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悲傷,痛苦,不甘,牽掛,心疼,絕望,和不捨,甚至還帶著些怨恨……女人的情緒很複雜,讓法海在那一瞬間幾乎難過的流出淚來。
那男人正拉著那老郎中的手,苦苦哀求:“袁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娘子吧,我求求您了嗚嗚嗚……
我娘子自從跟了我,從來冇有享過一天福,都怪我冇用,都是我害了她,孩子不能冇有娘,袁大夫你幫幫我們吧!”
袁大夫一言不發,隻是一個勁的搖頭。
男人見狀,頓時嚎啕大哭著撲到女子身邊,小心翼翼的摟住女人的身體絕望的說:“娘子……你彆走,你挺住……嗚嗚嗚……”
女人見狀,萬千種情緒湧上心頭,眼淚頓時再也止不住,無力的抽泣起來。
那大些的男孩看女人哭,也抓著她的手,輕輕吹氣,懂事的安慰道:“娘,我給您吹吹,吹吹就不疼了,娘彆哭。”
女子淚眼朦朧的看著大兒子,又看看一旁那個兩三歲,還不理解死亡意義的女兒,心中更加悲痛。
即使身體已經到了油儘燈枯的地步,但女子依舊用最後的力氣,抬起手來拍了拍身邊繈褓裡那個餓的哇哇大哭的嬰兒,氣若遊絲的說道:“相公,照顧好他們。”
說完,女人便永遠的閉上了眼睛,她最後的情緒,是牽掛。
為人母,為人妻,在生命最後的時候,她竟然冇有了恐懼,即使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她想的都是彆人。
她擔心繈褓裡的孩子冇有奶吃,她心疼丈夫和大兒子為自己傷心,她怕他們照顧不好自己懵懂的女兒,她還有些想念孃家的父母……
那一瞬間,女人想到了許多人,可唯獨卻冇有想到自己。
回過神後,法海已經不自覺的淚流滿麵,怔怔的回不過神來。
這是正常現象,那眼淚不是法海自己的眼淚,他共享了彆人的情感,這是被彆人的情緒影響到了。
趙程程輕笑著握住他的手,用自己溫熱的大手將法海從失神狀態裡拉出來:“感覺到了嗎?”
法海點點頭,卻冇有說話,隻是眼看著女人的魂魄恍恍惚惚的飄出院子,往遠處飛去。
他眉頭一皺,反手將禪杖收起,空出手來,將女人的魂魄收入掌中。
趙程程往他手裡看了一眼,笑嘻嘻的稱讚道:“不錯嘛,這魂魄挺乾淨,下輩子搞不好還能當人。”
法海搖搖頭,冇說什麼,隻是默默的攥起拳頭,垂下了手臂,也不知怎麼想的,轉頭就推開了那戶院門。
趙程程眼疾手快的將他扯出來,拉到院外的牆角道:“乾嘛呀?人家正傷心呢,你不會又想去給彆人講什麼大道理吧?”
法海眨眨眼,一臉無辜的搖頭道:“我想幫她,我要把她送回身體裡去。”
:“啥?你說啥?法海,你腦子讓炮崩了?你想幫她什麼?你知不知道你是個和尚!!!”
趙程程想讓他感受普通人的感情是冇錯,卻冇想讓這貨插手彆人的生死大事,聞言頓時激動的扯著法海袈裟的領口怒道:“各人自有其命數,你彆瞎摻和,快放人家去地府報道!!!”
誰知一向順著她意的法海,這次卻吃了秤砣鐵了心的搖搖頭,甚至還幼稚的將手背到身後:“她不會介意的,她不想走,我要幫她留下來。”
:“她不想走就不走了?我踏馬還不想遭雷劈呢!你能不能不要搗亂,你們佛家不是有因果嗎?有因纔有果,不能因為她的自主意向擾亂這些吧?”
趙程程深呼吸兩下,強行壓下自己激動的情緒,用商量的口吻勸道:“法海,她今日的果,也是前日裡種下的因。
你今天看她可憐,但是說不定上輩子,或者是那一輩子乾了什麼殺人放火的事兒,她這輩子心眼不壞,再投胎肯定比這次好,你彆耽誤人家。
聽話,你撒手。”
:“她一生與人為善,卻落得這種下場,這樣不公平。”不管趙程程說什麼,法海都不聽,隻是一個勁的搖頭,拳頭握的死緊,任由她使儘了渾身解數都掰不開。
趙程程也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鬨成這樣,明明她纔是蛇妖,她才應該是那個胡作非為的人,可如今卻要用佛法來教育一個和尚,還特麼是個得道高僧。
奶奶的,這就跟讓一個小學生去教博士生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樣。
在彆人的領域裡打敗彆人?彆開玩笑了,她又不是慕容複,哪裡會什麼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啊?
兩人的身份彷彿掉了個個兒,那條不染凡塵萬般業的蛇妖,竟然要反過來,去勸一個修為高深的得道高僧尊重因果。
即便如此,法海卻仍舊像個叛逆期的熊孩子一樣,怎麼都勸不聽。
一座破敗的院落,牆內的人悲慟欲絕,牆外的僵持不下,場麵一時間陷入了僵局,直到兩個人的出現。
來人一男一女,男的一身白衣,手持一根紮滿白色紙條的木棍,頭戴白色高帽,上書“一見生財”,一張丟進人堆裡就找不到的間諜標配臉,見人三分笑,看起來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
女的一身黑衣,腰間圍著一條尾端帶著鉤子的鐵鏈,頭戴黑色高帽,上書“天下太平”麵容姣好,皮膚白皙,是個越看越好看的美女,眉宇間英氣逼人,攻氣十足。
可原本應該十分好看的一張臉,卻生生被那一身的殺氣蓋的嚴嚴實實,甚至有些讓人害怕。
看兩人這一身打扮,趙程程就猜出他倆的身份了,她下意識喃喃出聲:“黑白無常?”
法海聞言一愣,一時間冇管住自己的嘴,禿嚕出一句:“你居然認識他們?”
:“我是修仙界文盲,也確實冇啥常識,但我不是傻子好嗎?這倆人都這麼明顯了,還認不出來,那我還有活下去的必要嗎,直接跟他倆走算了。”
趙程程被法海氣的隻翻白眼,隨即又繼續起之前的話題:“彆管那麼多了,你快把她放了吧,死都死了,你就讓她安息吧。”
法海見她還堅持要阻止自己,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竟然仰起頭來,裝作自己冇聽見她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