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他們還要在一起,過很長……
寧杳和五福來進去了。
崔寶瑰盯著洞口看了半天, 直到一點人影也瞧不見,才抿抿唇,收回目光。
他焦慮的像熱鍋上螞蟻, 簡直想扒開宇文行的腦子,看看後麵到底發生了啥:“咱們現在該做點什麼, 怎麼幫你?怎麼幫驚濯?”
宇文行道:“理論上講, 你掌管生死。你在活的東西和死的東西麵前,有一定發言權。”
崔寶瑰道:“謝謝。這個說法不全麵。活的東西有自己的思想, 死的東西, 從一定意義上來看,是虛無的概念,因為他投胎了,就活了。”
宇文行眯眼笑:“但現在不一樣啊。”
他指指天上:“冥神,這些法器皆由伏天河軀體所化, 他們算不算活過的、而現在狀態為死的物件?”
崔寶瑰:“……算?”
宇文行欣慰地嗯一聲:“所以, 就要麻煩冥神您,幫它們調個位置,方便我開啟輪迴陣——雖然這些法器不能為你所用, 但是給你個麵子,稍微動彈動彈, 還是冇問題的。”
應該……可行。
崔寶瑰問:“然後呢?”
“然後輪迴陣開啟,法器的力量被儘數卸掉, 轉移。我要守陣,驚濯是陣眼,也動不了,要麻煩冥神你跳上去,把那幾條作亂的蒼龍殺了。他們冇有法器, 就是老虎成了貓,肯定不是你一個上神的對手。”
崔寶瑰疑惑的眼神一個勁瞅他,估量這個計劃的可行性。
宇文行笑了,捶捶他肩膀:“冥神,真的。其實我也是想在你麵前討個巧,畢竟……咱幾個覆滅蒼淵成功,都立下大功德,而你,你斬梟賊首,是首功啊。”
*
操作上手,崔寶瑰終於弄懂了宇文行的思路。
風驚濯的烹魂錐是很強,完全催動,可以暫時壓製桑野行所有法器的力量,但這隻是暫時的,這是拿命在耗,他隨時有可能倒下;他若倒下,不僅寧杳退路堪憂,在場所有人的小命也都要玩完。
而宇文行的輪迴陣,大概是眼下困局的唯一出路:趁此刻風驚濯烹魂錐最大,能壓製群雄,將其列為陣眼;崔寶瑰幫忙擺陣,陣型一成,宇文行發動輪迴術,把這些法器通通倒走。
就是……崔寶瑰在呼呼狂嘯的大風中對宇文行吼:“時神!你說的輪迴陣!和逆回法陣!是一個東西嗎?!時間不會被倒回去吧?!”
宇文行也吼:“當然不會!”
崔寶瑰又吼:“那這些法器會倒回到哪裡?!”
宇文行繼續吼:“說不準!”
崔寶瑰一口老血差點冇上來,不是,你扯淡吧?這個時候了,你還擱這說不準?你都不如不回答!
狂風呼卷,飛沙走石,無數細碎尖沙枯葉被捲上天,一張口就是一嘴沙子,崔寶瑰不得不把吐槽咽回去,心中確定一件事:時神這人,不能處。
風驚濯從站在此處的一刻,心中就冇想過其他。
他要替杳杳守好這個出口。
她需要多長時間,他就堅持多長時間。
唇邊有溫熱t濡濕感緩緩淌下,風驚濯閉了閉眼,眉目更定,暗暗咬牙,雙手結印,再度揮開。
這一刻身體所受的壓力更大,胸口烹魂錐咯吱咯吱轉動不停,大量鮮血從烹魂錐與身體相切的縫隙中湧出,白衣染血,連腳下踏的土地都是暗紅色。
他眼眶,耳朵,也漸漸有鮮血滲出。
身如沸水,置於焦炭,恍惚間,彷彿沉入慕魚潭潭底,隔絕出一片安寧水幕,心裡一道聲音清晰浮現:他要護著杳杳,和她一起回落襄山。他們還要在一起,過很長很長的日子。
忽然,後麵一道聲音狂吼:“風驚濯!!!這樣下去你必死無疑!不想死的話,你聽我的!!!”
宇文行換了口氣,繼續:“我已經托冥神幫忙擺陣了!等下你隻壓著這些法器就行!我用烹魂錐做陣眼,把這些法器統統轉移掉!”
風驚濯舔了舔嘴唇,他冇辦法張口回答。
“但是!有一點!因為烹魂錐在你身體裡,所以你的意識也會隨著法器暫時轉走!但你不要擔心!輪迴就是一個圈,你的意識走一遭,最終還會回到原點!你就記住我的話,彆著急就行了!!”
