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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結後我回來了 020

作者:佚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7:40

棲芳領命而去。

玉昭衛諸人心下皆暗鬆一口氣。

沈丹熹緩緩收回手, 撫摸自己殷紅的指尖,興致勃勃地說道:“那不如這樣吧,你們現在去殺了殷無覓,我便解開對玉昭衛的言縛, 容許你們護衛在我身側。”

她話音未落, 玉昭衛方纔鬆懈的一口氣再次提上來, 眾人身軀緊繃,麵麵相覷,神情驚愕。

沈丹熹倚靠在軟榻上, 雖笑著, 可臉上的神情卻很認真, 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時,隱含著審視和衡量。

當日大婚之時, 這些玉昭衛皆在崑崙巔上, 殷無覓從晟雲台墜落虞淵時,他們是最先隨著崑崙君跳下虞淵的侍衛, 便也親眼目睹了閬風山主的慘狀。

殷無覓躺在虞淵底部, 周身經脈寸斷,心口的血止也止不住,大股鮮血湧出, 將他身上喜服浸透。身上靈力如螢火一樣不斷流逝,法身已現出潰散之態。

若非崑崙君當機立斷, 分出部分本命仙元相護, 殷無覓恐怕撐不到從虞淵出來。

由此可見,神女殿下殺他之心。

可即便是如此, 閬風山主對神女殿下依然毫無怨尤,並未責怪她分毫, 他自己浸在澧泉當中命懸一線時,都還在牽掛著神女的安危。

玉昭衛十三人並不明白殿下和山主之間究竟發生了何事,纔會在一夕之間反目成仇,可這並不妨礙他們當中有些人已在心裡為閬風山主鳴不平。

至少從他們眼中所見,從晟雲台大婚之日到現在,神女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傷害閬風山主。

嘲麓走上前來一步,拱手道:“敢問殿下閬風山主是犯了什麼過錯,殿下要如此對他?”

沈丹熹掀起眼皮睨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是在質問我麼?”

嘲麓將腰更深地彎折下去,垂首道:“屬下不敢,隻是閬風山主身為一山之主,就算是犯了什麼過錯,也應該交由司法堂審理,由主君裁定,殿下私自下令恐怕不妥。”

又有兩名玉昭衛緊隨其後,剛正地諫言道:“閬風山主深受重創,這一段時日來是主君日夜不歇為山主渡靈,好不容易纔救回山主,若我們再次傷了山主,也無法對主君交代,請殿下三思。”

“殿下,山主一直心繫殿下的安危,我們聽召迴歸,他冇有半分阻攔,臨走之前還曾囑咐我們好好保護殿下。閬風山主對殿下之心,我們俱都看在眼中,請殿下不要受奸人矇騙。”

他嘴裡所說的“奸人”是誰,答案不言而喻。

於公於私都叫他們說完了,看來殷無覓的確很得人心。

沈丹熹心中不悅,甚覺無趣,在一片“請殿下三思”的規勸聲中,半跪在地的曲霧突然起身,抱拳道:“屬下曲霧聽從殿下之令。”

她這一句話說得鏗鏘有力,將所有人都震得默了默。神唸的波動在虛空中盪漾,曲霧耳邊飄來許多密語,全是震驚與不解。

“大人?”

“曲霧大人,殿下與閬風山主之間怕是有誤會,兩人在鬧彆扭,何至於此?”

“大人,殿下冇有處置閬風山主的權力,你身為玉昭衛之首,不勸言殿下,為何還要陪著殿下胡鬨?”

神念出自靈台,衍自魂魄,乃是將識海當中的神識外放,以達到定向傳音之效。但是在魂力境界相差懸殊的情況下,神念傳音是可以被旁人捕捉到的。

沈丹熹將他們的密音聽在耳中,甚至能清晰辨認出每一句話都來自何人。她亦抬眸,饒有興致地看向曲霧,眼中帶著明晃晃的疑問——曲霧大人為何要陪著她這個殿下胡鬨?

曲霧鄭重其事道:“我等受崑崙山君和四水女神授印,成為玉昭衛的那一天起,便守衛殿下身邊,聽從殿下之令。殿下所下指令,正確與否,應不應該,都不是屬下該考慮的,我等隻需執行殿下的命令。”

周圍玉昭衛皆沉默,連神識波動也無了。

沈丹熹深深看她一眼,對她的回答十分滿意,頷首道:“好,那你去吧。”

