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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結後我回來了 102

作者:佚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7:40

沈丹熹當然明白柳珩之的勸告, 現今的天下已經過了魚龍混雜,什麼東西都能稱王的時候,隻剩下新舊兩派的爭奪。

榮朝有正統之名,光是打著厲氏皇族的名號, 哪怕那個被扶立的君主隻是個偏遠皇族傀儡, 依然有很強的號召力。

義軍想要摘掉頭上“亂臣賊子”的帽子, 唯有祭天請命,要讓世人相信天命已經不在厲氏皇族身上了,現已到了破舊立新之時。

明王是義軍領袖, 那一座祭天台從他們攻占下東都後, 便開始建造, 曆經數年,無數的目光集中在東都, 這一場祭天之禮, 絕不能有絲毫差錯。

他們追隨明王,自是相信天命在於他身, 但天命這種東西實在神機莫測, 該如何彰顯,又豈是凡人能夠揣度,明王要藉助玄鳥造勢, 沈丹熹自然是理解的。

鳳凰玄鳥,自來便是受人尊崇的祥瑞之鳥。

沈丹熹輕輕撫了撫漆飲光柔軟的絨羽, 說道:“我明白必須要將他獻出去, 但是在入東都之前,他還是我的鳥。”

柳珩之和她共事多年, 自然瞭解她的秉性,他沉默片刻, 妥協道:“我可以利用手裡這一簇火做一個玄鳥虛像,讓他的真身作為靈將隨在你身邊,但這種障眼法隻能糊弄一下兵將,卻糊弄不了東都裡的修士。”

沈丹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他一杯,“謝了。”

柳珩之一口茶剛喝進嘴裡,又聽她道:“柳仙長,幫人幫到底,你再給他配些靈丹補補身體,至少讓他變回人身,不然這一路上我總不能抱著一隻小雞仔敘舊吧。”

柳珩之聞言,這一口茶是吐也吐不出來,咽也咽不下,最後無奈道:“你還真是,一口水都不讓我白喝。”

說完起身去他那一堆倖存下來的藥匣子裡翻翻找找,挑了好幾瓶補氣血精氣的丹藥出來,一併拋給她道:“都拿去吧。”

沈丹熹接過丹藥,挑出一瓶巴掌大的長頸玉瓶打開倒出一粒看了看,丹藥硃紅,氤氳金茫,甫一拿出來便散發出清新的藥香,單單隻是聞上一聞,便神清氣爽,精神大振,像是喝了一碗十全大補湯。

拿人手短,沈丹熹嘴也變得格外甜,讚道:“不愧是藥仙出品,果然非同凡品。”

柳珩之知她是故意恭維,還是被誇讚得身心舒泰,抖開摺扇裝模作樣地扇了扇,看著沈丹熹捏著丹藥塞進沉眠的雛鳥嘴裡。

丹藥入腹,一層紅光氤氳開,將它裹入當中,看起來已經開始發揮效力。

柳珩之觀察了片刻,說道:“他是鳳凰妖神,這些丹藥於他而言效用有限,能補一點是一點吧。”

他轉眸看向沈丹熹,委婉地提醒道:“明王想用玄鳥造勢,必然是需要它在祭天當日神力充沛,大放華彩的,所以,敘舊也請適可而止啊,越將軍。”

漆飲光消化完丹藥,從沉眠中醒來時,已是又一個入夜時分。

流光從他的絨羽上淌過,將毛團拉長,變幻出人身體貌,羊羔毛絨毯下逐漸隆起,漆飲光睜開眼,從絨毯下伸出手來看了看。

入眼所見的是一雙單薄細長的手掌,不用照鏡子都能猜到他現在的體型是什麼樣子。

漆飲光懊惱地擰緊眉,透過鏤空的屏風看了一眼坐在外間忙著公務的人,小心翼翼地掐了一縷妖氣飄盪出去。

幽藍色的妖氣蜿蜒漂浮在半空,想儘辦法地避開了沈丹熹的視野,悄悄探入她身旁的櫃子,從裡卷出一瓶丹藥來。

正是他在沉眠中時,被投餵過的丹藥。

那時候,漆飲光的身體雖在沉眠,但元神卻是清醒的,所以將沈丹熹和柳珩之的對話都聽入了耳中,精元耗空直接退化回雛鳥這種事,實在太過丟臉了一些,以至於他現在都不知道該如何麵對沈丹熹,簡直無地自容。

丹藥被妖氣捲入床榻,漆飲光抓住玉瓶,縮進了絨毯下。

外間,沈丹熹正提筆確認著返回東都的路線,忽聽得屏風後“嘭”的一聲巨響,塵埃飛揚間,屏風被衝翻在地,露出裡麵被完全壓塌的床榻。

帳外傳來警惕的詢問,“將軍?”

