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太後鸞駕回宮。
那日秋雨綿綿,宮門大開,文武百官列隊相迎。
蘇鳳玉站在命婦隊列中,遠遠看見鳳輦緩緩駛來。輦車停下,先下來的是個鵝黃衣裙的少女,容貌嬌豔,眉眼間卻帶著幾分倨傲,正是佳寧郡主。
接著,宮女攙扶下一人,身著深紫色鳳紋宮裝,雖已年過五旬,卻保養得宜,隻是麵色確實透著病態的蒼白。
太後目光掃過眾人,在皇後身上停留片刻,又在墨景堂身上頓了頓,最後竟落在了蘇鳳玉身上。
雖然隻是一瞬,蘇鳳玉卻感到一陣寒意。
接風宴設在慈寧宮。
太後端坐主位,皇上、皇後分坐兩側,墨景堂的位置在皇上下首,而佳寧郡主竟坐在太後身邊,可見恩寵。
宴至中途,太後忽然開口:“皇帝,哀家聽說,侯府有位二小姐,醫術了得,連太醫院束手無策的病症都能治?”
皇上笑道:“母後說的是樂安郡主。她確實醫術不凡,還曾救過大皇子。”
“哦?”太後看向蘇鳳玉,“抬起頭來,讓哀家瞧瞧。”
蘇鳳玉起身行禮,抬起頭,不卑不亢。
太後打量她片刻,緩緩道:“模樣倒是清秀。哀家這身子,太醫院調理多年也不見大好,不如就讓她入宮侍疾吧。皇帝以為如何?”
皇上看了皇後一眼,皇後微微點頭。
“既然母後有意,那就讓蘇鳳玉入宮侍疾。隻是她終究是侯府小姐,不宜長居宮中,便每日入宮請脈,母後看可好?”
太後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卻還是笑道:“皇帝考慮周全,就依你。”
佳寧郡主在一旁嬌聲道:“姑母,聽說這位樂安郡主不僅醫術好,還曾獻上三樣農作物,連攝政王都對她刮目相看呢。這般能乾的女子,真是難得。”
這話聽著是誇,實則將蘇鳳玉推到了風口浪尖。果然,太後神色微沉:“女子當以貞靜為要,拋頭露麵,終非淑女所為。”
宴席氣氛一時尷尬。墨景堂忽然開口:“太後此言差矣。樂安郡主是大夫,醫者是救死扶傷,此乃大善,何來拋頭露麵之說?”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滿殿寂靜,眾人都看向太後。
太後臉色變了變,終究冇再說什麼。佳寧郡主咬緊下唇,盯著蘇鳳玉的眼中滿是嫉恨。
宴席散後,蘇鳳玉正要出宮,卻被佳寧郡主攔下了。
“樂安郡主請留步。”
蘇鳳玉轉身,見佳寧郡主帶著兩個宮女走來,臉上掛著笑,眼神卻冷。
“郡主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當。”佳寧走近幾步,壓低聲音,“隻是提醒你一句,宮中不比侯府,有些事該做,有些事不該做,有些人該親近,有些該離遠些,你心中要有數。”
蘇鳳玉迎上她的目光:“郡主的話,我記下了。隻是我入宮是為侍疾,其他事,不在我職責之內。”
“好一個職責之內。”佳寧郡主冷笑,“但願你真能記住今日的話。”
說罷,拂袖而去。
蘇鳳玉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明白,這宮中的日子,怕是不會太平了。
次日開始,蘇鳳玉每日入宮為太後請脈。
太後的病確如太醫所言,是心疾舊症,加之鬱結於心,氣血兩虧。蘇鳳玉開了調理方子,又教了宮女一套按摩手法,太後用了三日,精神果然好了些。
這日請完脈,太後忽然道:“你倒是有幾分本事。聽說你與攝政王交好?”
蘇鳳玉心中一緊:“臣女不敢高攀王爺。隻是因皇後孃娘之故,與王爺有過幾麵之緣。”
“幾麵之緣?”太後似笑非笑,“哀家怎麼聽說,王爺對你頗為維護?”
“王爺仁厚,對誰都如此。”
太後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歎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聰明人該知道,有些東西不是你能肖想的。佳寧那孩子癡心王爺多年,哀家答應過她母親,要為她尋一門好親事。”
話已挑明。蘇鳳玉垂首道:“太後教誨,臣女謹記。”
從慈寧宮出來,蘇鳳玉在禦花園透了口氣。
深秋的風已帶寒意,她攏了攏披風,正要出宮,卻見墨景堂迎麵走來。
“王爺。”
墨景堂走到她麵前,眉頭微蹙:“太後為難你了?”
“不曾,隻是尋常問話。”蘇鳳玉說完了,翻了一個白眼。
說實話,為了不是照顧皇上和皇後的麵子,她早都撂挑子不乾了。
就是想想,她也不能那麼做,畢竟她不是一個人,她要顧及身後的家人們。
“尋常問話?”墨景堂顯然不信,“她的性子,本王清楚。你無需顧忌,若她或佳寧刁難你,隻管告訴皇後或本王。”
蘇鳳玉抬頭看他:“我要是把她們都收拾了,你能維護住?”
墨景堂一怔,沉默片刻,方道:“你收拾,我遞刀。”
蘇鳳玉還想再問,墨景堂卻已轉身:“天涼了,早些回府吧。”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蘇鳳玉心中湧起複雜情緒。
墨景堂待她不同,她能感覺到。但這不同背後是什麼,她不敢深想。
回府的路上,馬車忽然停下。車伕在外道:“二小姐,前麵有人攔車。”
蘇鳳玉掀開車簾,隻見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婦跪在路中,不住磕頭:“貴人行行好,我孫女病了,冇錢抓藥,求貴人施捨。”
蘇鳳玉下車,扶起老婦:“老人家,您孫女在哪兒?帶我去看看。”
老婦住在城西破廟裡,小女孩不過五六歲,高燒昏迷。蘇鳳玉診脈後,發現是風寒入裡,已有肺炎之兆。她立刻從空間取出銀針施救,又開了方子,讓李雲去抓藥。
忙完已是傍晚。老婦千恩萬謝,蘇鳳玉留下些銀兩,這纔回府。
剛進府門,管家便迎上來:“二小姐,您可回來了!老夫人讓您過去一趟,說是有急事。”
蘇鳳玉心中一緊,快步往靜安堂去。
堂內,老夫人臉色凝重,見她進來,直接道:“今日午後,二房那邊傳來訊息,說你二叔在戶部的差事丟了。”
“什麼?”蘇鳳玉愕然。二叔在戶部任職十餘年,雖無大功,也無大過,怎會突然丟官?
“說是賬目有問題,但具體如何,還不清楚。”老夫人看著她,“蘇鳳玉,你老實告訴祖母,近來你在宮中,可曾得罪什麼人?”
蘇鳳玉想起太後的敲打,佳寧的警告,心中一沉:“祖母懷疑......”
“太後剛回宮,你二叔就丟官,這也太巧了。”老夫人歎氣,“祖母不是怪你,隻是提醒你,宮中之人,手段多得很。明的不能動你,便動你身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