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侯爺和劉氏伏地不起,羞愧得無地自容。
老夫人喘了幾口氣,疲憊地靠回了引枕,對蔡嬤嬤道:“把我剛纔的話,告訴他們。”
蔡嬤嬤上前一步,沉聲道:“侯爺,夫人,老夫人吩咐,將她名下分得的兩處田莊和一處陪嫁宅院,暫且抵押出去,以湊足剩餘的賭債。”
“母親!”蘇侯爺猛地抬頭,眼中儘是驚愕與羞愧,“這如何使得!那是您......”
“閉嘴!”老夫人厲聲打斷他。
“不使得又能如何?讓你被那些市井之徒逼死?還是讓這侯府的牌匾被人摘下來當柴燒?我還冇死,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們把它徹底敗光!”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帶著無儘的蒼涼,“隻是,侯爺,劉氏,你們給我聽清楚了。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老婆子的棺材本填進去,若還不能讓你們警醒,還不能讓這個孽障回頭,那日後,你們是死是活,是榮是辱,都與我再無乾係。我就當冇生過你這個兒子,冇養過這個孫子!”
這話說得極重,蘇侯爺和劉氏渾身劇震,連哭泣都忘了,隻剩下徹骨的寒意。
“蔡嬤嬤,”老夫人吩咐道。
“此事由你去辦,找可靠的牙行,儘快出手,務必在三日之內,湊足銀子,打發了那些煞神。記住,要隱秘,不能再讓侯府成為笑柄。”
“老奴明白。”蔡嬤嬤鄭重應下。
“都下去吧。”老夫人揮揮手,彷彿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
“我累了。”
蘇侯爺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重重磕了一個頭,拉起還在發懵的劉氏和癱軟的蘇宇軒,踉蹌著退了出去。
蘇鳳玉聽小丫鬟來報說是老夫人吐血了,急忙趕了回來。
蘇鳳玉給老夫人號了脈,要不是平時蘇鳳玉給的藥頂著,估計這次老夫人都得被氣死。
接下來的兩天,永平侯府陷入一種死寂的忙碌之中。
蔡嬤嬤親自操辦,通過隱秘的渠道,將老夫人的兩處田莊和那處位置不錯的陪嫁宅院快速抵押給了京城一家背景深厚的質庫,換回了九千兩銀子。
價格被壓得極低,幾乎是市價的七成,但形勢比人強,也顧不得了。
第三天一早,蘇侯爺帶著管家和湊齊的銀票,再次打開了侯府大門。
那口黑漆棺材依舊突兀地立在雨中,引來不少遠遠駐足窺探的目光。
刀疤臉漢子帶著人準時出現,見到銀票,仔細查驗無誤,臉上才露出一絲滿意的獰笑。他當著蘇侯爺的麵,將那張借據正本撕得粉碎。
“蘇侯爺,果然是信人。”
刀疤臉陰陽怪氣地拱了拱手,“既然如此,兄弟們就告辭了。這口棺材。”
他踢了踢那黑漆木頭,“就當送給侯爺的禮物了,說不定哪天用得著,哈哈哈!”
在一陣猖狂的嘲笑聲中,這群人揚長而去。
蘇侯爺站在原地,雨水打濕了他的官袍下襬,冰冷刺骨。他看著那口被遺棄的棺材,隻覺得那是侯府恥辱的碑石,牢牢釘在了這裡。
“抬走!劈了!當柴燒!”他從牙縫裡擠出命令,聲音嘶啞。
家丁們慌忙上前,七手八腳地將那一口不祥之物搬離。
大門再次關上。
分家的事宜,在一種極其詭異和壓抑的氣氛中繼續進行。
有了賭債風波,二房和三房更是鐵了心要儘快撇清關係,生怕再被大房拖累。
賬目、田產、鋪麵、庫房存貨等等,一樁樁,一件件,分割得清清楚楚,甚至到了錙銖必較的地步。
蘇侯爺和劉氏心力交瘁,根本無力爭辯,隻能眼睜睜看著原本龐大的家業被分割出去。
分家文書簽訂那日,二房和三房幾乎是立刻就開始收拾細軟,準備搬離侯府。
二爺蘇武帶著王氏,隻在辭彆老夫人時露了一麵,神色尷尬,匆匆說了幾句“母親保重”便離開了。
三爺蘇末和張氏更是連麵都冇露,隻派了下人過來搬運行李,效率高得驚人。
不過短短十來日,原本住得滿滿噹噹的侯府,驟然空寂了下來。
東院屬於大房,尚且有些人氣,西院和南院原本二房、三房居住的地方,已是人去樓空,隻剩下些搬不走的笨重傢俱。
雨停了,但天空依舊陰沉。
老夫人的病反反覆覆,時好時壞,大多時間都臥病在床。
蘇鳳玉隻能勸解,“祖母,錢財都是身外之物,兒孫自有兒孫福。您老人家已經做的夠到位了,何必要拿自己的身體來置氣。”
“玉兒,慈母多敗兒啊!我不能總是維持表麵的繁榮,如果我現在不分家,恐怕有一日,二房和三房都會記恨於我。”
“分家也挺好,自己過自己的日子,好賴也不用有怨言。”
蘇侯爺告了假,整日待在書房裡,不見外人,彷彿一夕之間老了十歲。
劉氏則忙著清點大房僅剩的那點家當,計算著日後該如何度日,臉上再不見往日的神采,眉宇間隻剩下愁苦和算計。
而蘇宇軒,自那日之後,便被蘇侯爺下令鎖在了他自己的院子裡,除了送飯的婆子,不許任何人接近,名義上是閉門思過,實則是軟禁。
蘇宇軒的那群小老婆們,也都給打發她們出了府去。
呂氏對夫君的事情,多少是知道一些的。知道也是白費,因為她根本就管不了蘇宇軒。
身在鎮國公府的蘇妍梅聽說了孃家的事情,趕緊回了孃家。
劉氏看到自己的大女兒,頓時就哭出了聲。
蘇妍梅去了蘇宇軒的院子,把這個弟弟臭罵了一頓。
蘇宇軒理虧,任由蘇妍梅罵了一頓。
蘇妍梅回到了鎮國公府,偷摸把自己攢的私房銀子拿出了五千兩,派一個得力的小丫鬟送去了侯府。
蘇妍梅這次回孃家,本來還是想找劉氏挑事的。看到母親的樣子,她也冇張口。
上次,蘇鳳玉養的那個小丫頭來鎮國公府來募捐,竟然都不理她這個大姨。
雖說蘇鳳玉是侯府的養女,那蘇妍梅可是侯府的嫡女。
一個小丫頭片子,一點禮貌都不講,也不知道蘇鳳玉是怎麼教導的。
蘇鳳玉看到侯府如今的景象,她就更不能提出搬走了。
她一是想留下來留心照顧一下祖母的病情;二是她想要知道的一些事情,最近還真的知道了一些。
侯府的衣食用度雖然不如從前,但是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怎麼也比普通百姓家要好過,隻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