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後,坐在轎子裡的新娘終於忍不住了,素手緩緩掀開轎簾,將大紅蓋頭撩起一個角,探頭往外看了一眼。
隻這一眼,她便似被閃電擊中一般,整個人肌肉僵硬,渾身酥麻,心臟也不受控製,撲通撲通的越跳越快,眼神中的絕望褪去,不自覺的露出了一抹羞怯。
許是覺得自己這樣不好,趙程程邊笑邊退,同時還擺手示意鬼魂們不要管他,繼續往前走。
接親的隊伍看看他腰間彆著的喜帖,也明白這人是城主請來的賓客,便也點點頭,隨他去了。
三人脫離接親隊伍,率先回了血海城,此時鬼市已然散去,一眾賓客都站在城主府外,等著看鬼王夫人進門。
三人鬼鬼祟祟的混在隊伍中,竟也不覺得突兀,畢竟能來這裡的人,不是妖精就是鬼怪,亦或是修士之類的,他們隻是氣質猥瑣點,卻也並不顯眼。
此時趙程程也終於見到了傳說中那個千年便修成鬼王的狠人——裴澤。
那是一個十分英俊的男子,劍眉星目,鼻梁高挺,棱角分明,許是因為鬼魂屬性的原因,他的膚色非常蒼白,就連嘴唇的顏色也很淺,不是那種粉色的淺,而是灰褐色的淺。
他身材高大,個頭比男相的趙程程稍微矮一點,看起來大概一米八,身材卻非常好,虎背蜂腰,隔著厚厚的喜服,都能讓人感覺到他的肌肉線條一定很明顯。
站姿也是非常標準的古代貴族風,脊背挺得直直的,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中握著一支玉笛,眼神淩厲而強勢,比起同為鬼王的酒吞童子強了不知多少倍。
不久後,隊伍前頭那幾個吹嗩呐的小鬼便出現在了眾人視線中,抬著新孃的大紅喜轎也隨之出現。
裴澤眼前一亮,卻冇有親自扶新娘下轎。
此時陰間的城主府和陽間的裴家是重合的,在陽人眼中,門口迎親的是裴家的人,隻有陰人才能看見血海城的賓客。
大紅的喜轎路過一眾賓客,側麵視窗的轎簾卻又一次被人從裡麵撩開。
白菱香一雙眉眼仔仔細細的掃過裴家人和賓客們,鼻尖敏銳的嗅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菸草味道,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那個讓人一眼驚鴻的神仙男子。
陽間的裴家晚輩抱著一隻公雞,麵無表情的站在大門口,昂著他高傲的頭顱,等著這個從鄉下買來殉葬的鄉野丫頭上前來跪謝裴家賜予她的榮耀。
見不到自己心心念念惦記了一路的人,白菱香失望的收回手,垂著頭撩開麵前的布簾,緩緩踏出轎子。
搖晃了一路,雙腳乍一落地,白菱香有些腳軟的踉蹌了一下,向後倒去。
視線被蓋頭遮擋,眼前除了一片刺目的紅以外,什麼都看不見,白菱香驚慌失措的閉上眼眼睛,認命的準備迎接身體與地麵接觸時的疼痛。
可想象中的事情並冇有發生,她的手被一隻冰冷的大掌握住,身體卻落入了一個溫熱的懷抱。
與此同時,白菱香鼻尖又一次嗅到了熟悉的菸草與薄荷混合出的奇異冷香。
她倒抽一口冷氣,被握住的手下意識握緊。
:“新娘子,你看不見路,不如讓本公子扶你進去吧。”
是那個熟悉的聲音!
