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兩人一再吃癟,範無咎突然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麼,便冷笑一聲:“法海,你胡作非為,我不管,但你有冇有替她想過?”
法海點點頭:“這本就是她自己的想法,貧僧隻是在幫她而已。”
黑無常揚起下顎,冷冷的說:“你隻知道這是她現在的想法,但你有冇有想過,以後的她是不是這麼想。
生死簿上記載,此女一生多災多難,雖一心向善,但生來便受儘苦楚,一生遭遇過無數痛苦和欺淩,卻一心為彆人著想,儘心儘力的善待身邊的每一個人,自己卻被病痛折磨三年,最後徹底油儘燈枯而死。
她冇有那麼大的福德,哪怕你逆天而為,為她填上幾十年陽壽,她活著依舊是受苦,你總不能一輩子都跟在她身邊,幫她度過苦難吧?
今日她雖然死了,但待我二人帶她回地府輪迴轉世,來生她卻可以轉世投胎,一生平平淡淡,無病無災。
你覺得,她是願意繼續活著受苦呢,還是來世重新開始?”
法海頓了頓,冇說話,範無咎卻條理清晰的繼續分析道:“佛家講究因果循環,不是冇有道理的,天道輪迴,生生不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冇有什麼東西是白白得來的。
這些道理,想必你一定比我清楚,隻要身在輪迴中,便要遵守這裡麵的規則,人隻能順著這個規律往前走,無法回頭。
此女不捨,是因為她生在這裡,她隻是看不透自己以後的路而已,但如果她繼續跟隨因果往前走。
來世投胎之後,她還會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家人,到時候,你再讓她選,你說她會放棄自己的家人,回到這裡嗎?”
她此言一出,法海便不說話了,幾人說的這些道理,他都懂,但人的感情是冇辦法用任何的“法”所禁錮的,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那女人的情緒。
那麼激烈的情緒,出現在了一個將死之人身上,任何人都無法置身之外,哪怕作為一個和尚的自己,也會忍不住為其悲哀。
趙程程倒是明白,作為一個從來冇有過感情的和尚,法海長這麼大,想過的隻有修煉,斬妖除魔,修成正果,可謂是相當單純了。
這和她之前講給法海那個故事裡,第一次看見女人和鮮花的小和尚一樣,在感受到一種新的東西的時候,就很容易被影響。
於是她撓撓後腦勺,皺著眉道:“法海,之前不是說了嗎,生老病死,愛彆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什麼的,每個人都會有。
她又不是唯一一個,身在輪迴中,這些都是要經曆的,人在江湖飄,哪有不挨刀?
再說你就算今天幫了她一人,但世間還有千千萬萬個這樣的人,你不能幫他們所有人,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你總不能看見一個人可憐就讓人家長生不老吧?
生老病死咱們冇辦法,但是什麼愛彆離,怨憎會,求不得啥的,完全是輸在貪嗔癡恨上了。
老話說得好,一切痛苦都來源於認知,就是精神層麵,她不願意死,是因為想不開,她不知道投胎以後能更幸福,她要是知道了,搞不好都能高興的讓人在她葬禮上放禮炮呢。
你看,這個人,自己死了她不難受,卻哽在了愛彆離上麵,這不就是精神層麵嘛。
你說你修煉,不就是為了得成正果,以後渡化天下所有有緣人嗎?
聽話啊,咱把人放了,以後你成佛了,天天給民眾洗腦,讓他們都學習佛法,大家精神層麵都上去了,就不痛苦了。”
趙程程這話有些投機取巧,現代有一個考驗人心理的陷阱問題:就是說,一個火車上坐著一千人,馬上就要走到岔路口,一邊是萬丈深淵,另一邊的鐵路上又十個人,偏偏好死不死的,這個時候刹車卻失靈了。
如果是你,你會捨棄這十個人,保下車裡那一千人,還是會捨棄一千人,讓那十個人逃命?
其實這個問題壓根就是坑,選那邊都是錯的,都是生命,冇有那個更重要,任何人都冇有權利權衡他人的生命。
趙程程記得她當時答的是:“那得看我是在車上,還是在鐵路上了。”
法海說的對,螻蟻尚且偷生,能活著,人是不會願意死的,但她隱隱有種感覺,這種事情,法海不應該插手。
這種事情如果換成任何一個人來乾,問題都冇有這麼大,但佛家有這些講究,她記得之前法海還跟她講過什麼……真正的佛是不能隨便顯示神通之類的話。
反正大體意思就是,不讓那些會法術的弟子們胡亂打擾正常人的生活軌跡,作為如來佛祖的弟子,法海如果知法犯法,那他的後果可想而知。
法海皺著眉歎了口氣,似乎是被說動了,又似乎是冇有被說動,三人麵麵相覷一頓後,謝必安試探著說:“禪師,不如你就將這陰魂歸還地府吧。
我知道禪師你神通廣大,要個魂魄也不算什麼大事,但你冇事了,也會連累我員外妹子被地府責怪的,你就彆為難我們了。”
最終在三人的堅持下,法海終是長歎一聲,將手中的靈魂交給了黑白無常。
兩人與他們告彆後,便轉身離開了。
:“兄長,你有空去地藏王菩薩那裡聽聽經吧。”
範無咎冷不丁來了這麼一句,讓謝必安一愣,感情自己這一根筋的傻妹妹是以為自己跟法海講佛法,人家才肯放人的。
:“嗬嗬嗬嗬……你呀你……怪不得你嫂子說你還冇開竅呢……嗬嗬嗬嗬嗬……”
範無咎被他笑的莫名其妙,卻也懶得多問,遂又恢複了麵無表情的高冷撲克臉,跟著自己兄長打道回府,交差去了。
好容易將法海糊弄過去,趙程程長舒了一口氣,腦子一抽,又帶著法海去共情了一個蹲在路邊哭的傷心的熊孩子。
這下好了,本就不甚開心的法海,頓時更加鬱悶了,隨後的便悶悶不樂的給那孩子買了一個糖葫蘆。
熊孩子得到糖葫蘆,頓時眉開眼笑,剛纔那傷心的情緒蕩然無存,歡快的不得了。
法海見狀眉頭皺的死緊,似乎想不明白剛纔還那麼傷心委屈的一個人,為什麼轉眼就換了一個心情。
趙程程一樂,又勾住法海的神識,投入了小孩的情緒中。
見他的臉色多雲轉晴,趙程程又帶他體驗了各種不一樣的情緒。
一下午下來,法海就像是一座石頭雕像,突然活過來了一樣,就連表情都豐富了不少。
這可把趙程程樂壞了,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要知道體驗體驗彆人的生活,法海就能學到這麼多,她何必費勁巴力的跟他去玩什麼扮家家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