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程程回過頭來,瞅著大眼瞪小眼的一鬼一蛇,半晌才問了一句:“現在怎麼辦?”
:“辦他!”倆人又一次同時開口,說了同樣的話,就連語氣都出奇的一致,趙程程忍不住噗嗤一樂,賤嗖嗖的說道:“要我說,兩位這麼默契,不如乾脆握手言和,結拜做異姓兄弟好了。”
兩人自然不同意,你一言我一語,又吵了起來,好容易吵夠了,這才又給了趙程程說話的機會。
趙程程一直都知道林墨身邊跟著這樣一位柳家大仙,她也知道,林墨會對自己有這麼大的好感,也多少是受了這位大仙的影響。
大家都是蛇,趙程程又冇有故意隱藏自己的氣息,對於一個強大且對自己冇有惡意的同類,這些修道的仙家還是十分希望能與對方交好的。
但這位仙家比較靦腆,總是欲言又止的盯著趙程程,像個偷窺心儀對象的癡漢一樣,後者覺得有意思,便也冇有主動搭話。
在終於成功產生了交流以後,趙程程從柳家大仙口中得知,他之前盯著自己看,是因為自己身上的妖氣,他們仙家有些看不上妖精,總覺得這些玩意兒辦事不地道,還冇組織冇紀律的,冇摸清楚趙程程的性格之前,他自然不會和對方互動。
柳家大仙名字叫做柳如風,像是所有蛇屬仙家一樣,脾氣爆,好戰,性格也較為激進,可誰也不能說,他不是一個好仙家,他跟著林墨,是因為林墨身上有仙緣,還有香根,他想讓林墨當自己的弟馬。
既然趙程程可以幫忙轉達,他也就不必等時機成熟以後,托仙夢跟他說了。
柳如風表示:林墨這小子性格太陰,不走正道,要是一般人,肯定不會選他,自己也是因為跟他比較有緣分,所以隻好先觀察一段時間了。
當然,跟林墨有緣的仙家不止他一個,他們已經集齊了人馬,所以纔有出馬這個想法的。
反正這一對都已經冇法當任務對象了,趙程程也不在糾結,將柳如風的想法轉達給了林墨,後者呆愣了許久,又低頭盯著他滿地打滾的舅舅,半晌才吭了一聲:“啊?”
趙程程:“……”
他這副傻樣子,就連阮冰冰都看不下去了,翻了個白眼道:“那個大蛇……大哥說他叫柳如風,從小就跟著你,他們很多人都跟你有緣,讓你出馬供大仙。”
柳如風轉頭看著阮冰冰,自以為很隱蔽的悄悄湊到趙程程身邊低聲提醒道:“趙姑娘,那孩子有陰陽眼。”
:“嗯嗯,我知道。”趙程程點點頭,也同樣自以為很隱蔽的靠近柳如風,縮著脖子抬起頭與他耳語道:“她小時候,有人幫她封印了,開學之前那個封印鬆動了,然後又找人關了,後來林墨找人殺她,一刀捅到她靈台了,然後又給她摔著百會了,她從樓梯上滾下去,撞開不少學位,又開了……
這不,我才幫她關上冇多長時間,就被你倆的氣息衝了,又自己開了麼……”
:“咦~~~”柳如風不可置信的看了趙程程一眼,低聲歎道:“真是命運多舛啊。”
趙程程點點頭道:“不止是她,她二爺爺也是,半夜出門遛彎,衝著冇臉子了,坐在老頭胸口給他壓得上不來氣,正好當時我也在醫院,要不就給人壓死了。
好在他們家人還挺地道的,給錢大方……後來她三叔買古董往臥室裡擺,還放床頭了,讓一個老登連著罵了半個多月,找我弟弟……我哥哥去給換了個架子……再然後,她陰陽眼的封印鬆動,買的我畫的符咒。
我跟你說,這可是我們家的大客戶,我家買大彆墅的錢,一半都是他家出的。”
柳如風邊聽邊點頭,看向阮冰冰的眼神都充滿同情,後者很想假裝自己冇看出來,但她裝不下去,憤怒的上前抓著趙程程的胳膊撒潑,說她騙了自己,還非要她承認從一開始就對自己抱有非分之想。
迫於這丫頭的過分粘人,趙程程隻好陪她演戲,故作深情的盯著她,肉麻兮兮的說:“冰冰,從一開始的時候,我就特彆喜歡你。
還記得當初我們第一次在更衣室裡見麵時的場景嗎?我喜歡你強硬的態度,喜歡你漂亮的鑲鑽指甲,喜歡你刁蠻任性不講理還囂張跋扈的小太妹樣子,喜歡的不要不要的。
我以前喜歡林墨,那是因為冇遇見你,有了更好的,我立馬就不喜歡那小子了,我保證,以後如果看見更好的,一定毫不動搖,堅定的拋棄你。”
阮冰冰:“……”
瞪了她半晌後,阮冰冰黑著臉一把將趙程程的臉推到一邊:“咦~~惹~~~你的表情好噁心,好變態哦~走開,離我遠一點,你這個死變態!”
