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置完下毒之事後,侯府表麵恢複了平靜,但暗地裡的波瀾卻從未停歇。
大夫人交出了管家權,整日閉門不出。
二房媳婦王氏是個溫和性子,管家手段卻頗有章法,不過半月,府中事務便井井有條。
隻是每回在廊下遇見了蘇鳳玉,王氏總是欲言又止,最終隻是匆匆點頭而過。
老夫人身體日漸康複,對蘇鳳玉越發的倚重。
這日午後,蘇鳳玉正在靜安堂為老夫人按摩穴位,老夫人忽然開口:“過幾日是吳王妃的壽辰,你隨我去吧。”
蘇鳳玉手下一頓,“祖母,我雖然是被封了樂安縣主,目前隻是侯府的二小姐,吳王府冇有單獨給我下帖子,況且我還是一個養女。”
“養女也是我侯府的小姐。”老夫人閉著眼,語氣卻不容置疑,“況且你救了我的命,這份恩情,侯府上下都該記得。”
蘇鳳玉心中感動,卻仍有顧慮:“隻是母親和姐姐那裡。”
蘇鳳玉能說她不想去嗎?她是不願意參加這些宴會的。
“她們?”老夫人哼了一聲,“一個禁足,一個失權,還能鬨出什麼花樣?你且安心準備,到時穿那件天水碧的衣裳,襯你。”
三日後,吳王府壽宴。
蘇鳳玉隨老夫人下車時,能感受到四周投來的目光。有好奇,有審視,也有不屑。
這也難怪,一個回來的養女,不僅得了侯府老夫人青睞,還傳聞醫術了得,與攝政王關係匪淺,自然引人注目。
宴席設在王府花園,時值初夏,百花盛開。
老夫人被幾位老王妃拉去說話,蘇鳳玉便獨自在園中賞花。剛走到一叢芍藥前,便聽到身後有人議論。
“那就是永平候府的養女?看著倒是清秀,隻是不知用了什麼手段,把老夫人哄得團團轉。”
“聽說還懂醫術?一個閨閣女子,拋頭露麵給人看病,成何體統。”
蘇鳳玉恍若未聞,正要轉身離開,卻與一人撞了個滿懷。
“哎喲!”對方驚呼一聲。
蘇鳳玉忙退後一步:“對不住,是我不小心。”
那是個與她年紀相仿的少女,一身鵝黃衣裙,容貌嬌俏。
她揉著被撞的肩膀,瞪了蘇鳳玉一眼,忽然又笑了:“你就是蘇鳳玉?樂安縣主?那個會醫術的?”
“正是。姑娘是?”
“我是吳王府的三小姐,李靜姝。”少女打量著她,“聽說你治好了侯府老夫人?我母親近來也睡不安穩,你可有法子?”
蘇鳳玉有些意外,這王府小姐倒是直接:“醫術淺薄,不敢妄斷。若王妃需要,我可先把個脈,開個安神的方子試試。”
兩人正說著,忽然聽到一陣喧嘩。隻見一群人圍在荷花池邊,隱約有哭聲傳來。
“出什麼事了?”李靜姝好奇地拉著蘇鳳玉過去。
擠進人群,隻見一個四、五歲的男孩躺在地上,麵色青紫,呼吸微弱。旁邊一個華服婦人哭得幾乎暈厥:“我的兒啊!快傳太醫!快啊!”
“是工部侍郎家的公子,剛纔玩耍時不慎落水,救上來就這樣了。”有人低聲道。
蘇鳳玉一眼看出,這是溺水後的窒息。她顧不得許多,撥開人群上前:“讓開!孩子需要通氣!”
“你是什麼人?”工部侍郎夫人哭喊著,“彆碰我兒子!”
“我是大夫。”蘇鳳玉沉聲道,“再不施救就來不及了!”
她跪在男孩身邊,清理他口鼻中的泥沙,然後按壓胸口,做人工呼吸。周圍一片嘩然,有婦人不忍直視地轉過頭去。
“這、這成何體統...”
“女子怎能如此...”
蘇鳳玉充耳不聞。
男孩猛然醒來,吐出了一口水。
“救過來了!”
“這個樂安縣主真的有本事!”
工部侍郎夫人抱著孩子哭的渾身打顫。
“彆哭了,孩子衣服還是濕的,趕緊找地方給他換了,再找個大夫看看。”
工部侍郎夫人謝過蘇鳳玉,抱著孩子走了。
李靜姝星星眼的看著蘇鳳玉,“樂安縣主,你真的是太厲害了!”
“就是簡單的急救法子。”
李靜姝更加欽佩蘇鳳玉的醫術,也不再耽擱,把蘇鳳玉領去了母親的身邊。
整個宴會,因為蘇鳳玉救了一個孩子,而被眾人齊齊誇讚,讓老夫人賺足了臉麵。
自那日孫氏提醒後,蘇鳳玉行事越發謹慎。
她依舊繼續為老夫人調理身體,藥房裡的藥材,她都親自檢查封存;開的方子,必留一份底稿;連熬藥的水,也必定親眼看著丫鬟從井裡打上來。
老夫人看在眼裡,疼在心裡。這日午後,她將蘇鳳玉叫到跟前,屏退左右:“這些日子,委屈你了。”
蘇鳳玉正為老夫人按摩肩頸,聞言輕聲道:“孫女不委屈。”
“還不委屈?”老夫人歎道,“我見你如今步步小心,連笑都不似從前自在了。這侯府,終究是讓你受了拘束。”
蘇鳳玉手上動作不停:“祖母說哪裡話,孫女隻是、隻是長大了,知道分寸了。”
老夫人握住她的手,讓她坐到身邊來:“你實話告訴祖母,那日孫氏與你說什麼了?”
蘇鳳玉猶豫片刻,還是說了:“二嬸提醒我,三房有意將女兒過繼到您膝下。”
老夫人冷哼一聲:“三房那點心思,我豈會不知?他們家的靜丫頭,資質平平,心氣卻高。前些日子她母親還來我這兒請安,話裡話外說靜丫頭孝順,想常來伺候我。”
“那祖母的意思是?”
“我老了,但不糊塗。”老夫人拍拍蘇鳳玉的手,“你是我認定的孫女,誰也替代不了。隻是......”她頓了頓,“三房既然動了這心思,怕是還有其他動作。你這些日子除了去診所那邊,特彆是宮裡,若非必要,少去。”
蘇鳳玉點頭應下,心中卻另有打算。躲,從來不是她的性格。
三日後,宮那邊傳來訊息,說按蘇鳳玉的方子調理,皇後的頭痛已大減,皇後特意賞了一對羊脂玉鐲。這賞賜一到,侯府又起了波瀾。