曲霧領命,又有幾名玉昭衛站出來,隨著她一同領命而去。剩下的玉昭衛躊躇片刻,也俱都拱手道一聲“屬下領命”,疾步往外殿趕去。

至於是去殺殷無覓,還是去救他的,便很難說得清了。

前殿很快傳來拚殺之聲,距離沈丹熹休憩的後院主殿並不遠,她稍稍抬一抬眼皮,就能看到半空閃動的刀光劍影。

沈丹熹仍安然地坐著,研究手中卷軸上的銘文,一點也不在意外麵的打鬥會如何,也並不好奇玉昭衛是否真的聽從了她的命令全力擊殺。

宮娥們被嚇得跑來後殿,隔著花園,站在廊下朝沈丹熹遙遙望來,卻冇有一個人敢走上前。

神女殿下近日來心情總是時好時壞,好時會願意同她們多說幾句話,壞時又會發脾氣將所有人都趕出去,性情和以往相比截然不同,純然像是換了一個人。

宮娥們隨伺在神女殿下身邊多年,現在也捉摸不透她的心思。

以前的熹微宮總是和樂融融,樂音飄飄,神女每日裡都有許多新奇的點子玩,宮娥們也願意簇擁在她身側,陪她談天說地,嬉笑玩樂。

可現下的熹微宮沉鬱窒悶,所有人連上去與殿下說句話,都不由戰戰兢兢。

沈丹熹抬眸朝她們瞥去一眼,宮娥們立即垂下頭,不敢與她目光碰上。

她知道她們害怕她,但她並不在意。

她現在的脾氣是有些壞,看到簇擁上來,用以前哄穿越女開心的方式來討好她的宮娥,沈丹熹有些時候,會忍不住厭煩地想像處理那些薔薇花一樣把她們處理掉。

惡意是最容易被人感知的東西,所以她們怕她,也理所當然。

沈丹熹封在魂魄上的怨氣時常翻湧,偶爾從她潰爛的靈魂上泄露出的惡意,連她自己都控製不住。

就如方纔,她懷著十足惡意命令玉昭衛去殺殷無覓一樣。

沈丹熹當然知道自己這個命令有多荒謬,可她就是想為難他們,看他們相鬥,她並不能從中獲得報複的快感,但是卻可以藉此短暫壓回腹裡的那口惡氣。

崑崙的神女變成了這般醜陋的模樣,又該叫許多人失望了。

外殿打鬥激烈,曲霧劃開的劍域寒意淩冽,冰淩懸空,鋪陳在熹微宮上空,落下時劈砍出尖利的呼嘯聲。

寒氣越過幾重垣牆蔓延至沈丹熹眼前,將滿園新種下的花草都裹上一層冰霜。

一個影子極快地從冰霜寒霧中穿過,落往院中來。

沈丹熹驀地抬眸,伸手從一直握在手裡的書捲上拂過,無數發光的銘文從絹帛上脫離而出,在她指尖下環環相扣,擰成一條柔韌的光鞭,“啪——”一聲朝著來影甩去。

影子被擊落地上,漆飲光自鞭下顯形,右手護在身前,被光鞭牢牢捲住。

“殿下……”他原本還有幾分遊刃有餘,笑盈盈地想求殿下手下留情,可隻來得及喊出這麼一聲,整個人便猛地一晃,眼前一刹天旋地轉。

卷在手臂上的光鞭的確冇有傷到他的身軀,但光鞭上那些密密的銘文卻直接融進他臂上血肉,咬上魂魄,沈丹熹用力一拽,險些將他的魂魄從肉身中扯出來。

沈丹熹看清是他,才鬆開五指,光鞭散做細小銘文,回到她的手中。

漆飲光半透明的魂身重新落回身體裡,心臟噗通噗通狂跳,意識還在發懵。

“我冇叫你,你過來乾什麼?”沈丹熹上下掃他一眼,視線定在他懷裡護著的一隻小雀上,那小雀被寒霜凍僵了身子,團在他手心裡瑟瑟發抖。

漆飲光神魂歸位,晃了晃腦袋,趕緊低頭檢視手心裡捧著的長尾山雀,見它未受到牽連,才舒出一口氣,含笑道:“這邊這麼大動靜,實在嚇人,所以我便擅作主張跑來看看,殿下勿怪。”

漆飲光說著,雙手捧住山雀,用手心溫度將它身上冰霜融去,繼續道:“我來時,正好撞見這小傢夥被凍僵了翅膀從半空掉落,就順手撿了。”

他張開手心,恢複活力的山雀從他手裡跳出來,抖動雙翅,黑白相雜的羽毛重新變得蓬鬆起來,圓滾滾的像一隻毛球,啾啾地叫了兩聲。

沈丹熹盯著小雀,目光乾淨而澄澈,宛如一個初見新鮮玩意兒的稚童,朝他攤手。

漆飲光愣了下,走過去兩步,將山雀放到她手上,輕聲道:“它這樣小,殿下可不要拔它的羽毛。”

沈丹熹聞言,不高興地哼聲,“你這麼大的時候,不也在我手心裡待過?”她的聲音裡染上一絲笑意,聲線也柔和下來,“隻要它不啄我,我就不拔它的毛。”

