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無界,是個鼠妖……千年鼠妖。
嚴格來說,我有一千七百多年的修為。
或許你們這些幾百年修為的小妖會心生羨慕,但你們不會知道,我曾經有過什麼樣的經曆。
一千多年前,在我還是個六百年的小妖時,便與普通的妖精不一樣,我的膽子,格外小。
某天我在洞府中好端端修煉的時候,突然闖入了一個美豔無雙的青衣女妖,那便是我日後將要服侍的,家中的主人之一,青蛇。
那女人眯著眼睛視線在我身上掃來掃去,身上散發出一股相當令人害怕的威壓,非但如此,對方還湊上來,將分叉的舌頭貼在我臉上掃來掃去。
那雙獨屬於冷血動物的金色豎瞳,不懷好意的盯著我,口中雪白的利齒也若隱若現,一臉的垂涎之意,不可謂不明顯。
對方是個蛇妖,千年以上修為的大蛇妖,食物鏈上,老鼠位居榜首的蛇妖!!!
我看著她搓著手,對我流口水的樣子,嚇得渾身顫抖,差點當場功法逆行,走火入魔,甚至還尿了褲子。
那蛇妖見狀,嫌棄的將分叉的舌頭縮回嘴裡,掐訣將我身上的汙穢除去,皺著眉道:“不給吃就不給吃,做什麼撒尿熏我?恁的埋汰!”
嘴上是這樣說,可對方的雙眼卻是一轉不轉的盯著我,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頭還一直悄無聲息的往我這裡伸。
:“耗子,你怕我做什麼?你放心,我不會吃你的,我留著你有用……呲溜~~~”
說話的時候,那蛇妖對我下了一個幻術,原本就不甚聰明的我,便如同喝醉了一樣,被她的話所引導,甚至還有些隱隱的認同。
若不是她說話的同時,還忍不住吧唧嘴的話,我還真就信了她的妖話了!
她金色的豎瞳直勾勾的死盯著我,一點一點的向我逼近,近到我能聞到她身上殘留著的那股……屬於我同類的血腥味。
蛇妖用哄騙一樣的語氣,輕聲對我說:“小~耗~子~~你身上可真香啊~~~呲溜……”
不撒謊,我當初害怕極了,地府的大門在我眼前顯現,我幾乎都要覺得自己的魂魄正緩緩向奈何橋飄去。
這種感覺一直持續到了另一個女聲傳來的時候:“青兒,你又在做什麼?”
蛇妖那張可怕的臉往後縮了一下,她轉頭對另一個聲音道:“姐姐,你不是說想要一個家丁麼,你看這個行不行?”
對麵冇有出聲,但我卻聽到了一個由遠及近個腳步聲,隨即走進一個美麗又溫柔的白衣女子,我看不出對方是人還是妖精的,但我卻明白她絕非普通人。
女子美目一眯,先是嬌嗔的瞪了蛇妖一眼,口中還柔柔的笑罵:“你呀~就不能穩當一點~”
蛇妖嘿嘿一笑,指著我對那女子說:“姐姐,我們把它帶回家吧,放在你新蓋的小宅院裡,讓他們假裝人間的那個什麼……”
:“仆人。”白衣女子提醒了一句,蛇妖便嘿嘿賠笑道:“是啊,是啊,就是會聽我們話的那個仆……仆人嘛~”
到此時,白衣女子的眼神才肯落在我的身上。
她上下掃視了我一眼,有些不滿的皺著眉說:“它長得賊眉鼠眼,放在家裡不甚美觀,你莫要胡鬨,速去找夠我要的人。”
說著她拉住蛇妖的袖子,將她往外扯去。
那蛇妖一愣,隨即便扯開嗓子撒潑道:“不!我不,我不,我不嘛~~~我就要它給我當仆人,我就喜歡它……”
一邊說,她還身子一軟,滿地打滾,口中還高聲叫道:“它哪裡不好看了,肥肥的多好啊,我就要它,我就要它,不給我吃,放在家裡讓我看看也好啊~~~”
白衣女子無奈,隻好鬆口,同意她將我帶走。
她們帶我去了人間,讓我偷偷學習凡人的言行舉止,讓自己看起來更向一個凡人。
這時我才知道,這一青一白兩個女子,都是蛇妖,千年蛇妖。
後來府中又來了一個叫做許仙的凡人,那是個非常老實的男人,長相也白白淨淨,斯斯文文的,他那一身溫和的書卷氣,和香甜的善者氣息,讓妖都忍不住有些垂涎……
我對許仙的想法,就像那青蛇對我的想法一樣,可這樣一個皮薄肉嫩的香甜凡人,卻成為了我的主子。
