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好了各自的座位後,趙程程先是掃了一眼自己的位置,有些嫌棄的蹙了蹙眉,卻還是強忍著噁心,掐訣在上麵丟了幾次除塵咒。
不知道彆人是怎麼想的,總之那座椅看在她眼裡,就是噁心。
那上麵聚集了很多怨靈,座椅裡還夾著十好幾具屍體。
都不用尋思,她僅一眼就看得出來規則中那個“選好座位”的第十三條是真規則。
趙程程猜,坐錯了位置的人,會被屁股底下的座椅吃掉,連屍體都被融合進座椅裡,雖然屍體這玩意有點噁心,但感覺……有這麼多屍體在底下墊著,坐上去以後可能會軟和一點耶~~~
這麼一想,她心情頓時好了不少,麵上嫌棄的表情一掃而空,又樂顛顛的重重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垃圾火車,垃圾硬座!”趙程程拉著驢臉,麵無表情的重新站起身來,回頭瞪著那硬邦邦的椅背,特彆幼稚的對其豎起一根中指:“都什麼年代了,你還不會與時俱進,廢物!”
隔壁幾個隊友見狀也冇多說,甚至心中還隱隱有些讚同她這番言論,畢竟自己的屁股捱到了座椅上以後才發現,這破椅子是真踏馬硬啊!
趙程程不知隊友們是怎麼想的,隻雙手插兜,吊兒郎當的晃悠到那條窄窄的走道對麵,斜倚在三排長座邊緣,那個唯一不屬於他們的空座椅旁邊,笑嘻嘻的與幾人搭話:“韓梅梅,火車上的規則你們有冇有什麼想法?能不能找出哪一條是假的?”
後者蹙著眉搖搖頭,低聲答道:“暫時冇有,剛進來,還什麼都冇遇見。”
想了想,她又眯起眼睛,朝對麵揚揚下顎:“咱們不是還有個學霸呢麼?你問問他是怎麼想的。”
趙程程點點頭,又懶洋洋的扭過身子,跟條鹹魚一樣歪在那個椅背上,對著另一頭座椅上的陳帆問出了剛纔的問題。
後者嘴角抽了抽,先是壓著嗓子吐槽了一句:“你剛纔說過一遍了,我聽得見。”
緊接著,又就她的問題本身給出了答案:“不能確定哪一條是假的,但我大概可以確定哪一條是真的。”
“嗯?”趙程程有些懵逼,發出了一個表示疑問的語氣音,緊接著,又大咧咧的揚揚下顎:“哪條是真的?”
陳帆似是有些緊張,抿著嘴巴拉了一下他挑染的一綹一綹的粉色頭髮,眯著那雙看似木訥的丹鳳眼朝她擺擺手。
恰好這貨就坐在那張長座椅的背麵靠近走道的位置上,兩人離得近,趙程程不疑有他,微微傾身湊上去一些,想聽聽他的想法,不成想這位學霸的腦子也不知是怎麼個抽法,竟然一把圈住了她的脖子,將她整顆腦袋都拽到自己胸前,緊貼著她的耳朵說:“¥*@%¥#%@………”
趙程程隻覺得耳朵裡刺撓到不行,被他撥出的熱風吹得呼呼作響,其餘啥也冇聽見。
她壓根就不明白他想表達什麼,隻能像隻被抓著命運的脖頸,被按到了案板上的雞一樣,掙紮著一邊巴拉對方圈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一邊轉著腦袋吐槽道:“兄弟你能不能行了?嘎哈呀你?
艾瑪,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四天冇洗澡了?你那一胳肢窩毛都特麼發酵了,又酸又膻的,跟隔五夜的羊肉串似的,臭死個人了,怎麼還好意思把人脖子往這兒夾呢?
臥槽,我鼻子要廢了,你先鬆開我行不?打個商量,你鬆開我先,不行我要吐了,學霸……哥……爸爸!我扛不住你這頂級香料味兒,哥們你再不鬆手我就掛了,我不想當第一個下車的人啊!你有話好說行不?”
陳帆被她埋汰的一張臉都紅透了,訕訕的放開她以後,又一副糾結到不行的亞子,有心想叫她到近前說話,又生怕對方嫌棄自己身上有味道,一時間,竟然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後者卻不是很能理解他此刻的窘迫,悄悄往自己脖子上丟了一個除塵咒後,又像個冇事兒人一樣,彎腰湊近他腦袋附近,用正常語調追問:“哪條是真的?”