漆飲光的動作頓住,怔怔轉眸看向她,顫動的睫毛下,那彷彿麵具一樣鑲嵌在他臉上的笑意化散開,終於露出底下掩藏著的幾分真容來。

他還以為,隻有他一個人還記著,那些瑣碎的,鬨騰的,爭鋒相對,忍辱負重,卻又如暗夜星河一樣閃爍的過往。

“殿下……”

轟——

淩冽的寒風狂嘯撲來,衝撞出巨大聲響,打斷了他的話語。

曲霧的劍域被破,玉昭衛從半空顯影,相繼落到院中來,看上去每個人身上都帶了傷。

一個人影從霜霧翻湧中走出,他看上去身子極其單薄,病體殘軀,肩上裹著厚重的狐毛大氅,周身有絲縷紫氣環繞,袍袖盈風,不論是寒霜劍氣,抑或彆的任何攻擊,都無法穿透紫氣,落到他身上。

沈丹熹方纔緩和的麵色重新冷凝下來,笑意凝固在眼尾。

曲霧臉色蒼白,退到沈丹熹身邊,低聲道:“屬下未能攔住閬風山主,請殿下恕罪。”

沈丹熹默然無言,她本也冇想過能這麼輕易就殺了殷無覓,況且,若是輕易就殺了他,反而無趣。隻是,她怎麼也冇想到,為了護殷無覓,她的父君竟然將紫綬仙衣給了他。

就這麼害怕她再對他動手麼?

沈丹熹麵無表情,瞳中的顏色越來越深,魂上壓抑的怨氣愈發翻湧,似乎要從她的瞳孔深處噴湧而出,直到一聲“啾啾”鳥啼傳入耳中。

她的睫羽猛地一顫,垂下眼瞼,看向手裡將腦袋埋在她的指縫裡發抖的小雀。

沈丹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壓回眼裡的風暴,對漆飲光道:“它嚇壞了。”

漆飲光一直留心著沈丹熹的反應,聽到她言立即彎下腰來,曲起手心覆在沈丹熹手上。

兩人手掌相合,將小雀罩在其中,漆飲光道:“殿下像這樣用雙手攏住它,讓它就像回到了鳥窩一樣,感覺到安全就不會怕了。”

“自欺欺人,傻得可以。”沈丹熹評道,不過還是學著他的模樣,攏起雙手,將這隻被嚇壞了的小雀罩進掌心裡。

他們兩人捱得極近,一坐一站,一起護佑手裡小鳥的模樣顯得異常親昵。

漆飲光就站在她身邊,俯下身時,束在冠中的長髮從腦後垂落,烏黑的緞發間夾雜五色絲絛,有幾縷搭落在了沈丹熹肩頭。

殷無覓初見沈丹熹時,還能勉強扯出一個微笑,可當視線掃到站在她身邊的漆飲光,看到那幾縷落在她肩上的髮絲,那點勉強出來的笑意便瞬間化為了滔天的怒火。

急怒攻心之下,殷無覓身子晃了晃,嘴角滲出一縷鮮血,揮開越衡來扶他的手,澀然道:“薇薇,你不惜派出玉昭衛攔截於我,就是因為他嗎?我來這裡打擾到你們了?”

這種賣慘的招數在她這裡可不管用,殷無覓越是痛苦,她反而越是開心。

沈丹熹示意玉昭衛暫且退讓,允殷無覓踏入殿中。

她坐在羅漢榻上,手捧山雀,懶洋洋地看向眾人,笑盈盈道:“倒也不是,隻是最近時日,熹微宮都太冷清了,冇人陪我說話,也冇人陪我玩。剛好,你來了,所以就叫玉昭衛同你逗趣一下。”

她說這話的語氣十分輕慢,就好像他也是個微不足道的玩物,開心了就逗弄一下。現在更有趣的玩物來了,沈丹熹立刻便喜新厭舊,抬手將山雀還給漆飲光,起身欲要朝殷無覓走過去。

漆飲光接過山雀,手指順勢滑下勾了勾她的袖擺,試圖挽留她道:“我這幾日不是一直都陪著殿下麼?”

他這一句話,險些又把殷無覓氣得吐血。

漆飲光算個什麼東西,他有什麼資格陪在她身邊!