他和白府中,修為最高的白蛇成了親,自那以後,白府改成了許府,而我也從兩個蛇妖的仆人,變成了兩個蛇妖和許仙的仆人。
忘了說了,白府……哦,不,許府中除了我,還有許多像我這樣的仆人,它們大多和我一樣,都是青蛇從外麵抓來的,它們食物鏈上的妖物。
倒是有那麼幾條蛇,不過我不怕它們,因為它們的修為還冇有我高。
之後的一段日子,白蛇和許仙兩人開了一間藥鋪,一開始的生意不好,但好在許仙勤勞肯乾,醫術也是一等一的好,於是他“臨安小華佗”的名氣便越來越響。
那段日子還算平靜,白蛇溫柔端莊,舉止大方,言行舉止張弛有度,說話也是輕聲細語,活像是那些大戶人家裡的千金大小姐。
青蛇一開始的時候也還好,起碼是個人樣,可後來就越來越囂張,出門招貓逗狗,回家人憎鬼厭,就連屎殼郎都不敢打許府門前過,生怕那條蛇妖犯賤,一腳將它滾了兩個時辰的糞球踩扁。
僅僅一個賤字,都形容不了她的賤。
可我冇想到,就是這樣一個女妖,居然還有人要。
我不是說她不美,相反,她長得非常好看,是那種隻要見過她,就都會覺得她好看的美。
不管是從人類的維度,還是從妖精的維度,亦或是從一條蛇的維度來看,青蛇的外表都可以說是非常美麗的,於是漸漸的,便有了些關於她美貌的傳言。
大家都說許仙的小姨子是個天上有地上無的大美人,任何男人,隻需要一眼,就會被她迷得失了神誌,甚至不敢再看她第二眼,否則就會被衝動所控製,徹底失去理智。
這話我信,我是真信!
前些日子,城裡的鐵匠從她身邊過,青蛇犯賤,將嘴裡的瓜子皮吐了人家一腦袋,還用一種非常容易捱揍的眼神瞪著對方,囂張至極的問人家:“醜東西,你瞅啥?”
都用不著看第二眼,鐵匠當時就失去理智了頭腦一熱,抄起傢夥跟她乾了一架。
青蛇是個妖精,鐵匠自然打不過她,被揍得半個多月冇能下床,於是坊間便傳聞許府的二姑娘美豔不可方物,讓鐵匠得了相思病,茶不思飯不想,馬上就要活不成了。
一開始,眾人還隻是一聽一樂嗬,後來那傳聞又演變成:許仙的娘子和小姨子都是妖精,否則怎麼會長那麼漂亮,還那麼有錢呢?
那段時間許仙非常暴躁,聽見誰敢這麼說,一定會擼起袖子跟人吵一架,但漸漸地,他也不再與人爭辯了,白蛇問起的時候,他也隻道是:“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我知娘子不是妖精,那就夠了,他們喜歡嚼舌根,便讓他們嚼去,無非就是看我許仙一介白丁,能被你這麼好的女子青睞,心裡泛酸罷了,莫要理會。”
白素貞深以為然,便也不再提及此事了,日子看似恢複了平靜,可許仙心裡是不是這麼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再後來,第二年端午,在我們這些修為不到家的蛇蟲鼠蟻,自凡人們熱火朝天的氣氛中,回到山洞裡躲避時,許仙拎回了一罈雄黃酒,還將院子裡灑滿了雄黃粉……
當天晚上,我們回到許府的時候,許仙已經恢複了活蹦亂跳,正神經兮兮的滿院子找大蛇呢。我們這些仆人不敢多問,隻能站在一邊,默默看他發瘋。
後來我聽說,許仙拿回來的酒,放了過量的雄黃,將自己和兩條蛇妖都喝中毒了,蛇妖們現出了原型,許仙也因為受了驚嚇,血流的太快,加劇了毒性,導致他當場斃命。
不知兩位大妖用了什麼方法,許仙這條命算是撿回來了,但第二天一早,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一個帶著強烈威壓的和尚,敲響了許府的大門,冇錯,和尚。
他看見我的第一眼,便大喝一聲:“妖孽!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還不快束手就擒,速速伏法!”
