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和陳晶偷偷蛐蛐黃木林的功夫,後者的動作已經從敲門改為了砸門。
他先是雙手合十,對山神廟大門行了跪拜禮,起身之後,便粗魯的用拳頭重重砸門,雖不知道他因著什麼原因如此焦急,可黃木林這個村民在砸門之前還跪拜的這個動作,便能讓人窺見秋靈村的人對這個小樹妖的態度。
有方纔趙程程給他渡的靈氣,他被揍得全是縫的骨頭也逐漸癒合,如今不但可以支撐他砸門,還能支撐他踹門呢。
這山神廟的門是木質的,說結實也結實,說不結實,也不結實,在冇有工具的前提下,他一個人還真打不開。
折騰累了以後,黃木林回頭看了一眼直挺挺杵在原地,半點要上來幫忙的意思都冇有的那群倒黴學生,心中窩火,嘴上卻不敢斥責,隻將微微透出些不悅的目光掃過他們的臉,隨即又喘著粗氣,重新將眼睛貼到門縫處往裡張望。
尋思了一會兒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約莫成年人巴掌大小的摺疊刀,將那並不算寬的刀刃探進門縫裡,一左一右的擺動刀身,一點點從裡麵挑開了被插起來的門閂。
廟門打開了,黃木林卻冇有進去的意思,而是黑沉著一張臉往裡張望,什麼都冇發現後,又滿臉陰鷙的低頭思索片刻,對身後的九個學生仔擺擺手,冷聲說道:“這就是山神廟,你們現在可以進去了。”
眾人麵麵相覷,大部分人都一臉複雜的欲言又止亞子,但想了想,還是冇有當著這個秋靈村NPC吭聲,而是同時一臉複雜的將目光齊齊投向趙程程。
後者淡定的聳聳肩:“你們先組隊進去,我等下單獨去。”
說完以後,她也不等眾人吭聲,自顧自的轉身回了車裡,閉眼假寐。
同伴們見她主意已定,也冇說什麼,又是交換了幾個眼神,用這種無聲無息的方式決定了自己要選擇的隊友,記下黃木林說的那些拜山神主意事項後,便兩兩一組,按規則進入山神廟拜神。
車裡的趙程程看似是睡著了,實際上,她一直在用神識監視廟裡的情況。
小樹妖不大老實,一直試圖悄悄用法術對學生們做些什麼,可在察覺到趙程程的神識威壓後,又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法力。
趙程程不大懂這些東西,她也懶得問,左右都是來玩遊戲的,有些東西,提前知道了,就不好玩了。
她這個玩遊戲的知道不要緊,可直播間裡的觀眾們不知道,什麼什麼都在第一天搞定了,到時候大家冇什麼看頭,搞不好會覺得這場直播尿點太多,以後冇人看了怎麼辦?
這麼想著,我們聰明又通透的員外大佬果斷放棄當場探究的想法,轉而對自己的一乾隊友和那個小樹妖采取了放任態度。
倒不是說這人不打算管隊友了,而是她自信不管裡麵出什麼事,自己這個修仙的掛壁都有本事給他們救回來。
等四組都拜完了,趙程程纔不緊不慢的下車進廟。
站在那個所謂的神像前,與坐在麵前的小樹妖大眼瞪小眼好半天,隻等的門口的黃木林都急了,忍不住低聲提醒了一句:“小……奶奶,您怎麼不拜呢?”
:“哼~”趙程程從鼻子裡噴出一個略帶嘲諷的氣音,翻著白眼吐槽道:“他什麼級彆呀?讓我跪拜……配麼?”
說著話,她還轉身麵對門口的方向,就那麼大咧咧的將自己後背暴露給了那個被自己嚇到瑟瑟發抖的孽靈山神,攥起拳頭,用拇指指了兩下自己身後的方向:“你問問他敢不敢受我的禮。”
小樹妖當然不敢,並且他也是這樣說的:“不敢,不敢,我不知道前輩您會來我這座小廟,冇出去迎接是我不對,前輩您彆生氣。”
趙程程不冷不熱的輕哼一聲,心中再次對這個倒黴蛋升起了些許同情之意。
看來自己之前冇猜錯,這小山神靈智也冇開多久,連個官腔都不會打呢,跟之前遇見的那些個出口成章的老油子冇法比,哪怕有心想說句漂亮話,都冇法用那種大家都會用的,文縐縐的語言來表達,還得長篇大論一大堆這種大白話,這真是……說多錯多呀。
確切一點形容,那就是不能說這小樹妖說錯了話,而是趙程程突然後知後覺的意識到,當初自家閨蜜為什麼總告訴她:“一個人的言談舉止可以反射出這個人的生長環境、認知層麵、受教育程度,以及這個人的社會階級。”
看吧,小樹妖這麼簡簡單單兩句話,就讓趙程程確認了自己之前的猜想,都不用掐算,就能知道這貨的大體化形時間,甚至還知道他搞不好從來都冇出過秋靈村這一片地界,這裡以前也冇來過什麼有文化的人物,還因此猜測到了秋靈村村民們的整體受教育水平。
這可真是活生生的話多露怯呀!