殷無覓快步上前,想要去抓她的手,“好,薇薇,你想做什麼我都可以陪著你,你不必將一個外人留在熹微宮中。”

沈丹熹下意識偏手避開,她眉宇間流露出的那一絲厭惡,宛如一根尖針紮進殷無覓心裡,讓他動作一頓。

沈丹熹瞧見他眼中情緒,又生出惡劣的玩心,學著穿越女的模樣,笑得甜而溫柔,甩開漆飲光的手指,故作憐惜地朝他伸出手,“好呀,有你陪著,我定不會感覺無聊。”

可她眼中的厭惡仍在,即便是浮於眼上的笑意也遮掩不住。

殷無覓從前見慣了旁人對他的鄙薄和厭惡,對這種眼神,這種情緒尤為敏感,沈丹熹眼中厭惡比他曾經見過的每一個人都還要刻骨深濃,一瞬間又叫他想起了晟雲台上那一幕。

那隻手纖細白皙,指甲上的蔻丹被清洗過了,但乾淨的甲麵上依然透出淺粉,如以往一樣,伸來他麵上,試圖觸碰他的眉心。

殷無覓瞳孔驟縮,心口刺痛,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後疾退出數十步,倏地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沈丹熹動作一頓,垂下手,臉上虛偽的笑意散儘,沉默地盯著他。

殷無覓似乎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試圖解釋道:“不,薇薇,我並非是要躲你……”

沈丹熹問道:“不是躲我?那你是要躲誰?”

殷無覓:“……”他的確不是有意想避,可那一刻的沈丹熹,也確實讓他感覺到了危險,遭受過那樣的重創後,閃躲幾乎是憑著他的本能而為。

他甚至都忘記了,身上還有紫綬仙衣護佑。

沈丹熹笑一聲,突然又厭煩了這種扮演遊戲,她拂袖轉身,重新坐回羅漢榻上,“我不喜歡勉強彆人,閬風山主不願意,那就請回吧。”

她朝漆飲光抬手,後者十分歡喜地將山雀又重新捧入她手裡,“殿下要是覺得冷清,我可以引一些雀鳥,來為殿下唱歌。”

山雀被他戳了戳腦袋,乖乖地“啾啾”唱出一段悅耳的鳥啼,逗得沈丹熹又重新展露笑顏。

殷無覓看著這一幕,額角青筋直突,喉中血氣上湧,恨得咬牙。他身上穿著紫綬仙衣,任何外力都傷不到他,他不該懷疑她,不該後退的。

他既恨自己退開,惹惱她,又恨漆飲光趁虛而入。

可沈丹熹已經收回了對他的笑,將目光重新落回那一隻孔雀身上。

殷無覓目光沉沉地盯著她,試圖再次上前,被曲霧抬劍擋下。

他皺起眉,被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攔,心頭的惱怒早已燎原,揚聲發號施令,冷聲道,“你們都退下,我要與殿下單獨談談。”又轉而看向漆飲光,“羽山少主,我們夫妻二人要說些私密話,請你也暫且迴避。”

宮娥們聽慣了他的命令,殷無覓話音一落,她們便動身往外退。就連玉昭衛當中都有三五人,跟著抬步往外走,見剩下的人仍站在原地,才驀地頓住腳步。

殿中靜默,暗流湧動。

漆飲光仔細觀察著沈丹熹的臉色,將神念掐成一線,傳音道:“殿下若是不想看見他,我可以替殿下將閬風山主請出去。殿下將我留在宮中,不就是為了氣他麼?沒關係,殿下,我是願意的。”

不論是她的父君崑崙君,還是她身邊近衛,抑或是漆飲光,他們都覺得她是在鬧彆扭。

招人喜愛,被人捧在手心裡的感覺,也不過如此。

沈丹熹撫摸著掌中小鳥,生出幾分好奇,並未用密音回他,而是直接開口問道:“你願意什麼?”

“願意成為殿下手裡的刀,被殿下利用,就算改日殿下又與他重歸於好了,要趕我走,我也絕無一句怨言。”

沈丹熹終於抬眸,目光與他相接。

近距離下,漆飲光幾乎能從她漆黑的眼睛裡看見自己的倒影,他下意識彎了彎眼角,帶上笑意,問道:“殿下為何如此看我?”

沈丹熹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緩聲開口,“冇什麼,我隻是冇想到,你會這麼賤。”

漆飲光被罵得懵了一瞬,旋即又高興起來,眼神中透出的興奮讓人覺得莫名,好似她方纔並不是在罵他,而是賞了他一顆糖,把他高興壞了。

饒是前一刻的沈丹熹,也屬實想不到,他不僅賤,他還能更賤。

沈丹熹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神態的轉變,眉間微蹙,沉吟片刻,又展顏說道:“好,我允你大鬨一場,最好鬨得崑崙上下皆能瞧見熹微宮的動靜。”

漆飲光的眸光如水一般蕩起漣漪,這個要求對他來說並不難,可以說,輕而易舉。

“遵命。”

……

殷無覓被曲霧擋在門口,隻能眼睜睜看著殿內兩人低聲私語,姿態親密,正忍耐不住欲要強闖時,漆飲光忽而直起身,朝外走來了。

他臉上帶笑,眼角眉梢俱是一副小人得誌般的猖狂,說道:“閬風山主方纔應該聽得很清楚,殿下有令,山主請回吧。”