宇文行吃了一嘴沙子,看見風驚濯做了個頷首的動作。
他深吸一口氣,仰頭向天。
天空中,輪迴陣陣型已經初具,雖然那些法器仍在與烹魂錐對抗,但已經處在正確的位置上——說到底,它們也都是來自同一個人,同一具軀體。
宇文行運起雙手,一扇金輪在他麵前漸漸增大。
金輪不斷轉動,密密麻麻的小字流轉。
就是現在!
宇文行雙臂上舉,金光大盛,強烈的幾乎睜不開眼。
“砰”地一聲,風停,光滅。
滿地狼藉。
崔寶瑰始終牢記使命,等這一刻到來,無腦衝上去,一個手起刀落!
——攪弄的風雲變色的蒼淵霸主,如待宰的小羊,反抗一下的力量都冇有,就送了命。
剩下那些更不用說,崔寶瑰殺了一圈,回到地上,纔好好看看眼前:然後就傻了眼。
“風驚濯呢?”他問。
宇文行身體搖搖欲墜,向前一撲,噴出一大口鮮血。
崔寶瑰魂飛魄散:“我靠!你乾嘛吐這麼大一口!你怎麼了!”
他一把扶穩宇文行,卻覺他腿軟無力,靈力殘損:“時神!時神!宇文行!你剛纔可不是這麼說的!”
宇文行虛弱地擺擺手,指指自己眼睛:“我犯錯……太多次了,幾乎看不見了。你說說,發生什麼了?”
崔寶瑰心一沉:這哪是看不見啊,這是輪迴術都冇了啊。
他不死心,又環視一圈,沉聲道:“風驚濯……消失了。”
宇文行借力的手一緊。
崔寶瑰更冇底了:“不是像你說的意識被轉走,他整個人就……不見了。”
……
寧杳這邊,也在摸索前行。
踏進山洞之後,不知道是外麵法器對抗動靜太大,還是這裡感應到她這把“鑰匙”到來,整個山洞都在抖,像地動一樣。如果這種顫動能看到紋路,那就像是浪花,或者漣漪,均勻且持續。
抖得寧杳覺得,自己也在跟著抖。
低頭一看,是腰間的乾坤袋動彈不停。
寧杳一猶豫,打開乾坤袋。
取出震盪不止的頭骨,拿在手上——長姐和狗竹也在呢,它這麼激動,再傷到他們。
但這畢竟是人的頭骨,甚至很可能是浮曦上神的頭,寧杳怕不恭敬,就把頭骨摟在懷裡。
五福來看她:“杳杳,你手裡這個頭骨……”
“嗯?”
“我感覺,它好像……要化了。”
什麼?寧杳立刻低頭檢視,一瞬間,如同迷霧衝腦,眼前一片茫茫。她心神一激,反射般運起全身靈力防禦。
但什麼都冇發生,白霧瞬間就淡去了。寧杳雙手一空,旋即皺眉,迅速環視——頭骨呢?
五福來一聲“媽呀”尖叫。
寧杳一震:“福來你怎麼樣?!”
“我我我、我冇事!杳杳,是你啊——”
我?
寧杳下意識向五福來方向——
崔寶瑰說的不錯,福來的眼睛很大,很亮,圓圓的,真可以暫時當鏡子。她在她眼睛中,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樣:
她腦袋上,隱隱約約籠罩一個幾乎成透明狀的骷髏頭。
寧杳腦瓜子嗡嗡的,趕緊用手往下拔,一摸之下,卻撲了空,摸到的是自己的臉頰和脖頸。怎麼摸,都是自己皮膚,冇有任何異常。
她心中一片冰涼:完了,不會餘生都要戴著這個透明骷髏頭見人吧?
哪還像氣運之神啊?活脫脫的白骨精。
五福來倒不覺得寧杳嚇人,畢竟這顆頭骨套在寧杳腦袋上,隻顯現一點點透明淺白,她看到的還是寧杳的臉,就是擔心:“杳杳,冇事冇事,外觀……也還好。你現在……冇感覺吧?不難受,對不對?”
寧杳慢慢冷靜:“不難受,就眼前有點白。”
五福來道:“還好還好,身體冇事就好,就是有點影響美觀。”
寧杳說:“害,能怎麼地,不也……挺有威嚴的。以後出去,知名度一下就打開了。”
反正眼下冇辦法,又不影響什麼,先往前走。
再往前走十幾步,就到了迷宮入口,也是結界的大門。踏進去,走迷宮,就是步步開鎖。
五福來問:“杳杳,這裡你預備怎麼做?有主意了嗎?”
寧杳道:“有。”
五福來道:“我能幫你做點啥?”
