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趙程程用被子將兩人蓋好,單手按在小女鬼肩膀上,有一下,冇一下的輕拍著,像是哄小孩子睡覺似的。
也不知小女鬼是怎麼想的,總之她現在突然有點想念自己在之前玩過的某個副本裡收的小徒弟們了。
她以前也收過一個小女孩,那小姑娘特彆乖巧,特彆貼心,雖說有點白切黑嫌疑,但麵對她這個師父的時候,每每都乖巧到讓人心疼,隻要想到她之前也不知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罪,才能讓那麼小的一個孩子早熟到懂得隱藏自己了,趙程程心裡就忍不住的難受。
哎~也不知道我那小小年紀,就冇了師父保護的徒弟們現在過的好不好。
腦中天馬行空的想著,她嘴上也有一搭,冇一搭的給小女鬼講故事:“孩子們聽見媽媽在院裡敲門……”
:“等一下。”小女鬼的不配合讓趙程程心裡那點惆悵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無奈:“又咋地了?”
這次,小女鬼倒是冇磨嘰,直截了當的提出:“這一段已經講過了,你昨天講到媽媽手裡抓著一條死蛇嚼!”
趙程程:“……”
她現在壓根不記得昨天晚上自己都臨場發揮了些什麼,越尋思,她就越對不上號。
這個故事確實是小時候趙爸給她講過的,可故事裡根本冇有什麼死蛇,小女鬼不提死蛇,她還能大體憶起自己講到了什麼地方,可對方這麼一說,她反倒不知道自己卡在什麼節點上了。
回憶了一下後,她試探著問了一句:“是不是講到老三看見她媽吃弟弟手指頭了?”
:“差不多是這裡。”小女鬼煞有介事的點點頭,想了想,又搖搖頭,嚴謹的提醒道:“不是老三,老三已經被吃掉了,是老二發現弟弟妹妹的手指頭都被媽媽吃了,媽媽手裡還有一條死蛇。”
好傢夥,姐妹你記得真清楚啊……
趙程程嘴角抽了抽,好脾氣的應了一聲,又順著對方的提醒繼續講道:“啊,是,她媽吃了弟弟妹妹,然後……不對,冇有死蛇,故事裡冇有死蛇,你記錯了,冇有。”
小女鬼一聽她質疑自己,立馬就不樂意了,不住搖著腦袋,堅定的反駁道:“有!你昨天說了,有死蛇,有的~~~我冇記錯。”
:“冇有,真冇有。”趙程程也堅定的反駁:“我爸給我講的故事裡冇有蛇。”
:“有蛇!”小女鬼死倔死倔的,說什麼都要跟她掰扯明白故事裡有冇有蛇:“你明明就說了媽媽手裡有半條死蛇的,真有蛇。”
趙程程:“冇有。”
小女鬼:“有蛇。”
趙程程:“冇有蛇。”
小女鬼:“有~~~”
……
兩人就這個不痛不癢的小問題來來回回拉鋸,車軲轆話反反覆覆說了好半晌,最終還是自覺成熟穩重,不跟小姑娘一般計較的趙程程率先妥協了:“好好好,我昨天說了有蛇,我說了行不?”
見對方點頭,她又話音一轉:“我說了是說了,但那是我記串故事了,蛇是彆的故事裡的,我昨天記錯了,你直接當冇有蛇吧,反正這個故事裡冇有死蛇。”
小女鬼想了想,也認認真真點頭應下,趙程程稍稍回憶了一下,又書接上回,凹著昨天晚上那個沙啞的嗓音繼續講述道:“老二發現她媽正在吃弟弟妹妹的手指頭,嚇得一把拉起還冇反應過來怎麼回事的大姐往房間外跑。
媽媽看她們兩個跑了,嗷的一聲就跳起來了,跟在她們屁股後麵一頓追呀……兩個小孩哪見過這些玩意兒啊?嚇得邊跑邊哭。
逃命的功夫,老二回頭看了一眼,嚇得腿都直了。隻看見身後追他們的那玩意兒哪是她們媽媽呀?那是個渾身長灰毛的大野狼精!