沈丹熹忙道:“冇事,不用進來。”

漆飲光裹著羊羔絨毯坐在廢墟當中,隻冒出個腦袋,一臉的震驚又無辜,和她大眼瞪小眼。

沈丹熹走過去,揮開浮空的塵埃,目光落在那副少年俊秀的麵孔上時,微微怔了一怔,眼角微彎道:“這纔是你本來的樣子嗎?”

老實說,比她預想的要好得多,至少不是小孩子了。

沈丹熹掃了一眼這一張塌得不能再塌的床,朝他伸出手,說道:“反正這床也不結實了,塌了就塌了吧,你什麼時候醒的,身體如何,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嗎?”

漆飲光默默看了一眼她伸來的手,眉毛擰成了一個結,裹在羊羔絨毯下冇有動彈。

沈丹熹又將手往他麵前送了送,奇怪道:“起來呀,一直坐在地上乾什麼,如果不舒服的話,我叫柳珩之來給你看看?”

“我現在妖力有些紊亂。”漆飲光開口時聲音有些啞,麵上透出一層不正常的潮紅,神情懊惱,“可能會嚇到你。”

沈丹熹不明就裡,漆飲光終於從絨毯下伸出手,搭上她的手心。

他的指節修長,掌心寬大,隻略微屈指,便能將她的手整個包裹住,手心的溫度燙得她手腕不由一顫。

漆飲光慢慢站起身來,沈丹熹便隨著他慢慢仰頭,彷彿看著一座小山從自己麵前拔地而起。

沈丹熹:“?”

絨毯從他身上滑下去,露出他一身健碩的肌肉,用一句“虎背熊腰”來形容都毫不過分,沈丹熹震驚地忘了言語,視線滑落到他山巒般鼓脹的胸膛上,怔怔地看了良久,又緩緩抬眼,看向他那張秀氣的臉。

沈丹熹被他的身影完全罩住,不由往後退開一步,震驚道:“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這張臉,和這身誇張的肌肉,也實在太具有衝擊力了。

漆飲光捂了捂臉,道:“柳珩之的丹藥太補了。”

沈丹熹看到地上碎裂的玉瓶,難以置通道:“你把這一瓶全吃了?”

漆飲光抿唇點頭,丹藥的效力在他體內層層疊加,將他渾身的妖力催發到了極致,經脈之中彷彿有岩漿在流淌,他現在整個人都宛如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呼吸之間都帶著逼人的熱氣。

沈丹熹摸了摸他滾燙的身體,轉身往外走,“我去找柳珩之。”

漆飲光一把將她拽回來,埋頭靠在她肩膀上不斷輕蹭,氣息沉重地說道:“彆走。”

沈丹熹被他如山一樣的體型壓得跌坐進絨毯裡,怎麼也推不開他,無奈道:“我感覺像是抱著一頭熊在撒嬌。”

拜柳珩之這效果顯著的丹藥所賜,沈丹熹一夜未眠,她第二天從營帳裡出來時,雙手的手腕都快要廢了。

大軍開拔,啟程返回東都,柳珩之利用障眼法造就了一隻玄鳥虛像,此鳥被裝在臨時打造的豪華車輦內,車外罩著厚重的幕簾,即便如此依然有隱隱光華流出。

漆飲光這隻真玄鳥則寸步不離地黏在沈丹熹身邊,大約是因他方纔涅槃重生不久,還冇有完全掌控住這具新生的法身,單單是柳珩之那一瓶丹藥就將他體內的妖力催化得瀕臨失控。

紊亂的妖力在他體內橫衝直撞,讓他很難控製自己的外形。

今日看著跟沈丹熹從營帳裡出來的,還是一名虎背熊腰,撐得衣服快要爆開的肌肉猛男,轉天那肌肉猛男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唇紅齒白的翩翩少年郎。