我當時害怕極了,渾身都跟著對方身上的正道法力顫抖個不停,就連修為也好像突然消失一樣使不出來了。
我很想逃,卻逃不掉,可是我……咳咳,跑題了,總之當初我站在那和尚麵前,除了顫抖,什麼事情都做不了了。
好在那和尚不知怎麼想的,突然後退半步,雙手合十,像麵對凡人一樣,彬彬有禮的說:“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貧僧是來找人的。”
他後退的時候,我僵硬了的身體也終於逐漸回暖,半晌後,才憋出了一句:“大……大法師,請問您要找哪位啊?”
:“青蛇。”
我當時就被驚呆了,青蛇我認識,但整個許府,我也就隻認識這麼一條青蛇,如果他真的是找那條青蛇的話……那就完了。
我在心裡瘋狂回想,二小姐最近到底得罪了誰,讓人家請來一個這麼厲害的角色來報仇。
半晌後,我才絕望的發現,她得罪的人太多,我數不過來,隻能勉強扒拉著所有認識的人,想想她冇得罪過誰。
最終,在那和尚凶狠的眼神中,我呆呆地點了點頭,將那條青蛇叫了出來。
誰知對方不但冇有動手,反而還老老實實的對她點了點頭,然後就……帶她出去玩了!
按照青蛇自己的話說,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耗子吃貓奶,羊入虎口,蛇鼠一窩呀!
當天晚上,青蛇便遭到了一頓胖揍。
也是,有哪個正常的妖會將一個修為那麼高的和尚帶回家呢?是活夠了,想自己滅了自己滿門嗎?
可我們家二小姐偏偏就不信這個邪,非但將和尚帶回家來,還堂而皇之的叫道:“我喜歡他,我要娶他!”
此言一出,夫人的棍子便落得更歡了。
不知是不是為了印證二小姐的話,那和尚還真的每天都起個大早,敲開門對我念一聲“阿彌陀佛。”,之後便老老實實的站在門口,等著二小姐磨磨唧唧的起床洗漱,吃早餐,然後選衣服,再聽她抱怨他來的太早,吵醒了自己睡覺。
和尚每每都認認真真的聽著,並一本正經的保證明天會晚一點。
不知他有冇有來的晚一點,但二小姐卻被磨得冇了脾氣,起的越來越早了。
自從有了法海,我們的生活就變得多姿多彩起來。
後來府中又來了一位非常厲害的大妖,我們這些仆人的日子,也隨之越來越滋潤了。
隨後大家一起經曆了許多事情,生活也熱熱鬨鬨,多姿多彩,我們這些整日裡隻知道躲在山洞裡修煉的鄉下小妖,見識也越來越廣博,而我也在那段時間裡,逐漸有了人的思想,也算是真正步入了修煉的道。
又後來,我知道了一個天大的秘密,夫人和二小姐不是普通的妖,而是那個仙界與人間的交界處,仙境瀛洲的蛟蛇。
蛟蛇的內丹可以大幅提升修者的修為法力,讓他們在短時間內,迅速提升好幾個境界。
這麼好的東西,自然有人會覬覦,但妖丹這東西,又不是手指和頭髮,妖丹冇了,就真的冇有了,長回不來了。
妖丹是妖所有的生命力和修為靈力的所在,妖精冇了妖丹,就死了。
二小姐和管家,也就是那個叫做玄豹的大妖,一同被人抓走了,但第二天,玄豹管家就獨自回來了。
他與夫人關在房間裡交談了半晌,出來以後,又回到自己房間裡,將說給夫人的話,又原封不動的跟許仙說了一遍。
隨後夫人,許仙,管家大人什麼都冇解釋,隻對我們說二小姐被和尚救走了,讓我們不要擔心。
一聽和尚的名字,我的心就落回了實處,那和尚修為高深,就連玄豹大管家,都對其諱莫如深,生怕一喊他名字,對方便真的會出現在自己眼前似的。
有這樣一個厲害的傢夥保護,二小姐一定不會有事。
事實上也確實是這樣,幾天隻後,二小姐好端端的回來了,除了身上的傷還冇好以外,其他方麵都挺正常的。
除了肯花大量時間修煉了以外,她與之前冇有任何變化。
我本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繼續下去,最大的變故,不是法海嫁進來,就是法海成佛,二小姐失戀,但事實證明,是我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