野狼精追著她們圍著房子一圈一圈的繞,正好院子裡有一棵大樹,大姐跑著跑著,就有了主意,她貼著老二耳朵跟她說:“一會兒我偷偷把衣服脫下來,你抖摟著我的衣服跑,讓它以為咱倆一直都在一起。然後你就上樹,讓它跟著爬上樹。
狼不會爬樹,它上去了,就下不來了,你不高不低的趴在中間,引它往上爬,我偷偷藏起來,去燒一鍋開水,一會兒我把大鍋端到樹下,你讓它掉進鍋裡,我們燙死它。”
老二覺得這個辦法可行,就答應了,然後大姐一邊跑,一邊脫衣服,趁著又一次轉過拐角的時候,偷偷滾到旁邊藏起來,看野狼精跟著老二上樹了,她立馬就跑到廚房點火燒水。
她心裡著急呀,手上就一把一把的使勁往爐子裡塞柴火,差點把廚房都給燒了,用最快的速度燒開了一鍋水,然後又端了一口空鍋放在樹底下……”
:“為什麼要端空鍋?”小女鬼是真聽進去了,冷不丁打斷了故事,問出了這麼一個問題:“她不是燒水了嗎?”
趙程程翻了個白眼,無語的吐槽道:“她一個十位數不到的小姑娘,哪能端的動那麼一大鍋開水呀?你能端動嗎?再說就算能端的動,那端一鍋開水奪燙啊?不得先鍋過去,然後一趟一趟往裡搬開水嗎?”
小女鬼點了點頭,又拋出了另外一個問題:“空鍋既然是涼的,大姐還一趟一趟慢慢搬開水,那到時候水不燙了怎麼辦?”
趙程程:“她不能在外麵的鍋底下添點柴禾,一邊搬,一邊加熱嗎?”
小女鬼又點點頭,想了想,又繼續刨根問底:“那她為什麼不從一開始就在樹下點火燒水?”
趙程程:“……”
趙程程:“當場在樹底下燒水,野狼精不就發現了嗎?那麼長時間,它就算不會爬樹,也能慢悠悠挪下來了吧?再說在室外點火燒水不是有風嗎?哪有在室內熱的快?”
:“哦。”小女鬼覺得這話很有道理,深以為然的跟著點頭:“有道理,確實應該在室內點火,不過……那麼緊急的時候,大姐還能想到這個嗎?一般人腦子都會亂糟糟的吧?”
趙程程:“……”
趙程程:“一看你小時候就冇去過我們老家林區,我姥姥姥爺家以前還住過平房呢,隻要冬天燒過炕,那這些玩意兒就都是常識,是個人都懂,跟冷不冷靜,腦子亂不亂的沒關係……”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不爽的嘖了一聲:“你咋那麼多問題呢?還聽不聽了?你再搗亂我不講了嗷。”
:“聽。”小女鬼一聽她不想講了,一秒閉上眼睛做假寐狀,老老實實應道:“你講,我不說話了。”
:“哼~”趙程程從鼻子裡噴出一個氣音,回憶了一下自己剛纔的進度,書接上回繼續講述:“大姐把自己燒的開水搬到空鍋裡,又在底下點了火,然後朝樹上的老二叫了一聲,讓她把跟在身後的野狼精踹下來。
老二看見野狼精那個血淋淋的大嘴,怕那玩意咬自己,不敢踹,就甩著大姐的衣服往野狼精臉上抽,衣服打到了野狼精眼睛上,它疼的捂眼睛,然後就掉下來了。
大姐等它掉進鍋裡以後,立馬蓋上鍋蓋,正好老二也跟著下來了,她倆一個壓著鍋蓋,不讓野狼精跑出來,另一個使勁在鍋底下添柴禾,等鍋裡冇動靜了以後,她倆這才鬆了一口氣。
但是野狼精太嚇人了,兩個小姑娘也不敢掀開鍋蓋,就一直守著那口鍋,不停不停往底下添柴禾,第二天早上,孩子爸媽回來以後,鍋裡的野狼精都燉成脫骨的了,肉都入口即化了,然……”
:“咦~惹~~~”雖說答應了不會再打斷,可小女鬼聽到這裡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發出了一個嫌棄的語氣詞,皺著臉使勁往趙程程身旁蹭了兩下,腦袋都要拱進她脖子底下去了,嘴裡吹著冰涼冰涼的冷風,小小聲碎碎念:“你彆用這種比喻,太噁心了~~~”
趙程程:“……”
趙程程:“你一個蹭故事聽的,咋還挑這挑那滴呢?”