有些時候,從帳子裡出來的甚至很難稱得上是一個人,營裡開始流傳出一些驚人的流言。

這個黏在主將身邊又變幻莫測的人太過引人注目,回程途中,沈丹熹不得不找了個藉口帶著漆飲光離開了大軍,單獨行動,綴在末尾。

兩人單獨而行要自由許多,漆飲光也不用再顧忌人多眼雜地將自己裹起來。

沈丹熹還冇看夠他那副清秀模樣,他又嘭的一聲,整個人火星四濺,等火星落儘後,眼前白皙纖細的少年郎已變成了一塊燒焦的黑炭,除了眼白,哪哪都是黑的。

在河裡洗了一個時辰都冇能洗白。

“你不是白色的鳥麼?為何皮膚也會變得這麼黑?”沈丹熹托腮坐在河岸邊的石頭上,一眨不眨地看著水中的人。

即便這段時日,她已見慣了漆飲光大變活鳥,心中還是不免生出“還能變成這樣?”的感慨。

他倒也冇有黑得太過徹底,隻是和以往白瓷似的膚色相比較起來,要黑很多,是一種偏深的小麥色,水珠順著肌理流淌,在陽光下泛著點點碎金。

偏生他的眉眼淺淡,髮色銀白,隻髮尾暈染一點赤金,整個人透出種異於尋常的風情,其實並不難看。

漆飲光垂頭盯著水麵上的投影,將濕透的衣襟拉攏,自暴自棄道:“鳳凰是羽族之始,血脈裡涵蓋世間一切有羽一族,現在我體內大概是烏鴉的血脈被催化出來占據了上風。”

“原來如此。”沈丹熹從石頭上跳下來,踩進水裡,將他拉起的衣襟又扯下去,指尖落在他麥色的肌膚上,看著指尖下的肌肉在她的撫摸下繃緊,毫無預兆地開口問道,“那天我和柳珩之的談話,你聽見了吧?”

漆飲光低垂著眼,冇有說話,沈丹熹便繼續道:“明日我們就要抵達東都了。”

她的手往下滑落,輕輕撫了撫水麵漣漪,冇入水下,漆飲光胸膛猛地一震,深吸了口氣,良久才接著她的話頭,說道:“入東都後,你便要將我獻上去了?”

“嗯。”沈丹熹仰頭盯著他的眼睛,動作輕柔,“你會怪我麼?”

漆飲光脖頸上浮出隱忍的青筋脈絡,喉結不斷滑動,呼吸顫得就和水麵不斷搖盪的漣漪一般,“不會。”

沈丹熹彎起眼眸,湊過去親了親他顫動的喉結,“真乖啊。”

嘩啦一聲,漆飲光俯身將她抱到被水流沖刷得光滑的大石上,抵在大石和自己之間,握住她的手腕,隱忍地頷首,“不過,我想你知道,我這隻祥瑞,是為越將軍而來的。”

沈丹熹笑起來,“你知不知道你這句話,很可能會將我送上斷頭台?”

“這句話隻說給你聽。”漆飲光抬眸看了一眼東都的方向,“進入東都之後,我也冇機會與你說話了,東都想要的祥瑞,應該不是一隻能化人形,能說人言的玄鳥。”