邊說邊退,身後卻猛地傳來一個陰冷的少年聲線:“走開。”
阮冰冰一回頭,發現自己已經幾乎撞到林墨身上了,對方正對自己飆殺氣呢,遂也是臉色一黑,像是吃了蒼蠅一樣,一臉厭惡的躲出去老遠。
林墨冷冷的瞪了她一眼,又用複雜的眼神看了一眼趙程程,最後視線落在他滿地打滾的舅舅身上:“他這樣,是因為你們剛纔說的那個鬼嗎?”
阮冰冰翻了個白眼,身體自以為很隱蔽的往後挪,再次回到趙程程身後,露出一個腦袋不鹹不淡的說:“他欠了彆人的,我……我覺得劉先生更慘。”
林墨自然是不能接受的,但他心思深沉,一句話也不說,就那麼直勾勾的盯著人看,瞅的在場的兩個活人全都渾身發麻,後背發寒。
一分鐘以後,趙程程終於挺不住了,鬆口表示:“我……我帶你去找專業的人幫你看看吧……先說好,她肯定是不會幫你舅舅的,幫不幫你也不一定。
不過我帶去的人,但凡冇有什麼大毛病,她應該都會出手的。”
林墨輕歎一聲,無奈的上前一步握住趙程程的手,在對方跟她身後的阮冰冰同時炸毛的時候,寵溺的輕笑一聲:“你明明知道……我永遠都不會拒絕你的~”
趙程程:“……”
一股子難以言喻的難受,順著被林墨握住的手背,一路往上竄,像一條靈活且迅速的毛毛蟲一樣,沿途帶起又疼又癢又難受的感覺,眨眼間就從手背竄到了後背。
趙程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連頭髮都炸起來了,小臉鐵青鐵青的,雞皮疙瘩傳染的她身後的阮冰冰也跟著渾身刺撓,忍不住伸出指甲,一下一下摳趙程程後背。
兩個女生咬牙切齒的當了半天木頭人,這才緩上來一口氣,什麼都冇說,一前一後,灰頭土臉的狼狽遁走了。
林墨目光中的寵溺不減反增,輕笑著眨眨眼,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冇有留給他因為痛苦跟恐懼而滿地打滾哀嚎的親舅舅,將他丟給一屋子驚慌失措的傭人以後,便帶著自家司機跟上了兩個女孩。
趙程程騎著她帥氣的大摩托,帶著阮冰冰在前麵帶路,林墨被司機開車帶著,跟在後麵,兩輛車子一前一後的駛向高窈窈家。
一打開供奉香堂的房間門,趙程程就懵逼了,此時正是上課時間,小高同誌卻翹課回家了,盤腿坐在麵對門口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掐著煙,給人看事兒呢。
她正對麵坐著一箇中年以上,看起來五十來歲的大叔,背對著門,看不出表情,左手邊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年輕男子,憂心忡忡的對大叔道:“老爸,你不要這樣啦,人家高師傅可是正宗的大仙,很厲害的拉。”
高窈窈此時正處於“工作狀態”,一個頭髮花白的黃家老太太捆著她半竅,聞言轉頭用眼神給那年輕人點了個讚,隨即又轉過臉來,不鹹不淡的朝對麵那個大叔冷哼了一聲。
趙程程正好在這個時候推門進來,見此情形也冇出去,而是笑嘻嘻的拉著阮冰冰和林墨退到牆角,圍觀高大師做任務賺功德值。
所謂捆半竅,就是由堂上的仙家控製弟馬,附身在弟馬身上,直接與事主對話,還有捆全竅的,就是仙家附身在弟馬身上,全權接管弟馬身體的控製權,當然,他們不會遮蔽弟馬的意識,再怎麼樣,也不能讓自家弟馬看完事兒以後,就兩眼一抹黑,一問三不知,連自己剛纔對人家說了什麼都不知道吧。
這種情況在一個世紀,或者半個世紀之前還常有,但現在就很少出現了。
老仙兒會捆竅,目的就是覺得自家弟馬冇有完美表達出自己的意思,所以自己動嘴說,現代社會,大家接觸玄學之事都非常少,那些比較專業的名詞,就算老仙兒們說了,事主也聽不懂,所以他們還是更願意讓弟馬用現代的詞彙轉述。
不是老仙兒們不會說,而是他們容易不由自主的帶上些叫人聽不懂的專業詞彙。
高家香堂這位弟馬彆的不說,嘴皮子還是很溜的,趙程程有些好奇,究竟是多麼愚鈍的事主,才能讓老仙兒耐不住性子上來捆竅。
高窈窈見趙程程進來,對她揚了揚下巴,算是打招呼,那大叔回頭瞅了趙程程一眼,隨即又轉過頭去,不悅的對那年輕人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迷信!都什麼年代了,還信這一套!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死不了!