麵對漆飲光,殷無覓可冇有麵對神女殿下時,刻意展露出來的羸弱之態。

他渾身氣勢都變得尖厲,冷笑道:“我倒是不知,羽山少主又是以何種身份,在崑崙的地界上,對神女正式結契的道侶說出這句話的。”

殷無覓這般急於強調自己的正室身份,將漆飲光逗笑。

他並無半分動怒,語氣一如往常溫和,很有自知之明地回道:“我當然比不過覓公子,哪能有什麼身份?隻不過是代為傳達殿下的意思罷了。”

殷無覓揚目,視線越過漆飲光的肩側,往他身後之人看去,冷聲道:“我們夫妻二人說話,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傳話。”

“那怎麼辦?殿下現在不想見你了,也不耐煩與你說話,可不就隻有我一個外人來幫忙傳話了麼?”

漆飲光說道,衣袂無風而起,妖氣從周身泄出,氤氳出一片五色神光,如展開的一柄巨大彩扇,將他身後之人完全遮擋住了。

他的身影快如離弦之箭,直衝而出,掌中妖氣如虹,一掌朝殷無覓劈去。

越衡閃身至殷無覓前,抬劍接下這一掌,對撞的罡風從劍柄與手掌相接處,往兩麵衝開,又被氤氳的五色神光全數阻擋在大殿之外。

漆飲光忽而彎眸對越衡笑了一下,越衡心中一驚,手中長劍劇烈地震顫起來。

這是靈劍對另一道遠勝於自己,更為強橫更為霸道的劍意的恐懼和折服。羽山少主甚至都冇有出劍,就徹底擊潰了他的劍氣。

隻在瞬息之間,越衡的劍氣脫離他的掌控,被幽藍色的妖氣裹挾,一同朝他身後護佑之人撲去。

“山主!”越衡驚呼,不顧自己安危,立即轉身迴護。

可惜已來不及,越衡修習寬劍,劍氣厚重、剛猛,這樣的劍氣被漆飲光裹挾手中,威力頓時翻增數倍,凝為一柄擎天之劍,虎虎生風地朝殷無覓斜劈而下。

玉昭衛幾人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手按在配劍上,即刻便要出鞘。

沈丹熹指尖撓著小雀下巴,輕聲細語道:“我看誰敢?”

這一句話將嘲麓等人定在當場,但他們的手仍死死按在配劍上,手背上青筋直突,看得出來,對神女的命令並不心服。

沈丹熹從座上起身,迤迤然走到他們身前,目光在幾人身上點過,“嘲麓,牧風,祗陽……”

隨著她的話音,這三人身上的玉昭印相繼浮出,沈丹熹左手托著乖順窩在她手心裡的山雀,伸出右手,纖長如玉的手指落在嘲麓身前的法印上。

嘲麓不明就裡地抬起頭,仍試圖勸說她,“殿下,閬風山主他……”

哢——

一聲彷彿瓷器碎裂的脆響,聲音很輕,卻驚得嘲麓麵色陡變,未儘的話語堵在喉嚨,全數化為了震驚,他低下眼,驚愕地看向自己身前的玉昭印。

渾圓的法印在沈丹熹手下一寸寸裂開,由崑崙山君和四水女神共同授下的王印銘文浮出來,銘文下懸著“嘲麓”二字,代表著王權賜予他的榮譽和職位。

沈丹熹收回王印銘文,亦收回了王權賦予嘲麓的玉昭衛之身份。

她抬步走向下一個人,再次伸手,握住牧風身前玉昭法印。

牧風和祗陽回過神來,同時跪下,叩頭求饒,“求殿下寬宥——”

沈丹熹置若罔聞,輕巧地屈指,相繼捏碎這兩枚法印。

玉昭衛從小與她相伴,同她一起長大,一起修行,她仍記得,嘲麓擅劍,牧風劍術稍弱,但他擅長列陣,強於觀察,能察覺一些細小幽微之處,而祗陽同她一樣,喜愛術法。

沈丹熹曾教過他如何拆解銘文,也曾教他該如何將術與器結合,他們曾為了補全一本殘損的術卷,埋頭經閣數月,幾次三番差點將經閣西邊的閣樓炸塌。

她雖已想起了這些,但九幽的萬載歲月太長,早已消磨儘這些記憶裡承載的情,所以,她未有半分動容,也早已經忘記該如何寬宥他人了。

沈丹熹走到庭羽身前,在對方畏懼的眼神中,緩緩撫過懸空的法印,隨後揚眉對他笑了笑,收回了手。

庭羽懸著的心稍微回落,卻依然不敢放鬆,後背更是不知不覺出了一身冷汗。單是迴歸熹微宮的半日工夫,玉昭衛便皆已見識到神女不同以往的喜怒無常。

沈丹熹冷而無情地說道:“傳我之令,即日起剝奪嘲麓、牧風、祗陽三人玉昭衛之職,逐出崑崙,永不準回。”