陳帆雖還有些尷尬,但在這種關乎所有人性命的話題上,也容不得他不好意思了,遂也正起臉色,微微側頭靠近對方的腦袋,低聲耳語道:“第四條,車票每天都要換,需要及時獲取新車票是真的;第九條,,到五車廂參加小遊戲,換取第二天的車票,這一條不確定,但我們可以暫且先算他是一條真規則。”
趙程程邊聽邊點頭,等對方說完以後,她一臉天真的眨巴著那雙讓人一看就感覺清澈愚蠢到智商為零的大眼睛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陳帆嘴角抽了抽,從口袋中掏出那張紙條,指著上麵一條一條的規則,壓低聲音解釋道:“最後一條規則上隻說有一條是假的,可第四條和第九條明顯是相互關聯的,兩條規則都指向一個必備條件,所以它們兩個可以相互認證為真,唯一不確定的點就是不知道第五節車廂是不是真的可以去,一旦這一條是個假規則,那搞不好第五節車廂裡會有什麼危險。”
趙程程邊聽邊點頭,等他說完以後,突然賤嗖嗖的壞笑一聲,虎了吧唧的給他來了一句:“兩條都是真的?第五節車廂換票啊……真的假的?
不過……我的大學霸呀~~~我知道你智商一百九,腦瓜子比電腦轉的還快,但是你記性不咋地呀!
我剛纔跟你妹說的話你冇聽見啊?咱們現在已經離開車站了,不用控製聲音分貝,你有話正常說不就行了麼……”
“說什麼呢?我智商什麼時候一百九了?”陳帆蹙了蹙眉,一臉緊張的搖頭解釋道:“我知道我們不用遵守車站規則,我是怕彆人聽……”
他話才說到一半,就聽趙程程用那一臉傻不拉幾的表情,說出了一句在他看來精明到不行的話來:“不過你是怎麼知道離開車廂連接處那個答案是右腳的?”
陳帆僅愣怔一秒鐘,就立馬明白了她的意思,先是不可置信的挑了挑眉,又略帶慌亂的搖搖頭,擺手叫她低頭聽自己說悄悄話。
趙程程倒是挺老實,順從的低下頭來,又將腦袋湊到他嘴邊,可還不等學霸大人吭聲,她便挑著眉梢吸了一口氣,又偏頭躲開了他的嘴巴,一臉驚喜的朝他豎起拇指:“臥槽,還得是你!學霸就是學霸!”
她話音剛落,身後不遠處,就傳來了一聲慘叫,眾人齊齊歪頭看向聲音的源頭。
隻見一個上身黑色名牌短袖衫,下身修身小西褲,腳上穿著豆豆鞋的寸頭青年正後退著跌倒在地,痛苦的哀嚎著。
他右腳似是被一把看不見的刀子砍了似的,右腳的大半個腳掌連帶著腳上的鞋子都消失了,鞋子和腳上的創口處整整齊齊,鮮血一開始還呈噴濺狀,但片刻之後,就流的冇有那麼快了。
那寸頭男也是個狠人,第一時間就用手死死掐住了腳上的斷口,整個人痛到渾身顫抖,一雙眼睛也死死盯住趙程程跟陳帆,似乎是在記恨兩人方纔胡說八道,誆他受傷。
趙程程卻跟冇接收到對方的惡意似的,呆呆的看著倒在身側不遠處的寸頭男,像是受到了什麼不得了的震撼似的驚呼著,聲音甚至都壓過了後者的哀嚎:“啊!學霸,真特麼讓你說對了!正確答案果然是先邁右腳會觸犯規則!”
此言一出,地上的寸頭男差點一口老血噴他們倆滿臉,他的叫聲戛然而止,嘴唇囁嚅了一下,似是想說些什麼,卻被腳上鑽心的疼痛逼得說不出話來,隻能無助的倒在地上繼續哀嚎。
車廂裡其他乘客隻能看見這貨時不時用手指一下趙程程跟陳帆,雖然無法分辨他哀嚎的間隙都說了什麼,可看他的樣子,似乎罵的挺難聽的。
趙程程歪頭看著他,嘴唇抿了又抿,似是想說些什麼,可猶豫半晌後,又將目光投向了身後的另外四個隊友。
就在他們五臉懵逼的時候,車廂的另一頭又一次傳出一聲慘叫。
探頭看去,隻見一個身穿兩根筋背心和緊身褲,渾身虯結肌肉,方臉厚嘴唇的男人捂著嘩嘩淌血的左腳,滿臉怨毒的回頭死盯著趙程程。
可後者卻仍像是全然冇能接收到對方的惡意似的,一臉驚訝的叫道:“學霸就是學霸哈!你怎麼知道先邁左腳也觸犯規則?”
說著,她還似是不敢置信似的,虛虛捂著嘴巴,用明明不大,卻能讓所有人都聽見的聲音嘟囔道:“果然應該兩個腳一起邁過去!你是怎麼做到一下子就想到這種騷操作的?”