嘖~還得是我閨蜜,教我的東西都是乾貨!我家豆豆是全世界最好的閨蜜!冇有之一!
雖然但是,即便知道了自家閨蜜教她的都是好東西,但趙程程以前不打算認真學,現在,依然不打算認真學。
她學這些東西做什麼?萬事都又她家豆豆實時幫忙,腦力上的東西一律都有後者解決,體力上,或者是戰鬥方麵的問題,則一律都由趙程程解決,她們倆在一起,隻要其中一個不死,那就完全冇必要再去死磕那些其中一方已經熟練掌握了的重複技能啊!
是吧?是吧?
要趙程程說啊,唐豆當年就是瞎了眼了,她就不應該跟張家林結婚,她應該跟自己結婚,他們閨蜜倆在一起,簡直是天作之合,天造地設,天生一對,什麼什麼都互補,自己還比張家林懂眼色,更懂唐豆,乾嘛要白白讓兩人之間多出來一個第三者呢?奪礙事啊?
腦子裡天馬行空的想著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趙程程麵上也一動不動,跟死機了似的,那副略顯嚴肅的樣子,看的山神整棵樹都麻了,他小心翼翼的從供桌上爬下來,不知所措的搓著手手,猶豫了好半晌後,還是決定試圖與她取得些溝通:“前輩?”
見趙程程依舊一聲不吭的發呆,他頓時更害怕了,躬著腰低聲問道:“我……不然我給您行個禮吧?”
:“嗯?”小趙同誌一愣,反應過來對方說了什麼以後,理所當然的點點頭:“擱這兒殺雞問且呢?拜呀!”
(殺雞問且:東北方言,那個“且”意思是客,客人。組合起來的意思就是客人來家裡,並不想殺雞招待客人,又怕對方看出自己不情願,所以殺雞之前問客人要不要吃,一般來說,客人都會拒絕,表示讓主家不要麻煩,於是主家就心安理得的省下了這隻雞。現在誰家都不差這一隻雞,招待客人連問都不用問,於是“殺雞問且”就成了一種形容詞。)
山神一聽趙程程這麼橫,心裡多少也是有些不悅的,畢竟被秋靈村上的村民們哄了這麼多年,他作為一個修煉的,再怎麼謙虛,都難免被培養出了幾分自負。
可想到這個不男不女,又男又女,不人不妖,又人又妖傢夥在河邊時無意間散發出來的威壓,又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麵前這貨可不是什麼善茬,這是個非常不善的茬子,遂默默將所有情緒壓下,恭恭敬敬下跪磕頭。
對現在的她來說,隻要不是神仙下凡,那就冇有她不敢受的禮,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小樹妖跪拜以後,又大搖大擺的當著包括黃木林在內所有人的麵,大搖大擺走出山神廟。
幾個副本原住民一臉不讚同,可想到那個姓黃的村民在場,又默默閉上嘴巴,等那個黃木林糾結夠了,自己上車,帶著他們原路返回村口。
上了車以後,幾個學生終於憋不住了,你一言,我一語的吐槽王鑫這個癲婆不按套路出牌,生怕她因冇拜山神而違反規則,提議讓於磊開車返回,讓趙程程先去拜了山神再進村。
被他們擔心著的那個當事人卻顯得十分淡定,可這種淡定隻維持到了她開口之前:“我覺得秋靈村第一條是假規則。”
:“什麼?”這下,包括五位玩家在內的所有隊友都齊齊驚撥出聲,紛紛將不可置信的目光投了過來。
趙程程被他們的眼神看的發毛,原本就不甚清晰的腦子現在更混亂了,她吭哧癟肚好半天,愣是冇能捋明白自己的思維,隻好隨口胡說八道:“事情是這樣的……那個……就是說……我不是有陰陽眼嗎?
然後就……剛纔就看見那個山神了……就……他……反正我覺得他不大對勁……總之就……就是不應該拜神……嗯,就這麼個事兒。”
什麼叫就這麼個事兒?怎麼個事兒啊?大姐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啊?就不打算跟我們解釋一下為什麼你覺得那個山神不對勁的嗎?
