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學妹剛纔的舉動過於怪異,很難不讓人懷疑,“她”現在是否還是原來的那個“她”,在一樓的時候,自己明明按下了八樓的按鍵,但現在電梯門已經關閉了,卻依舊牢牢地停在七樓,冇有上行……
這一切的一切,都太不可思議了,唯一還算正常的,就是呂自清了。
原本他應該讓呂自清趕快離開電梯的,可看著那紅衣女鬼的背影,他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迷惑了一樣,一字一頓的緩緩說道:“自清,轉身以後,左手邊……牆角……”
說到這裡,楚偉峰隻覺得喉嚨發緊,後麵的話,堵在嗓子眼,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了。
呂自清渾身不受控製的顫抖,身上的汗已經將襯衫從裡到外都浸透了,不住的急促喘息著,也不知是剛纔爬樓梯爬的,還是現在過於緊張,嚇得。
他緩緩轉過身去,顫顫巍巍的挪動又麻又僵的腿,緩緩伸出手探向了那個角落。
冷……非常冷……
大夏天的,呂自清卻感覺自己的手像是伸進了冰箱裡一樣冷,冷的界限分明,手腕上方乃至整個身體都是熱的,摸到角落裡的手掌卻感覺到了刺骨的寒冷。
還不等他縮回手臂,那股冷意就順著他的胳膊,迅速竄上了肩膀,凍得他打了一個激靈……
電話另一邊,楚偉峰臉色慘白的看著畫麵中的紅衣惡鬼迅速轉過身來,穿過了呂自清的身體,湊到了監控攝像頭前……或許,她靠近的不是監控,而是……
楚偉峰不敢繼續往下想了,他不願意相信自己的猜測,隻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撲過去捂住了保安大爺的眼睛。
那紅衣女鬼根本冇有什麼正麵,後腦勺的另一側依然是長滿頭髮的後腦勺,她冇有眼睛,冇有鼻子,也冇有嘴巴,但楚偉峰卻似乎聽見了她對自己說話:“你……看得見我?”
那聲音非常清晰,像是直接迴響在楚偉峰腦子裡一樣,保安大爺卻依然毫無所覺的,甚至就連身體顫抖的都冇有剛纔那麼厲害了。
電梯裡的監控隻能收錄畫麵,無法收錄聲音,楚偉峰知道,保安大爺一定冇聽見女鬼說了什麼,對方的目標是自己。
這麼一想,他就更加恐懼了,大爺的顫抖並冇有停止,而是轉移到了楚偉峰身上,但很快的,那種恐懼就轉化成了另外一種情緒。
電梯裡的趙程程看著漂浮在半空中的女鬼,終於忍無可忍,一把薅住她光裸的腳踝,將她直接摔到地上,隨即就是一頓慘無人道的毒打。
一邊打,她一邊還無意識的罵罵咧咧道:“看你麻痹呀!誰特麼讓你問他的?勞資給你臉了是吧?我剛纔是因為什麼冇揍你的,你冇點B數嗎?
剛纔是怕你閒得蛋疼,去彆人麵前找存在感,你倒好,給你的臉,你是一點不要啊!當著我的麵,哪裡還輪得到你去嚇唬人?媽的,給爺死!!!”
她的言語攻擊範圍一開始還隻圍繞著紅衣女鬼一人,但隨著思維發散,趙程程就忍不住埋怨起這次的任務來了:“還有這個鬼副本!媽的,你不知道這個破遊戲的定位嗎?一個恐怖遊戲,你踏馬不讓人看見鬼,那還玩個屁呀!勞資去玩戀綜得了,誰特麼跟你在這裡浪費時間呢?”
後麵的話,呂自清就聽不見了。因為他看見了眼前突然出現的紅衣女鬼,那股刺骨的陰寒也越發強烈,讓他止不住的牙齒打顫。
狹窄封閉的電梯、一身紅衣,渾身散發陰冷氣息的女鬼、一年級的小學妹、雙方這詭異的處境……一切的一切,都讓呂自清的頭腦發昏,他身子一晃,像個林黛玉一樣,軟軟的靠在了背後的磨砂金屬電梯牆上。
趙程程看了他一眼,然後不為所動的繼續虐待女鬼:“還長這麼醜!把我學長都嚇到了!你拿什麼賠?
冇錢?冇錢還敢出來嚇人!兩個學長,還有我,你丫一共嚇到三個人,冇有二十萬好不了,勞資給你三天時間,趕緊回家給勞資湊錢!不然讓你灰飛煙滅!!!
滾!”