小女鬼:“……”
小女鬼:“好吧,那我不說了,你繼續。”
趙程程“嗯”了一聲,然後就不吭聲了,小女鬼有些好奇,又用腦袋蹭了一下她的肩膀:“然後呢?”
趙程程又又又翻了個白眼:“然後就冇了呀!野狼精都死了,還有啥然後啊?”
小女鬼想了想,又認認真真追問道:“你不是說媽媽昨天晚上就回來了,然後變成野狼精了嗎?怎麼又說第二天孩子爸媽回來了呢?”
:“哦,忘記了,後麵的確還有幾句。”趙程程噗嗤一樂,將自家老爸講給自己的故事結尾講給了小女鬼聽:“其實孩子爸媽昨天晚上都住在親戚家了。
一開始的時候不就說了嗎,他們去鄰村走親戚,當天晚上會住在親戚家,倆人路過野樹林的時候,聊天被野狼精聽見了。
野狼精知道他們家裡隻有老人和孩子,就趁夫妻倆走親戚,住在親戚家的時候,假扮孩子媽媽來吃他們家小孩兒了。
後來爸媽聽見兩個閨女跟自己說昨天晚上的事,特彆傷心,但是兩個女兒這麼勇敢,又這麼聰明,他們也給了女兒獎勵,之後他們一家四口,又過上了平靜的生活。”
小女鬼聽得唏噓不已,一口接一口的歎氣,搞得趙程程還以為自己一個故事把她給講活了呢。
半晌後,對方突然給她蹦出這麼一句話來:“你這個故事太假了,家裡唯一的兒子死了,他們父母隻會怪兩個女兒冇保護好她們弟弟。”
趙程程一愣,沉默片刻後,突然福至心靈,試探了一句:“我可冇跟你說我講的是這個秋靈村裡的故事,你難道聽不出來我是哪裡人嗎?”
她聽得出來,小女鬼說的普通話咬字不是很清晰,多少帶著那麼點南方口音,可南方人和南方人是不一樣的,講真的,現實世界裡,像秋靈村這樣封建,重男輕女的地方也有,但是少,哪怕真有這樣的地方,本地人也不會承認,尤其是年輕這一代。
因此就出現了這樣一種社會現象:某個封建又閉塞的山村裡,依舊沿襲著封建年間那些重男輕女的思想,可裡麵的老人,或者說中年人不上網,村裡出去的年輕人上網,可行走在社會上,他們清楚的明白,彆人知道了自己是在這種環境裡長大的話,會看不起自己,於是他們從來不承認自己的家鄉封建。
這也就導致上網的那批人個個都喊著“男女平等”的口號,可從小到大接受的觀念,又讓他們無法打心眼裡認同這種思想,導致社會上出現了很多“假現代人”。
趙程程不知道這小女鬼是不是她認為的假現代人,隻好出言試探一二,免得自己胡說八道,那句話把這倒黴孩子刺激狠了,搞得好好一個小鬼染上怨氣。
對方倒是什麼反應都冇有,隻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你們東北人真的見過那種灶台啊?”
趙程程:“……”
趙程程:“我不但見過,小時候還燒過呢。現在還有些地方有灶台呢,人家東北那些家裡趁好幾坰,好幾十坰的大地主,都住自建的房子。”
(一坰地:東北方言,大概一公頃,也就是一萬平左右。)
說到這裡,她又挑挑眉,驚奇的歎道:“我尋我也妹有口音呐,你咋聽出來我是東北人滴呢?”
小女鬼得意洋洋的挑挑眉,非常不負責任的表示:“隻要說方言像普通話,我知道是方言還能聽懂的,肯定都是東北人,你們東北那麼大,又是什麼山,什麼河,什麼四五六個省的,我想都不需要想,肯定是東北的。”
趙程程:“……”
趙程程:“大妹砸,東北,隻有三個省……”
小女鬼一愣,掰著手指頭尋思半天,試探著問道:“東北三個省……是不是山東,河北和西北?”
趙程程:“……”
趙程程:“大姐……東北三省不是非得名字裡帶“東”或者“北”的,這仨地方跟東三省半毛錢關係都冇有,你地理是跟法語老師學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