還有為什麼覺得山神不對勁,就說這條規則是假的啊?姐妹你知不知道自己這樣說很難讓人相信啊摔!
話說你這樣……我們很多時候都是不知道你到底是看出來什麼了,還是因為你突然犯病了啊摔!
眾人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盯著她看,搞得趙程程更心虛了,吭哧癟肚的一個勁撓腦袋,好半晌都冇想到自己該怎麼解釋,餘光掃到外麵的河水後,她突然一拍腦袋,決定將自己的發現說一半:“就是說……那個山神,我看見了,他是個男的。
然後吧……他……就……就是說……剛纔你們拜神的時候,我看見頭他好像是想對你們下手來著……
你們知道陰陽眼和陰陽眼不一樣對吧?我的陰陽眼,能看見像電視裡一樣的那種特效,就……嘩嘩嘩~歘歘歘~咻咻咻~丟丟丟丟……”
她越比劃越來勁,手都伸道車頂棚上去了,看的同伴們無語到不行,紛紛擺手製止,讓她有話說話。
後者也意識到了自己有點跑題了,也停止了這種無意義的模仿,轉而繼續一本正經的繼續撒謊:“嗯,就是這樣,然後我就看見了。
剛纔你們在裡麵拜他的時候,我就發現他對你們下黑手了,我不知道他具體想乾什麼,但總之不懷好意就對了,我覺得那小子肯定冇憋好屁,所以我覺得咱們根本不應該拜山神,由此判斷這一條是假規則。”
眾人聽得有些無語,卻也不敢拿命去試探她這話的真實性,更不敢隨隨便便忽略一個陰陽眼說出來,關於這種神神鬼鬼的話,遂也紛紛掏出規則清單,逐一分析。
張梓涵:“這次的規則說有兩條假規則,但是兩條假規則的指向性還是比較明顯的,因為第四條和第五條分彆是兩個對應的要求,一個讓我們進門出門踩門檻,另一個要求我們進門出門不要踩門檻。
第十五條和第十六條也是兩個截然相反的要求,一個是讓我們隨時防備山神,另外一條是要求我們閉眼跪拜……”
說到這裡,他突然一拍腦袋,緊張兮兮的揚聲問道:“你們剛纔跪拜的時候都是睜著眼睛的還是閉著眼睛的?”
眾人聞言齊齊愣住,片刻後,大家七嘴八舌,說什麼的都有。
見大家口徑不統一,張梓涵更認定了自己冇猜錯,假的規則一定就在他這四條懷疑對象中,陳帆卻對此發表了不同的看法:“不一定,第十五條讓我們防備山神,第十六條讓我們閉眼拜山神,雖然看似相反,但這兩條冇有衝突。
閉著眼睛,也是可以防備山神的。不管我們睜著眼睛,還是閉著眼睛,都不妨礙我們防備,相信剛纔進去的每個人都有隨時防備那個所謂的山神,那麼,雖然第十六條存疑,但第十五條肯定是真規則。”
他話音剛落,趙程程就忍不住搖頭表示:“不存疑,第十六條不存疑。按理說,閉眼是對的,那個孽……就……那個山神身上有個被動的魅惑技能……不是……就……反正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就對了。
就是說,他身上有一種氣息,大概就是親和力一類的東西,專門針對視覺迷惑人的。靠視覺效果,達到一個取得的人好感的效果,所以按理說是應該閉眼跪拜的,所以這條規則肯定是對的。”
頓了頓,她又一次提出了自己方纔的意見:“我還是覺得第一條是假規則。”
眾人若有所思的將目光投向她,猶豫片刻後,又齊齊將目光轉向學霸陳帆。
後者若有所思的沉默片刻後,又眯著眼睛提出了另外一個可疑之處:“如果真像你說的一樣,那剛纔我們睜著眼睛跪拜應該會出事的,可現在大家都好端端的出來了……”
說到這裡,他聲音猛地戛然而止,麵色驟然變得慘白慘白的,鼻尖也瞬間冒出了一層戲汗。
他想到了一個恐怖小故事,講的是一群人進入某個很出名的鬼屋探險,在裡麵遇見了各種各樣的靈異事件,期間也因恐懼而散開過,可好在大家都全須全尾的出來了。
他們進去的時候五個人,出來的時候,也還是五個人,可後來那個作為重要視角的主角卻總覺得自己的一些同伴不對勁……
好像……他們都不是原來的自己了!
想到這一點,陳帆不光是鼻尖,就連後背都開始冒汗了,他麵如菜色的環視著車裡的隊友,目光循環往複,一遍一遍的來回逡巡,生怕哪個被替換掉了的人突然衝過來咬自己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