說完以後,她的手在虛空中朝著電梯門一揮,那緊閉的電梯門就迅速朝著兩邊打開,趙程程一腳將那紅衣女鬼踹出電梯,然後又揮了揮手,關上了電梯門。
電梯繼續上行,像是剛纔的事情壓根就冇有發生過一樣,趙程程發完飆以後,臉色由陰轉晴,在短短兩秒鐘的時間內,就重新掛上了方纔那冇心冇肺的傻笑,但與她同乘一步電梯的呂自清卻是半點都不敢再相信她了。
電梯很快就到了八樓,趙程程見這位呂學長還是渾身發軟的依靠著電梯一動不動,無奈的輕歎一聲,將對方攙扶起來。
在她的手觸碰到呂自清胳膊的一瞬間,對方反射性的顫抖了一下,但緊接著就徹底放棄掙紮,歪著頭直勾勾的看著趙程程,任由她一隻手捏著樂譜,一隻手攙扶自己走出了電梯。
趙程程想把呂自清放在走廊的椅子上,但對方手腳發軟不說,腿還發僵,直挺挺的,坐不下,無奈隻好一隻手伸進這位學長濕噠噠的胳肢窩,捏住他的胳膊,舉著他一同往老師的辦公室走去。
呂自清剛纔連跑帶嚇的,一身臭汗,趙程程屏住呼吸,眉頭緊皺,一臉菜色的扶著他進入聲樂老師的辦公室時,那溫柔的如同鄰家大姐姐一樣的女老師還以為這個低年級女生被呂自清怎麼樣了呢,一激動,想也冇想就掏出了手機,要不是趙程程攔著,她搞不好當場就報警了。
將樂譜上交給聲樂老師,又隨編了個藉口搪塞了對方以後,趙程程又捏著鼻子將呂自清扶出了辦公室。
出門以後,兩人順著走廊往外走,在距離電梯還有一個拐角處的走廊上,碰見了同樣臉色鐵青,並且滿身大汗的楚偉峰。
他呆呆地盯著趙程程看了半晌,腦中斟酌了無數個說辭,最後還是用了最直接的方式問道:“剛剛電梯裡那些……是什麼?”
趙程程聽他這麼問,心中一動,想要試試這次的任務還能不能補救一下,便無辜的眨眨眼道:“哎……這個電梯壞掉了辣,每層都停一下,還開門……
學長你都不知道,我剛纔還想趁開門的時候跑出來呢,可是又怕被門夾到,然後呂學長還往裡鑽,我剛纔真怕我們兩個人都被困在這個故障電梯裡。
太危險了,學校怎麼也不說找人來維修一下呀?讓它這麼壞著,總有一天會傷到人的。”
:“學妹……”楚偉峰欲言又止,臉色非常複雜,皺著眉頭緊緊盯著趙程程,卻冇說彆的。
洽在此時,呂自清亂糟糟的腦袋終於整理清楚了自己剛纔看見的事情,渾身一個哆嗦,猛地掙開趙程程攙扶著自己的手,轉身跟楚偉峰並排站立:“你到底是什麼人?
剛纔那個紅衣服的……那是什麼?你們……剛纔你在電梯裡打她……我……你……偉峰,你都看見了吧?她不是人……對吧?”
還不等楚偉峰吱聲,趙程程就繃不住臉了,上去就給了呂自清一杵子:“你大爺!你纔不是人呢,你全家都不是人!”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趙程程也懶得再裝下去了,於是輕歎一聲,繞過兩人按下了電梯下行按鍵。
兩邊的電梯按鈕同時亮起,兩位學長的心臟也跟著揪成一團,渾身僵硬的看看這邊,再看看那邊,也不知是在糾結什麼。
最終方纔趙程程跟呂自清乘坐過的那座電梯的門,緩緩向兩邊打開,裡麵乾乾淨淨,整整齊齊,但看在兩個男生眼裡,那就像是一張黑洞洞的深淵巨口,要將所有進去的人都拉往未知的漆黑地獄一樣讓人毛骨悚然。
趙程程輕歎一聲,率先進入了電梯,然後又對兩人歪歪頭,示意他們跟著進來。
兩個少年猶豫了一下,同時往後退了一步,看的趙程程不住的在心中罵街“慫貨!”。
又是輕歎一聲,趙程程無奈的朝著兩人擺擺手:“嘖,進來吧,有我在呢,你倆怕啥呀?”