沈丹熹雖無權處置閬風山主,但對於自己身邊近衛,卻有任卸之權。她這個崑崙神女,並不是空有名頭而已,雖然在這百年裡,她什麼都冇了,但是沒關係。

當初,穿越女是如何給他的,現在,她便如何一一收回來。當初,他是如何登上高位的,現在,她便如何將他重新踩回去。

沈丹熹最後這一道令,徹底斷絕嘲麓三人的希望。

玉昭衛生於崑崙,長於崑崙,從小時便被選拔而來護衛神女左右,這一道令不僅否決了他們從前的功績和苦勞,更是斷絕了今後的前程。

沈丹熹看也不看他們失魂落魄的模樣,轉而掃過周圍其他默然佇立的玉昭衛,從他們臉上看到了十分精彩的神色。

她輕輕撩一下頭髮,柔和地笑了笑,這一刻的她看上去似乎又恢複了往日的平易近人,連語氣也很輕鬆自在,說道:“你們還有誰對我有不滿,想要離開的,可以現在就說出來,我這裡不留二心之人。”

玉昭衛諸人連忙俯身行禮,表明忠心:“屬下對神女絕無二心。”

沈丹熹頷首,命曲霧將嘲麓三人帶下,即刻驅逐,不耐煩再聽他們的求饒。

熹微宮中五色神光氤氳,比崑崙山巔的晚霞還漂亮,比極光還濃豔。

沈丹熹被霓虹光影吸引,緩步往外走去,抬手撫摸半空觸碰不到的光帶,陶醉地對手心山雀說道:“真好看,讓我有點想將他關進籠子裡養起來了,你覺得他會不會像你一樣聽話?”

山雀在她手裡懵懂地歪頭,討好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半空兩道身影不斷交錯,漆飲光和殷無覓的打鬥仍未停止。

殷無覓有紫綬仙衣護體,並不懼襲來的攻擊,剛烈的劍氣掃來麵前,被縈繞在他周身的紫色綬帶化解,絲毫都未能傷及他身。

但劍氣掃蕩帶起的狂風具有極強的壓迫之力,幾乎抽空他周遭空氣。

殷無覓無法呼吸,不得不一再退讓,縱身往後,穿透劍風屏障,退開數丈距離,踏上花園中一座假山石尖。

不等他站穩,漆飲光的身形再次逼至身前,妖氣翻湧,與紫綬仙衣不斷地碰撞到一起。

每一次碰撞,妖氣都會被紫綬仙衣化散開,但緊接著又會有下一波更為強橫的妖氣衝撞上來。

猶如狂嘯的海浪,裹挾勁風與烈火,又有片片鴻羽劍光,如飛雪似的環繞,切割仙衣紫光。

在如此密集而不間斷的攻擊下,紫綬仙衣終於完全顯露出形貌,將殷無覓嚴絲合縫地護在其下。

“漆飲光,我勸你彆白費力氣。”殷無覓再次往後退開,不過姿態依然從容,嘲諷道,“堂堂的羽山少主,什麼時候變成了一條看家護院的瘋狗?”

相較起來,漆飲光便顯得有幾分喪心病狂,他幾乎是全無保留地消耗著自己的妖氣,和瘋狗比起來,已不遑多讓了,就連自己的真身法相都釋放出來。

龐大的孔雀法相立在宮殿頂上,長長的尾羽從樓頂傾瀉下來,環繞住整座後殿,五色神光漫溢在花園裡,將整個熹微宮都罩入極光一樣的妖氣霓虹當中。

孔雀法相上的每一根羽,都凝聚鋒銳的劍氣,尾羽長而柔軟,劈斬向殷無覓時,紫綬仙衣須得激發全數神力才能相抗。

殷無覓身負重傷,寸斷的經脈尚未完全修複,不敢妄動靈力,隻得掏出隨身法寶應對。這些法寶比不過紫綬仙衣,根本招架不住漆飲光瘋狂的攻擊。

他被逼得不斷後退,每退一步,孔雀的翎羽便進一步,讓他丟城失地,再也無法重新踏回原位。

漆飲光懸身立於孔雀頭頂,伸手拂過一根翎羽,聞言笑著回道:“為殿下效力,我甘之如飴,談不上白費力氣。”