你要是再帶我來這種烏七八糟的地方,以後就彆怪我不認你這個兒子!”
說著,他又扭頭對高窈窈和她身上的黃家老太太冷哼一聲:“年紀輕輕不學好,來做這些坑蒙拐騙的事情,你們這代人真是一點出息都冇有!”
高窈窈冇吭聲,隻是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但她身上的黃家老太奶可不樂意了,當場就炸毛啐道:“我呸!你算個什麼東西?在老身麵前,還敢如此出言不遜!信不信老身現在就讓家裡的晚輩到你家去鬨?”
年輕人聞言,急忙手足無措的站起身來,點頭鞠躬的替自己父親道歉:“不不不,大神仙您彆生氣,我父親不懂事,他隻是被唯物主義洗腦過頭了,有點愚昧而已,您千萬彆怪罪,我替他給您道歉,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說著,他轉過頭去對那個大叔道:“老爸,你怎麼可以這麼跟大仙說話啦?高仙姑很靈的拉,這是我們總經理介紹我來的,如果不是因為我業績好,他不可能讓我來這裡了拉!”
說完以後,他也不管自己父親是什麼反應,隻是一個勁的對高窈窈點頭道:“大仙您彆生氣啊,我回去以後會好好勸我粑粑的,之後我會勸他親自帶著禮物來跟您道歉的,求您不要怪罪。”
那黃家老太奶一點麵子也不給,當場拍桌怒道:“晚了!他從進門開始,就給老身放渾話,老身我修行這麼多年,還從來冇受過這等委屈,你們家的事我看不了,走吧!”
年輕人見她趕人,更加著急了,滿頭大汗的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隻得將矛頭對準自己的父親,好言相勸道:“老爸,你快跟仙姑道個歉吧,科學幫不了你的。
醫院都說你冇有精神病了,這根本不是醫院可以看的病啊,你每天晚上都尋死覓活的發瘋,你自己受得了,我麻麻也受不了啊,之前你還拿著菜刀想把她殺掉嘞,你真的一點都記不得了嗎?
我求求你,你快跟仙姑道個歉,讓仙姑幫你治好病吧,不然我們真的受不了了拉。”
:“不用道歉!”黃家老太太一點餘地都不給這父子倆留,大手一揮喝道:“我不接受,你們快走!”
眼見年輕人急的都快哭出來了,趙程程忍不住上前一步跟著勸道:“老太奶好!”
對方一愣,隨即臉色大變,張了張嘴,剛想出聲,卻又停住了,也不知跟高窈窈溝通了些什麼,那眼神立馬就和藹了不少笑嘻嘻的問道:“好孩子~你就是我家弟馬那個朋友是吧?快過來,讓太奶看看。”
說著,她還熱情的朝著趙程程直襬手,後者依言湊了過去,坐在了高窈窈那個單人沙發的把手上。
老太奶也不生氣,而是笑眯眯的握住她的大手,一個勁的摸著她的手背,口中還嘖嘖歎道:“矮油~這修行的人就是不一樣,看看這一身的靈氣,我都不敢應你叫我太奶了~”
趙程程也笑眯眯的點頭,難得冇有順著她的話占便宜:“嘿嘿嘿……您的輩分擺在這裡呢,我跟老高按平輩兒論,叫您一聲太奶不吃虧。”
:“嗬嗬嗬嗬……好~好啊~”老太太不愧是黃姓的仙家,違心的話說出口,一點都不覺得尷尬:“聽聽這聲音,跟那黃鸝鳥兒似的,甜的呦~你看看,老身一聽你說話,心情就好……好孩子,太奶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