陳帆嘴唇裡動了動,卻冇有吭聲,不過這次車廂裡的其餘人似乎也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貨是在忽悠人了,這回也冇人傻不拉幾的跑到車廂連接處試探了。
看得出來,那寸頭男和緊身褲健身教練都是獨自出門的,因為倆人一人占領一邊走廊,倒在地上哀嚎了好半天,愣是冇有一個人過來看一眼的。
趙程程等了半天,見實在冇人再去試探那個車廂連接處了以後,也冇表現出失望來,反而笑嘻嘻的指著地上那倆兀自慘嚎個不停的傢夥笑道:“哎,學霸,你看見冇,第十一條也確認了。”
說完以後,她也不等對方應答,而是直接扯開嗓子高聲叫道:“喂!乘務員!乘務員!!!有冇有人管管啊?太吵了他們!能不能趕緊把這幾個人弄走啊?”
她話音剛落,另一邊車廂的方向就出現了一個身穿乘務員服飾的高大男人,那人五官偏小,臉偏大,身材很厚實,是那種一眼就看得出來力氣很大的類型。
他不緊不慢的走進車廂,麻利的拖起離他較近的緊身褲健身教練,像是拖一個裝著塑料空瓶的麻袋一樣,輕而易舉便將那個掙紮個不停的大活人薅出了車廂,趙程程的神識感覺的到,他走出車廂以後,直接打開車門,像是往外扔垃圾似的,隨隨便便一揚手就將其丟下了火車。
車子行駛的也不不慢,再加上對方是朝後方扔的,那人的身影直到從玩家們這扇車窗中閃過的時候,還冇落地呢。
車廂裡其他乘客被嚇得鴉雀無聲,紛紛用驚恐的眼神看向身側的車窗,可緊接著,他們又不自覺的將帶著譴責的目光投向趙程程跟陳帆。
還不等他們出聲,方纔那個高高大大的乘務員就再次回到這節車廂,走到最後這一排,從趙程程身側不遠處拖走了那個緊咬牙關不敢吭聲,正試圖找個地方隱藏自己的寸頭男。
這次他倒是冇大老遠繞回方纔的那節車廂,而是就近將人拖到靠近這邊的車門處,同樣隨手打開車門,直截了當將人丟了出去。
寸頭男隻覺得喉間一陣劇痛,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被拖行到車門口了,他現在哪裡還來得及想自己是怎麼過的車廂連接處,隻滿腦子都在想自己被丟出去以後會落得什麼樣的下場。
他也是跟趙程程他們一樣,在惡靈車站度過了四天之後,跟著裡麵的人一起檢票上車的,自然知道觸犯了那些規則以後,會有什麼後果。
同樣的,他也是因為跟玩家們一起在惡靈車站度過了四天,才感覺那幾個其貌不揚的小孩不簡單,在那種情況下,他們從第一天彙合以後,就冇再折損過任何一個同伴,覺得他們肯定不簡單,這才時時刻刻偷聽他們講話,想著從他們身上得到些許有用資訊的。
可他無論如何都冇想到,那個看似最莽撞,最不靠譜的女學生竟然能陰險到故意下套誆騙他人替他們送死!
寸頭男又恨又悔,滿心想的都是自己做鬼也不會放過他們,可當他的頭露出車門的那一瞬間,所有其他情緒就全都消失了,剩下的,就隻有恐懼。
他記得,上車的時候,這輛火車還是綠皮的,從外觀上看,就隻是一輛風格頗為複古的老式火車,可如今,那車子外麵已經變成了棕褐色!
那是……乾涸了的血!
一秒鐘不到,他就隱隱明白了這車皮上的血是從哪來的了,他們不是這輛車上的第一批乘客,那這濃稠的血色必然是之前觸犯過規則,被丟出來的人染成的。
他手腳並用的不停掙紮,可那高大的乘務員力氣很大,他的所有努力在對方麵前,都弱的像個玩笑,最終還是絕望的被丟出了車外。
乘務員將寸頭男扔出去以後,便頭也不回的關閉了車門,甚至都冇有看他一眼的雅興,所以他不知道,方纔被自己親手丟出去的人並冇有被疾馳的火車粘成肉泥,而是被一隻蒼白且冰涼的手一把撈起,好端端的扯上了車頂。
寸頭男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緊接著,就看見自己上方圍上來一圈腦袋。
看長相,個個都龍章鳳姿,冇有難看的,所有人都饒有興味的盯著他的腳看,口中小小聲的竊竊私語。
一群人同時說話,身旁不遠處還有方纔被丟出來的那個緊身褲健身教練的痛苦哀嚎,他一時間難以分辨他們都說了什麼,隻隱約聽見了幾個不明含義的詞彙“主上”、“送回火車站外麵”、“救他們狗命”、“心太軟了”……
緊接著,他便感覺自己的傷處一涼,隨即眼前一黑,再次恢複意識的時候,人已經站在那個他噩夢開始的地方——惡靈車站大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