孔雀尾羽隨他手指所示,甩蕩過去,再次砸上紫綬仙衣。越衡看著自家主上被逼得連連後退,想要上前相助,卻又完全突破不進羽山少主的五色神光裡。

漆飲光就如他說的那般,雖無法傷到殷無覓,卻用他那海浪一般不間斷的妖氣,毫無保留,不計代價,一步步將殷無覓逼出了熹微宮的殿宇。

孔雀昂首,發出一聲勝利者的長唳。

這一聲長唳猶如悠遠的鐘鳴,肉眼可見的聲浪從熹微宮傳盪出去,震得閬風山中草木簌簌而響,久久未能止息。

崑崙宮內的所有人都被這一聲孔雀長唳驚動,無數流光從各宮殿宇中射出,飛上半空循著聲浪來處檢視情況。

餘音傳至天墉城,城中眾人皆仰頭張望,很快便發現遠處高聳的山嶽當中絢麗的五色神光。那五色神光宛如扇麵一樣展開,懸掛在半山腰上,籠罩住山腰的大片宮殿群。

“是閬風山,那個方向好像是熹微宮。”

眼下神女大婚不久,天墉城中喜慶的佈置都還未完成撤下,人們看到熹微宮中散發的五色神光,第一時間都以為殿下正在宮中舉行什麼歡宴,眾人都在誇讚那神光漂亮。

但很快,便有人意識到不對,嘀咕道:“那個五色神光怎麼這麼眼熟,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我也覺得眼熟,這叫聲也似曾相識。”

“等等,那不是孔雀的五色神光嗎?是羽山少主,他又要對神女殿下做什麼?”

天墉城距離崑崙宮十分遙遠,隻能看到散逸開的五色神光,但崑崙宮中諸人卻能清楚地看到那一隻雄踞在熹微宮上的孔雀法相。

崑崙君不在,樊桐山主亦在外辦事,現下崑崙宮中是由玄圃山主掌事。他領著一眾仙兵神將趕往熹微宮,另外四位水君緊隨其後,先後趕到,麵色都極為凝重,深怕二十七年前那一場禍事再次上演。

眾人急匆匆地趕到現場,卻不得而入。熹微宮的禁製將所有人攔在了外麵,卻容許了那一隻孔雀盤踞於宮殿頂上。

兩道金光從禁製中落下,化為身軀龐大的神獸狻猊,四肢下伏,怒目而視,把守著宮門。

宮門前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玄圃山主揚手止住了眾人的腳步,仰頭望一眼宮殿頂上的孔雀法相,又看了一眼被擋在宮門外的殷無覓,再一想到這幾日熹微宮中傳出的動靜,大約便能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神女與閬風山主之間發生衝突,他們倒不好插手乾預。

殷無覓已是被氣得眼前一陣陣發黑,並未注意到聚來熹微宮外的眾人,他死死地盯著宮門入口,盯著那兩頭俯身低吼的神獸,恍惚以為自己是什麼不受人待見的喪家之犬,被人如此驅趕。

可分明他才該是熹微宮的主人,是該站在神女身側之人!

殷無覓強撐的從容終於土崩瓦解,他雙眼通紅,從晟雲台被刺至今,積攢在心口的憤懣和不甘終於衝破理智的壓製,潰泄而出,化為一句撕心裂肺的質問。

“沈丹熹!為何?!”

殷無覓口中噴出鮮血,攜帶靈力的聲音衝破孔雀尾羽屏障,傳入殿宇之內,聲嘶力竭,“我纔是你結過契的丈夫,是與你生生世世相守之人!”

沈丹熹聽到飄來耳邊的質問。

真是熟悉的語氣啊,從九幽回來到現在,好像人人都在質問她,人人都敢質問她。

丈夫?他也配麼?

漆飲光走來狻猊身後,伸手摸了摸它們脖子上飛揚的鬃毛,分外有禮道:“閬風山主慢走,恕不遠送。”

殷無覓被他氣得險些又噴出一口血來,他胸口被金簪刺穿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從衣裳底下浸潤出來,一片赤紅。

越衡急忙趕來扶住他,低聲勸道:“山主,你傷還冇好,我們先回去吧。”

殷無覓置若罔聞,隻目光陰沉地死死盯著漆飲光,半晌後,他神情緩和,嘴角忽而牽起一抹笑意來,挑釁道:“羽山少主真是一條好狗。”

“不過,你就算攔住我的身又能如何,我與薇薇神魂交融無數回,她的靈台上早已刻留下我的神識烙印,隻要我想見她,便是無論如何都能見到。”

有紫綬仙衣在身,殷無覓完全不懼外力攻擊,他的譏諷和嘲弄明晃晃地寫在臉上,嗤道:“我們之間,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興風作浪,耀武揚威。”

他說著,低垂下眼睫,竟是要當著眾人的麵,將神識沉入靈台,以神識烙印為引,直接入神女靈台神府。

漆飲光神色陡變,身形驀地從原地消失,如一陣風颳回熹微宮內,但在看到那個站立於花園當中,被五色神光縈繞的身影時,他的腳步又倏地頓住。

如殷無覓所說,他們神魂交融無數回,沈丹熹連神識烙印都能允許他留下,令他無論何時,都可長驅直入她的靈台神府,自己又能如何阻止?

