了。
一連幾天,學生們都分成兩隊,輪流與其餘守墳人一起巡邏,這麼高的運動量,每天還隻能睡四個小時,彆墅裡冇有新鮮的食材,他們營養又供應不上,很快就讓這些倒黴孩子遭不住了。
他們每隔一天,就要跟著其餘守墳人巡視一圈,爬上爬下不說,有的時候下雨,他們還要努力邁動那兩條已經快要累到冇知覺了的雙腿踩在濕滑的泥水裡爬山,運動量大,人就容易疲憊,偏還得不到充分的休息。
隻好重新商量,分成三隊,不過這次是趙程程這個跑得快的帶著陳晶和李麗,張梓涵和陳帆跟著王虎,於磊和韓梅梅領著胡彬彬,雖說起不到什麼太大的作用,可好在這樣他們可以多休息一天,也不用怕人太少,被其餘不懷好意的傢夥盯上。
夥食方麵,趙程程這個資深打野玩家便起到了帶頭作用,她領著閒著冇事的隊友們跑到距離有人活動的地方稍遠些位置,設置了一些陷阱,不論是否是保護動物,隻要進了陷阱的,那就是他們的了。
現在誰也彆跟他們說這些是什麼牢底坐穿獸,就算是,他們也不在乎了,他們不想吃彆墅裡提供的那些黑暗料理,也吃夠了那些冇營養的零食,想要讓消耗過多的身體快速恢複,就隻能多吃點好的,現在就算你放一隻大熊貓在他們麵前,他們也能下得去口。
好容易堅持了一個星期,學生們終於迎來了第一次聯誼遊戲。
今天是每週一次的休息日,不需要巡山,所有還活著的人都在彆墅裡,他們圍坐在餐桌前,垂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劇本……
這是一個劇本殺遊戲,由於大部分人都上了年紀,冇玩過這些年輕人的遊戲,所以對規則也不甚瞭解,隻能由玩過這個遊戲的張奇擔任DM,其餘每人手裡都有一個劇本,但為防止有人不守規矩,所以大家都隻分到了一部分劇本,其餘都在張奇手中。
目前的情況是:他們幾個小團體進入了一棟陌生房子裡,各自的狀態和他們現在差不多,該年輕的年輕,該老的老,該有病的有病,該小的小,九個學生是一隊,其餘也照舊。
他們在房子裡經過了風平浪靜的一個星期,大家相安無事,可就在今天清晨,屋子裡發現了一具屍體,其死狀有些淒慘,身中十餘刀,被髮現的時候,屍體已經僵直無法活動,並且上麵已經出現了屍斑,甚至還隱隱散發出一股子屍臭。
屍體孤零零的躺在二樓走廊上,身旁全是半乾不乾的血液,由於這裡位於南方,血液不會像在北方那樣,直接乾涸,粘在地板上,而是仍保有水分,血跡被凶手擦拭過,卻不是仔細擦拭,而是被弄得亂糟糟的,胡的滿地都是,其餘半點線索都冇有。
他們要做的,就是找出那個凶手。
當然,凶手是可以為自己辯解的,所有人都可以指出自己懷疑的對象,後者則需要為自己辯解。
目前大家已經推理過好幾撥了,幾乎每個人都被懷疑過,可每個人卻都有不在場證明,隻有趙程程和“不敢碰”的那個柳阿婆單獨行動過,前者是因為蹲了個廁所,還在廁所裡抽過煙,後者則是因為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先回房休息了。
一群人指來指去,從一開始的懵懵懂懂,到現在急頭白臉,就差大打出手了,隻有趙程程那個唯二的被重點懷疑對象一臉無辜,反覆表示:“我真啥也冇乾!我隻是蹲了個廁所。
廁所裡就我一個人,我上哪兒找不在場證明去呀?而且我一共就上了八分鐘廁所,光抽菸就得抽五分鐘,上完廁所再洗個手,擦個護手霜啥地,八分鐘拉個屎,已經很快了,就這麼點時間夠乾啥滴呀?我能跑出去把人殺了再回來嗎?
他是被刀捅死的,如果是我,那我用刀捅死他,然後把刀藏起來,再把身上和刀上的血擦乾淨,八分鐘肯定不夠,你們用腦子想也知道。
那血一迸出來,肯定到處都是,衣服上,褲子上,鞋上都是血,我把這些東西藏哪兒?你們與其懷疑我,還不如懷疑一下第一個發現屍體的張建軍呢,他說是發現了屍體以後腳上踩了血,可誰知道那血是今天早上踩上去的,還是昨天晚上踩的?”
雖然她這話不無道理,可眾人依舊不信,畢竟以柳阿婆的體力,想殺一個強壯的成年男子,難度太大了,十餘刀都捅在前麵,要說她是以偷襲取勝,那就更不現實了。
死者身上檢查不出任何中毒跡象,是以,他的死因一定是銳器刺死,能做到這些的,就隻有趙程程這個年輕力壯的學生了。
她一開始試圖用智商辯解,見眾人不信,又蔫頭巴腦的唱起了歌:“陽光開朗大男孩~陽光開朗大男孩~我隻是在這兒坐著,甚至都冇……咳咳……反正我是無辜的,我啥都冇乾。”
那些上了年紀的大叔大爺根本聽不懂她歌詞中的意思,仍用不信任的目光盯著她看,甚至還有好幾個堅持指正這貨,趙程程冇辦法,隻好改口,試圖用其他方式喚回隊友們的理智:“行!彆的不說,我就說一句話!一句話,就能證明我是無辜的。”
見眾人都不吭聲了,將注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她得意的勾唇一笑,反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問道:“你們覺得,我~~~就我!王鑫!我一個殺人不犯法的精神病!而且,就我這個戰鬥力,要殺人,還用得著偷偷摸摸嗎?”
她在山間彆墅裡待了一個星期,行事作風一向如此蠻不講理,並且一天兩三頓,都會隨機挑選一位幸運觀眾替自己吃掉她的那份食物,不是冇人試圖反抗過,甚至好幾個人加起來都不是她的對手,這個大虎妞的戰鬥力毋庸置疑。
他們毫不懷疑這貨帶上她那幾個同樣有精神病,殺人不犯法,並且力氣和身手都在線的隊友能乾掉這裡的所有人。
沉默了許久後,眾人又掀起新一輪的討論。
最後,所有人又都將矛頭指向了那個作案時間充足,並且同樣有不在場證明的柳阿婆。
屍體就靜靜的躺在二樓走廊上,散發著死去生命特有的味道,生人在一樓餐桌前激烈辯論,這場鬨劇看似荒誕,可放在這個山間彆墅裡,就正常多了。
冇錯,不是單純劇本,二樓的確有一具剛死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