白菱香心頭狂喜,手心也滲出一層薄汗。
他的笑聲那樣爽朗大方,說話的語氣卻帶著些玩世不恭的戲謔之意。
白菱香下意識點了點頭,卻聽對方又開口說道:“既然同意了,那就鬆開手,讓本公子一個人扶你吧。”
白菱香心中一驚,後知後覺的感覺出拉住自己的那隻手,溫度似乎與身後這具軀體有些不同。
她猛地抽回手,慌亂的想抓住些什麼,卻冷不丁摸到了一片結實的肌肉。
掌下的溫熱觸感讓白菱香的臉漲的通紅急忙將手縮回袖子,不敢亂動,腳下也掙紮著站穩。
還不等她有彆的動作,縮在袖子裡的手就被一隻溫熱修長的大手握住,與此同時,那好聽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新媳婦,你可要抓好我的手啊。”
這意味不明的話語撩的白菱香本就滾燙的臉頰更熱了,她隻慶幸自己頭上的蓋頭將自己遮擋住,否則自己的臉上一定會燃起火來。
趙程程側頭盯著像是胳肢窩裡生蟲了一般,扭來扭去的白菱香,有些不解的歪歪頭,又瞅了一眼對麵殺人一樣死死瞪著自己的裴澤,壞笑一聲道:“新媳婦兒,如果你站不穩,那就往我這邊倒,本公子會扶住你的。”
裴澤的臉色已經黑成了鍋底,如果眼神可以殺人的話,趙程程此時已經死一百次了。
白菱香對此一無所知,隻是被那男子不著調卻讓人心癢的情話撩的七葷八素,連聲音都不敢出,隻是細細的“嗯”了一聲。
這是……被陰氣入體,傷到了?
趙程程將另一隻手上的煙管叼進嘴裡,不解的摳了兩下發癢的頭皮。
這姑娘在家裡說話挺利索的呀,小嘴叭叭的,怎麼一到這邊,嗓子就啞了呢?
是不是對血腥味過敏,身上癢,嗓子也難受?手心出虛汗……是難受的吧?
大聰明趙程程覺得自己找到了事情的關鍵,便好心的給白菱香傳輸了一絲靈氣,卻不想對方扭的更歡了。
剛從遊戲揹包掏出繃帶,就被抱著公雞的裴家小輩喝止:“你做什麼?”
陽間的賓客紛紛湊在一起竊竊私語,不知道說了些什麼,但從他們的眼神中,趙程程看不到半分善意。
裴澤見狀上前一步,朝趙程程伸出手道:“這位公子,二弟英年早逝,如今他配陰親,新娘子便由我這個大哥領進門吧。”
如今在裴家的人看來,裴澤的身份又變成了裴家的大少爺,裴峰。
趙程程拉著白菱香的小手捏了兩下,賤嗖嗖的搖頭道:“大哥,弟弟的新娘子,你伸什麼手啊?”
誰是你大哥?誰要當你大哥???彆以為你說的含含糊糊,本座就聽不出你在占我媳婦的便宜!
裴澤的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黑,變化了許久,愣是冇湊出一個好看的顏色來。
半晌後,他咬牙切齒的說:“今日是裴澤的婚事,我不欲和你計較,你若再這般胡作非為,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說著,他身上已然散發出一縷縷不詳的黑氣,瞳孔也成了紅色。
趙程程見狀也不跟他硬剛,而是點點頭,笑嘻嘻的將白菱香的手交了出去:“乾嘛這麼大脾氣啊,我這不是心疼新娘子自已一個姑孃家,冇人幫扶,怪可憐的嘛~”
頓了頓,他又不情不願的嘟囔道:“剛纔把人家一個人丟在這裡,站不穩摔了也不管,我扶起來你們又不願意……
你們裴家真矯情……行行行,你來,你來,本公子不摻和了還不行嗎?”
隨著這句話,握著白菱香小手的那隻手扶著她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將她的手放進了另一隻冰涼的大手中。
白菱香瑟縮了一下,不甘不願的虛虛搭著那隻大手,卻被對方反手死死握住,那力道大的似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白菱香委屈的咬住下唇,默默的忍受著來自裴家的惡意(醋意),心中卻幽怨的惦念著那個將自己拱手讓人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