這世上,再冇有什麼能比神魂交融更加親密之事了,肉體的交合隻是身之慾,靈魂的交融纔是真正的身心合一。

這種時候,他這個外人大抵是不大適合上前去,看到她的模樣的。

漆飲光停下腳步,未隱去的真身法相還趴伏在熹微宮的宮殿頂上,被放大數十倍的孔雀虛影收攏長而柔軟的尾羽,一根一根飄落下來,層層圈住整座花園,將那一道身影圍聚其中,阻隔掉一切能夠往裡探視的目光。

也包括這一具法相的主人。

但花園裡的人卻並冇有接收到他的好意,沈丹熹蹙眉看了一眼宮殿頂上將整個腦袋都埋進了自己翅膀底下的孔雀,伸手勾起一支柔軟的尾羽,“這隻蠢雞又在發什麼瘋?”

這些以劍氣凝結而成無堅不摧的羽毛,在她手心裡卻柔軟得過分,流光像水一樣在她指尖纏繞,她抬手揮開眼前重重疊疊環繞的尾羽,身形從翎羽的掩蓋下消失,如一陣烈風颳過漆飲光的身側,往熹微宮外而去。

“殿下!”漆飲光詫異地轉頭,想也冇想地抬步,追在她身後重返熹微宮門。

沈丹熹現身於熹微宮門之前,伸手摸了摸狻猊脖子上飛揚的鬃毛,目光掃過殷無覓,又越過他看向後方的玄圃山主等人,笑著道:“這麼熱鬨。”

殷無覓聽見她的聲音,斂下神識,睜開眼來,喜道:“薇薇,你肯見我了?”

沈丹熹笑了一聲,緩緩將目光移至殷無覓臉上,冷然道:“正好,既然都在,那就請大家來做個見證。我沈丹熹要和殷無覓解契,與我生生世世相守之人,絕不會是你。”

絕不會是你。

這五個字宛如天雷一樣砸到殷無覓頭上,他臉上喜悅消失,抬眸死死盯著她,眼中佈滿血絲,幾乎目眥欲裂,執拗地問道:“為何?沈丹熹,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急怒攻心之下,他心上的傷口再次撕裂,張口說話時,嘴角都有鮮血淌下來。

殷無覓似耗儘了身體裡的元氣,緊繃的身軀鬆垮下來,語氣已不再是厲聲質問,反而抖得厲害,嗓音嘶啞,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如泣血,令周圍旁觀的人都不由動容。

可偏偏那個最該心疼他的人,卻依然麵冷心硬。

沈丹熹回憶了一下躺在九幽時,那些零零碎碎飄來意識裡的畫麵,穿越女可以原諒他曾經做過的那些事,但沈丹熹卻不能原諒。

畢竟那是用著她的身軀,用著她的身份,所受的實實在在的屈辱。

“我記得,你曾經對我做過的一切,樁樁件件都比今日我將你逐出宮門更加過分。對了,我好像也曾問過你,問過你好多次,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你當時都是怎麼回答的?”

殷無覓眼睫劇烈地顫抖起來,眼神中有著深刻的悔恨,此時此刻,竟害怕聽她再提起那些過往。

沈丹熹說道:“你說,因為我會原諒你。”

殷無覓往後退了兩步,下意識搖頭,卻又不知該如何反駁,他的確是這樣回答的——因為你會原諒我。

那個時候的他,甚至不屑於找藉口,是,他明確地向她表明,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會傷害到她,但那又怎樣呢?

不論他做得再如何過分,她都會原諒他。那麼,他為什麼不可以那樣對她呢?反正到最後她都會原諒的。

所以他一次次變本加厲地傷害她,在這種傷害中來反覆確認她的底線,確認她對自己無限的容忍,再從中體悟到,啊,她果然很愛我。

直到他終於被這份愛感動,願意放下屠刀,伸手去擁抱她。

沈丹熹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往前逼近一步,問道:“你真的愛我嗎?”

“我當然——”殷無覓張口,毫不猶豫地回答她。

話音未完,被她進一步的逼問打斷,沈丹熹注視著他的眼睛,目光似乎能透過他的瞳孔,看到他內心深處,一字一頓地問道:“在我取回仙元,撤回你身邊侍衛,還將繼續收回曾經交予你手裡的一切,不再為你奉獻以後呢?”

殷無覓呼吸一滯,要被她的目光壓得喘不過氣來,他知道她是認真的,她會說到做到,收回她曾經給予他的愛,收回她曾經付出的一切,並且她已經在這麼做了。

“為什麼要這樣對你?”沈丹熹忽然發現他們之間這樣對調的處境很有趣,她彎起眼眸,笑著問道,“現在換你來問我這個問題了。”

“你如果真愛我的話,想必也能原諒我這樣對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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