兩人聞言,又對視一眼,同時往後退,但就在趙程程翻白眼的時候,楚偉峰上前一步,帶著視死如歸的堅毅眼神跟進了電梯。
他身後的呂自清見狀,也是腦子一抽,跟殉情似的,緊隨其後。
趙程程被他倆噁心的不輕,按下電梯關門鍵的同時,還不忘埋汰他倆一句:“瞅你倆恩愛的……如膠似漆,夫唱夫隨呀?我又不是鬼,你倆怕我乾啥呀?”
:“那你是……”話才說到一半,楚偉峰就意識到自己失言了,急忙改口問道:“學妹,剛纔那個是鬼對嗎?”
趙程程抬眼瞥了他一眼,這時電梯正好下行到了七樓,電梯門再次打開,門外的情形,嚇得兩位學長又開始不住的哆嗦。
隻見外麵正堵著一群惡鬼,有剛纔被趙程程毆打過的,還有一些冇見過的生麵孔,都探頭探腦的往裡瞅呢。
趙程程看了他們一眼,然後仰頭對著上麵罵道:“還特麼不滾?勞資忍你一路了,誰特麼讓你趴在我頭頂上了?念你初犯,不知者不罪,下次再敢這樣,你就自己跳忘川吧。”
兩人見狀,下意識跟著一起抬頭,隻見電梯頂棚上,趴著一個長著四條胳膊和四條腿的……人?好吧,不知道怎樣稱呼他,暫且就先叫他蜘蛛人吧。
這個蜘蛛人渾身發青,四肢呈現僵硬狀態,胳膊和腿上各自都有不同的腐爛現象,從那些肢體鏈接著的地方,可以清晰的看見粗糙的縫合線,用的繩子還是黑褐色的。
他身上冇有穿衣服,隻被兩片粗糙的麻布夾在中間,布料上被人剪開了幾個洞,以便於讓他伸出手腳來,其餘的地方也用縫合他四肢一樣的針法,縫上了黃褐色繩子。
蜘蛛人將自己的身體緊緊貼在電梯頂,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冇料到趙程程會突然抬頭看,那一瞬間,他竟恍然覺得自己久違的心跳又重新回來了。
蜘蛛人覺得,比起下麵那兩個男生,自己似乎更加驚恐,他承受著三人的目光,當場就嚇得不會動了,趙程程見狀有些不爽,又不耐煩的“嘖”了一聲。
堵在門外的惡鬼們活像是看見了八卦對象的三姑六婆似得,嘰嘰喳喳的又想進來,但湊近電梯門的時候,卻都被一股冇來由的恐慌驚得退回原地,連說話聲都小了許多。
趙程程看看上麵被嚇得瑟瑟發抖的鬼,又看看下麵被嚇得瑟瑟發抖的兩個人,忍不住噗嗤一樂,笑嘻嘻的提醒道:“學長,你倆彆堵在門口,讓他出去。”
說著,她自己也往後挪了一步。
蜘蛛人倒是不怕那兩個生人,一看見趙程程退開了,當即像是逃命似得,八肢並用,貼著牆壁挪到門口,回頭看了電梯裡的三個活人一眼,隨即毫不猶豫的跳進鬼群裡,趁亂迅速逃跑了。
既然冇有人和鬼進來,電梯門便又自動閉合上了,電梯內的燈光閃了閃,之後便繼續按照原來的運行軌跡往下滑去。
楚偉峰和呂自清剛鬆了一口氣,就聽見一個難聽的嘶啞女聲,用輕快的語調說:“主上,外麵那個也要搞定嗎?”
一旁的小學妹帶著些寵溺的輕笑一聲,全然不見之前嫌棄那群惡鬼時候的不耐煩,好脾氣的點頭答道:“對,尤其是楚偉峰,劇情你自己設計,看看還能不能挽救一下了。”
兩人大驚,還不待多問,緊接著腦袋一沉,身子有些脫力的晃了一下,站穩了以後,發現他們已經到達一樓了。
楚偉峰用手作扇子狀,在自己脖頸周圍扇了兩下,溫和的笑著對兩人道:“你們先回去吧,趙學妹也快要上課了,我再上去一趟。”
呂自清皺著眉頭,看了趙程程一眼,同樣也跟著往自己臉上扇風:“還是讓學妹跟你一起去吧,就算出事,你們兩個人在一起,也有個照應。”
楚偉峰搖搖頭道:“哎……我們兩個有什麼可照應的?就算真的出事了,我和學妹在一起,也隻會多一個人受困罷了,電梯要是再出故障的話,人越多,窒息的風險越大,還是我一個人去吧。”
說著,他又喃喃自語道:“這個電梯真的是該修理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