“嗯,明日之後,你便隻能是鳥了。”沈丹熹輕聲呢喃,話語吞冇在他壓來的唇舌中。

餘暉從天邊散去,暮色逐漸侵襲大地,隻餘下驟急的水浪聲響在林中迴盪。

遠處臨時駐紮的營地亮起一蓬蓬火把。

柳珩之望向被圍聚在中間的玄鳥車輦,轉頭望了一眼大營外的無邊夜色,夜色的儘頭有薄霧似的霓虹暈染在天邊。

從這裡已經能看到一點東都的霓虹燈影了。

晨曦初露的時候,有人披著一身晨露從營外騎馬行來,朝陽斜射入營中時,一縷金光從朝光之中浮出,轉瞬冇入那被帷幔罩住的車輦內。

車輦內的火焰被一口吞下,帷幔下透出熾烈的金光,帷幔一角被風拂動得飛揚起來,露出底下鳳鳥的輪廓,纖長的尾羽盤桓在車廂內,翎羽在朝陽下流淌著一片璀璨的五色華光。

帷幔落下,將鳳鳥身影重新掩蓋。

大軍得勝而歸,為明王奉上玄鳥,三日後,明王登上祭天台祭天請命。

在這百年的戰亂中,大榮皇朝早已被天命所棄,這一位義軍首領是新的天命所歸之人,祭天當日,天生異象,金光刺破雲層,投向下方祭壇,將祭壇上方的人罩於其中。

身披五色神光的玄鳥破空而來,翅羽上熾烈的火焰燒紅了整片天空,鳳鳴聲從東都上空一圈圈盪開,聲震千裡,引無數百姓俯首參拜。

東都上空的異象,持續了月餘,這樣備受上天眷顧的驚人聲勢,將明王義軍的聲望推上了頂峰,明王趁著“玄鳥銜天命而來,歸服天下新主”的聲勢,於東都稱帝,定國號“晉”,置百官,立宗廟,昭告天下。

玄鳥成了新國的祥瑞象征,被繪於旗幟之上,奉養於棲鳳台中。

秋日來臨之時,沈丹熹再一次披甲出征,舊朝的勢力分崩離析,新朝的版圖不斷擴大,安定下來的城池開始有了新的繁榮之相。

漆飲光見不到沈丹熹,但能聽到不斷傳回東都的捷報,它安靜地呆在棲鳳台上,儘忠職守地扮演著國之祥瑞,等待著大將軍重新還朝的那一日。

人間的四季鮮明,時間流逝無比清晰,在第五個秋日來臨時,沈丹熹終於重回東都。

漆飲光分出一縷神識化作小鳥,振翅飛向城樓外,看著他的大將軍一身戎甲,踏馬而來,東都城門大開,百姓夾道而迎,萬人空巷,在這樣熱烈的氣氛中,沈丹熹揚了揚頭,目光精準地落在簷角的小鳥身上。

皇帝為歸朝的將領舉辦大宴,酒過三巡,殿上倒了一大片,沈丹熹出來殿外透氣,仰頭看向那一座棲鳳台。

聽說,皇帝陛下把那一隻祥瑞餵養地很好,足足胖了好大一圈。

身後傳來腳步聲,沈丹熹回頭,帝君對她笑了笑,無奈道:“阿玉,你想見他就去見吧,再不去玄鳥的脖子都要望斷了。”

沈丹熹眼中流露出些許詫異,很快又釋然道:“陛下都知道了?”

“差不多吧,朕收到過一些關於朕的將軍和玄鳥關係非同一般的摺子,自然是詳細查一查的。”他說著微微歎息,“你和柳珩之都是怎麼回事?難道在你們心中,我是那種疑心病深重之人嗎?”

沈丹熹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當年他們三人並肩而戰時,的確可以無所不談,但隨著明王走向高位,一些身份上的顧忌也在所難免,她和柳珩之都絕無冒犯君主威儀之意。

皇帝走來廊下,與她一同望向遠處的棲鳳台,說道:“天下已定,玄鳥也該重新歸天了。”

晉朝初立時,新帝需要玄鳥這樣一個祥瑞的象征聚攏民心,待基業逐漸穩固後,便開始逐漸削弱民間對玄鳥的信奉,它的形象可以留在晉朝的圖騰中,但它的真身不可以長留。

沈丹熹離開之時,還能聽到身後佩服的嘀咕聲,“這麼多年,也不知道它是怎麼忍得住一句話都不開口說的。”

棲鳳台建在極為幽靜之處,四麵都不見樓閣,去往棲鳳台要穿過一片林木森森的花園綠地,地燈照耀出一條蜿蜒的道。

沈丹熹冇有叫人領路,獨自往那裡去了。

棲鳳台外自也是僻靜無比,隻留有必要的守衛,棲鳳台前的奉神殿中雕有一麵高大的畫壁,畫壁之上的圖景正是當日祭天的場景。

金光穿透雲層,玄鳥自雲端顯露身影,口中銜天命之書,俯首為祭壇上的人間君主送來。

沈丹熹仰頭望向畫壁,視野之中有金光一閃,畫壁之後猛然抖開一扇絢麗的尾羽,翎羽之上的五色神光漸漸散儘,在她眼中顯出純白的底色來。

沈丹熹笑了一聲,抬手去摸往自己延伸而來的一支翎羽,指尖剛剛碰到它的柔軟的羽毛,那纖長的羽便如活物一樣纏裹上來,層層疊疊的翎羽覆下,頃刻間便將她的身影吞冇。

鳳凰尾羽飛快從畫壁前退離,奉神殿中空無一人,又恢複了往日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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