寧杳扭頭:“福來,你還真能幫我做一件事。”
五福來點頭,臉上寫著“你隨便張口,我必定追隨”的表情。
寧杳問:“你還記不記得,咱倆剛認識那會,打過一個賭?”
五福來是何等的情商天花板,人人事事,都記到細枝末節:“記得啊,單向賭約,你要是能讓山神放棄開啟逆回法陣,我就答應你一件事。”
她勸:“我的承諾多麼寶貴,你現在給用了,不合適。我都陪你進來了,而且情況這麼複雜棘手,無論你跟我提什麼要求,我都答應,彆把這寶貴的特權浪費了。”
寧杳挽她胳膊:“我很確定,就是此刻,我要用特權。”
五福來看她這個笑容,覺出不對味兒來:“你到底要乾嘛?”
寧杳嘿嘿一笑。
宇文行還真是有本事,這一刻,她終於服了:冥冥中,天註定,事情必按照既定規道,毫不偏離的前行,蒼淵這地方,他們五人,缺一不可。
她說:“你先答應我。”
***
……
寧杳渾身是血,被五福來扶著走出山洞。
她今日原本穿一件淺色衣衫,此刻已看不出任何底色,大片大片的乾涸血跡掛在身上,白淨的臉頰上還有兩道血痕。
崔寶瑰第一個看見她們,三步並作兩步跑來,架起寧杳另一隻胳膊:“怎麼搞成這樣?福來,你冇事吧?”
五福來罕見地端肅麵色,一言不發,隻搖了下頭。
崔寶瑰看五福來冇受傷,轉過頭接著檢查寧杳,皺眉:“杳,你傷的有點重啊。”
寧杳仰頭一笑,虛弱的手指毫無力氣,還硬打一個一點聲響都冇有的響指:“看著好像怎麼回事,實際上也就那麼回事。”
五福來語氣很硬:“把嘴閉上吧你。”
寧杳道:“我再說兩句,說兩句。”
她雙眼無力地掃了一圈,沉的眼皮都快抬不起來:“外麵怎麼這麼安靜?咱贏了嗎?驚濯呢?我冇看到他……”
崔寶瑰抿了下唇:“你先彆問他了,這事說起來挺麻煩,他人估計冇事。就是你……”
他手在寧杳腦袋前後左右揮舞了一遍:“你這什麼東西呀,白乎乎的,罩在腦袋上。”
寧杳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什麼叫估計冇事?”
崔寶瑰怕刺激她,篤定道:“就是冇事。”
寧杳哦一聲:“他冇事啊……你們都冇事吧?”
“冇事冇事,你——”
寧杳身子一歪,毫無聲息的昏了過去。
……
*****
雲山霧海中,風驚濯慢慢前行。
他長髮披散,長度幾乎到腳踝。清風拂過,吹起他幾縷髮絲至眼前,是黑色的。
風驚濯看了眼,撈起來,盯了很久,眼中浮現一點迷茫色彩。
黑髮?
為什麼會是黑髮?
好一會,他眼珠慢慢轉動:黑髮……哪裡不對嗎?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不知自己從何處來,不知自己去往何方。
眼前山林,無數聳峙參天的大樹,樹乾粗要有六七人合抱。樹冠茂密,枝葉繁榮,自成一片綠波碧海。
他站在最高的那棵樹下,停住腳步。
閉上眼,很快。一動不動。像安靜地站立睡著,沉眠進黑田夢鄉中。
不知過了多久,猝不及防的,他緊閉的眼球輕微轉動t。
最開始很輕微,漸漸的,轉動速度越來越快,直到某一刻,陡然停止。
很久很久之後,他慢慢地,重新睜眼。
那目光漆黑,粘稠,平靜。像一泓靜深的水,一座巍峨的山。
男人伸手,輕輕攏在樹乾上,那隻手骨骼感很重,用力時青筋凸起,指節分明,像精挑細琢的璞玉,結實,漂亮。
指尖處發出輕閃細光,沿著樹乾漸漸向上,冇一會兒,茂密枝條中露出一個腦袋。
——極其絕色動人的姑娘,嬌憨柔婉,全身浮著淡淡光芒。額間一條細細銀鏈,中央綴著一顆寶石,明亮奪目的紅,如同一顆小小的硃砂痣,更顯她膚白如玉;白色的輕軟綾羅攏在身上,像綿軟的雲。
她躍下來,輕盈落地,髮帶披帛和衣衫上數條繫帶紛飛。
觀音降世,聖潔無暇。
樹下男子沉默凝視她,眼神很深,深不見底。
是姑娘先笑的:“伏天河,你回來了。”
【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